第一百五十九章 平反案（四）

季氏扶持着李相扶搖而上，卻沒辦法阻止自己家族的沒落。

在他們尚且和樂融融的時候，太後就已經開始下這一盤棋了。

勾心鬥角慣了的人，誰都不會相信。那時她已經看到了季氏的前路卻無力阻止。

至於讓李嶸借李相的名義去勾結越沙。還不是想着藉機報復。

八年前，黎相等人開始調查針對權力獨大的季氏衆人。而李相，便是其中一員。爲了證明自己不於季氏同流合污。私下貢獻出了不少東西。

報復李相的同時，也報復了唐紹，中間竟然還有機會殺了黎相。哪裏還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

至於黎民百姓受不受苦，在她玩弄權勢的時候根本就不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回陛下的話，草民正是李嶸。”天子盛威之下，李嶸頭也不敢抬，俯身道。

“是誰指使你做出來的那些事？”

唐紹鬆開了緊咬着的牙，問道。

昨天他就已經招過了，如今後悔也晚了。再說了，皇上的話一定比太後更厲害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就不用擔心太後報復了。豁出去了！

李嶸微微抬頭瞥了一眼太後，深吸了一口氣閉眼指認道：

“是太後孃娘！”

就知道這種奴才都信不過。竟然還敢出賣她。太後微仰着下巴，眉眼間帶上了不屑：

“不過憑着一個奴才的話，就想要污衊本宮。實在是太可笑了些。”

沒有同她爭論那些有的沒的。宋翼遙決定拿證據說話。她盯着太後，問道：“越沙亡後，你殺了一名侍奉你數年的宮女，理由是她衝撞到了你。那名宮女叫瑛兒吧，不知太後可還記得她？”

“不過是個笨手笨腳的宮女，本宮怎麼可能記得。”

太後眼神不自然的閃躲了一下。心中詫異她爲什麼會知道瑛兒這個小宮女。明明她已經死了那麼多年，宮裏的人也換了好幾批，知道她的也沒幾個人，都是自己的親信。更不可能告訴宋翼遙了。

看出了她的心虛，宋翼遙不緊不慢的說道：

“她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自述了幫你做過的種種惡行。”

怎麼可能，明明之前東西都已經搜查乾淨，一把火燒了。太後鳳目圓瞪：

“什麼宮女，真是可笑。怕是宋大人今天鐵了心要將這罪名推到本宮身上了吧。”

太後身邊，一個穿着一等宮女衣服的女鬼靜靜地盯着她。正是宋翼遙口中的瑛兒。

“你當初是把她的東西一把火燒了。可是她早在越沙形勢不妙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自己會落到什麼下場。提前將這封信藏了起來。”

其實那名宮女的鬼魂之前宋翼遙就見過很多次，只是從來沒有交談過，更沒有想到，她會同這件案子有關。而昨晚進宮偷偷調查的時候，好巧不巧，見到了她。

瑛兒其實也算是季家的家生子，長到十三歲就被送進了宮在太後身邊侍奉。

曾經是太後最信任的人，也最清楚太後那些年都做過什麼事。

聽到宋翼遙這麼說，太後已經來不及思考宋翼遙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因爲瑛兒都知道些什麼

，她心裏沒底。

“那封信就在慈寧宮桂花樹下的箱子裏。”宋翼遙轉正身子，衝着唐紹稟報道。

“去找出來。”唐紹輕輕點頭，吩咐道。

吉全答應一聲，又匆匆的跑去了。

“這麼多年，寡人可曾虧待過太後？”

唐紹問道。其實知道是太後做的之後，他反而詭異的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就好像知道身邊埋伏着一條毒蛇。知道它一定會咬你一口。可是卻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

如今它終於暴露了，可以徹徹底底的解決掉了那種感覺。

“我們母子情分這麼多年，你不相信本宮？”

太後心中冷呵了一聲，以牙還牙，問了回去。

朝廷裏誰人不知太後跟皇上關係並不好，平時的來往也只不過都是些逢場作戲罷了。可只聽這兩個問題，還以爲他們兩個母子關係多好呢。

“寡人相信太後，更相信證據。”唐紹

並沒有被問住。他抑揚頓挫的說道。不就是演麼，誰怕誰啊！

惺惺作態，太後心裏諷刺了一句，沒有接話。更多的是擔心，難道她這一輩子真的就要這樣完了麼？她如果倒下了，季氏可就真的完了。

唐雲之怎麼也沒想到，太後會鬧出來這樣一件事。他站在那裏動也不動，手不自覺的握拳，看起來比太後還要緊張。

靠山要倒了呀，三皇子見他如此緊張，嘴角輕勾，格外的幸災樂禍。就是可憐季家的那個姑娘，王妃夢才做了幾天。如今就要破滅了。直接從雲端摔到土裏，這滋味怕是不太好受吧。

“陛下，證物取來了。”吉全一路小跑着進了殿。

“太後，如今證據已經確鑿，你還要抵賴麼？”

唐紹沉默着看完了那封信，示意讓吉全拿給太後。不喜不怒，卻更讓人害怕心驚。

太後接過信，果然入眼的就是瑛兒的字跡，至於信的內容，將她做的事都列舉了個遍。其中，甚至包括了她是如何毒害了唐紹的生母。

“你應該知道，這些罪名，朕滅你滿門都不夠。”

太後攥着那張紙，心中糾結萬分。唐紹這是在威脅她，是將她的罪名公佈天下滅季氏滿門，還是以一己之力擔下來。

“還不肯承認？”唐紹繼續施壓道。以他對太後的瞭解，認罪就是早晚的事。因爲她把季氏家族看的比她自己還重要。所以絕對不會讓季氏所有人都陷入死地。

漫長的沉默中，太後終於攥緊了那張紙，團成了團，砰的一聲，跪下了：“本宮認罪，願以一死償罪，以慰無辜亡魂。”

自盡，這是她身爲太後，最後的體面。

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沉默着扮演背景板的季夫人慌了。可無論她如何說，都已經無濟於事了。當着朝臣的面，太後已經親口認罪了。

“太後謀害黎相，勾結越沙，證據確鑿，除太後封號，賜三尺白綾。幫兇盡數處斬。”

唐紹嘆了口氣，宣判道。七年了啊，他終於爲黎相報仇了。

太後的事情是完了。黎相的案子也終於了結了。可關於這件事，還剩下一個人。那就是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的李相

。

“多謝陛下讓微臣沉冤昭雪。”李相適時的拱手說道。

太後和季夫人的眼神頓時向刀子一樣射了過去。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李相怕是得意的太早了些。”李瑾站了出來，說道。

聽着這話夾槍帶棒，李相不解的問道：“瑾兒何出此言？”

“陛下關於受賄案，還有一名證人就在殿外。還請陛下您聽聽他的證詞。”

李瑾沒有回答他，而是拱手說道。

這父子兩個玩什麼花樣？唐紹詫異了一下，還是說道：“宣進來吧。”

從殿門口緩緩的進來了一個人。穿着仙鶴暗紅官服。

還沒走近就被不少人認了出來。

這位不就是宋城柏太守麼。

“柏愛卿？”唐紹皺眉眯眼，試圖辨認來人。

“正是在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柏太守深深叩禮。

就一個恍惚的功夫，宋翼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位就是當初晚上在明月樓一閃而過的那位。

原來那個時候，安恆就已經在做準備了啊。

他也在這個名單上麼？唐紹突然想起來了，翻出了名單，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才放下心的問道：“柏愛卿怎麼來了？”

柏太守跪下說道：

“微臣要來認罪。微臣曾在一年前，病急亂投醫，送禮託李相大人幫微臣追回了一封失誤的摺子。因爲湊巧當時李相就在鳳華山的莊子之內，所以直接拜託的李相。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微臣僥倖沒有被查出來。”

他的證詞就相當於徹底推翻了之前李相的辯解。證明了收受賄賂一事李相確實知曉，並參與其中。

正好李嶸就在這裏，雖然證詞是有些不可信，但如今三堂對質，不怕他說謊。唐紹直接問道：“李嶸，柏大人說的可屬實？”

被忽視了許久的李嶸連忙回答道：

“屬實屬實，小的記得這位大人來過，還是李相親自招待的。”

因爲摺子上寫錯了事，便想追回來，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李相可以幫忙，就帶着東西求上門了。那時候李相正巧在，他也就只用幫着端茶倒水，因爲沒有經手後來也就沒有入賬。

柏太守來的倒真是時候，確認了這件事屬實之後，唐紹直接問道：

“李相，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麼？”

李相本來都忘了這件事，猛的被他們一提醒纔想起來。功虧一簣，大概就是這種心塞的感覺。多餘的辯解已經沒用了，他無話可說又不甘心就這樣承認。心裏更多的是不解，不明白爲什麼李瑾竟然聯合外人來對付自己。難道自己對他還不夠好嗎？難道自己這個爹還不夠稱職麼？

風水輪流轉，這麼快就輪到了李相。太後在一旁嘲諷的笑了。

她得死，李相怕是也活不成。被自己認回來的白眼狼背後捅一刀，這滋味，一定更不好受吧。哈哈哈，真要比起來，也不知道誰更可憐一些。

看着李相的神情，唐紹明白了：

“寡人覺得受賄案尚有疑點，吏部尚書，宋愛卿，你們務必要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