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得了聖旨,所以兩人終於可以大張旗鼓的將李府順帶着還有被看成重點的李嶸所在的莊子全都好好搜查一遍。
李府裏一乾二淨,什麼都沒有,就連半點能證明李相同他的門生故吏和其他的官員有勾結的證據都尋不到。
所有能翻到的書信都是正常的政事往來。尋常的節日問候,找不出來半點錯處。
不過這也不奇怪,能銷燬的肯定都銷燬了,誰還會留着特意讓別人找出來當罪證。
這原本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宋翼遙帶着人又好好的翻了一遍,把密室都翻了出來,可是密室裏還是沒有半點能當做證據的東西。就好像李相真的清清白白一樣。
可是盯着李府的人也說了李府近日並無反常。不存在物證一類的東西都被偷偷運出去或者毀滅的情況。
“先生無需灰心,他一向謹慎,定是將所有東西都藏了起來。”
見到宋翼遙頹然的再次回到書房,正在一點一點翻着文稿的李瑾安慰道。只要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只是找起來可能有些費勁就是了。
宋翼遙點頭說道:
“只能盼着鳳華山的情況能好一些了。”
另一邊,鳳華山上。
李嶸還像往常一樣睡着大覺。突然被破門而入的聲音驚醒。嚇得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
兩個將士一句話不說。拎着繩子衝着他走了過去。
李嶸腦袋裏嗡嗡作響了好久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綁了起來,他掙扎了兩下,發現繩子綁的很緊,來了氣,開口叫囂道:“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知道我是誰麼?就敢把我綁起來!把你們大人給我叫過來!”
宋逸進門就聽到他在那裏亂喊。大馬金刀的往太師椅上一坐,回答道:“呦,口氣挺大啊,我來抓你當然知道你是誰,李相都被除了職,你覺得這裏還有你囂張的餘地麼。都幫李相做過什麼事,說說吧。”
李嶸平日裏見過不少官員,一眼就認出來宋逸的官職位階。降低了音量,試探着問道:“我家大人他出事了?”
宋逸輕輕點了下頭,想着先從心理上擊垮對方。
李嶸見到自己猜對了,眼睛骨碌碌的向下轉了半圈,抬頭奉上了一個笑臉:
“您想知道什麼,小的一定都會老實交代。”
宋逸本來只是想過一把審人的癮,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樂了:“那就先說說吧,你在這山莊裏做什麼?”
“小的受李相指使,在這裏負責收下那些官員送的賄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些年的賬本就在小的的牀下面。收了多少錢,要辦什麼事,逢年過節誰送了什麼東西,全都記在了那裏!”
宋逸只問了一句,李嶸便一籮筐的說了出去。
宋逸挑挑眉,示意手下去翻。果不其然找到了李嶸口中的賬本。厚厚的三大本,比之唐景若他們之前的更齊全了不少。
“將這些去交給小侯爺。”宋逸瞧了一眼,吩咐完又坐回到李嶸面前:
“還有什麼?我勸你都說個乾淨,要不然被查出來。可就更沒你的好果子喫了。”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李嶸朝他腳邊爬了一步,神情懇切,還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東西,快問啊,只要他問出來,自己什麼都願意說!
宋逸又接着問了幾個,李嶸痛快的回答的十分詳細。可是他越是這樣,宋逸越覺得不對勁兒,特別不對勁兒。
唐景若在書房裏轉悠來轉悠去,碰碰椅子碰碰桌子,又動了動桌子上擺的書和書櫃上的裝飾品。
在碰到花瓶的時候,觸感明顯不一樣,他的手停了下來,握住花瓶的瓶口,緩緩轉動。
隨着一陣輕微的聲音傳來,地上慢慢的出現了一個洞口。
唐景若甩了一下衣襬,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段樓梯,前面是石門,唐景若摸索了一陣,找到了打開石門的開關。
石門轟隆隆的打開了,唐景若拿出了火摺子,吹亮,點燃了兩邊的燈。
四週一下子亮了起來,石門內是一個又一個摞起來的紅木箱子,一眼看過去望不到頭。前面明顯是新放進來的,後面有的箱子上都落了灰。
身後已經有官兵跟進來了,唐景若抽出劍,砍斷了箱子上的鎖,打開了箱子。
箱子裏,堆滿了綢緞,唐景若隨手翻了一下,沒想到在綢緞中間還立着一個半人高的紅珊瑚擺件,枝丫舒展,在火光下閃着光澤,瞧着漂亮極了。
至於其他的箱子,不用打開也能猜得到是各式各樣的金銀珠寶。
隨着一聲令下,東西被一箱一箱的抬了出去。
“景若,這傢伙剛剛把什麼都招了,這是口供,你來看看。”
宋逸拿着供詞過來邀功,宣紙上墨跡未乾,一條條一樁樁寫的極其詳細。
唐景若仔細瞧了一遍,心裏那絲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他也說不清覺得哪裏奇怪。就好像在李嶸這裏所有的事情和證據收集的都太順遂了一些。
“你問的時候他直接就說了?”
對啊,宋逸點頭說道:
“問什麼說什麼,連句辯解都不帶,句句都連上李相。這就是最有力的人證啊!”
“他房間裏可仔細搜過了?”
唐景若邊走邊問道。
宋逸反問道:
“賬本剛剛不是讓人給你送過去了?”
“嗯,可我覺得他招的太輕易了些。”
唐景若擰着眉頭說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李嶸有所隱瞞,就像是帶了一張假面具一樣。
“或許是怕死,誰知道呢。”宋逸其實心裏也有這種感覺,可李嶸總不可能有那個膽子暗中搞鬼吧?
“先將他們和這些東西都帶回去吧。”
唐景若看到陶偕,想到了一個人,眉頭舒展,說道。
慈寧宮內,太後坐在軟塌上,慢悠悠的飲着茶。
季夫人掀簾子進來,先衝着太後行了一禮。隨後自然的坐到了太後身邊。臉上帶着喜色。
“前朝的事聽說了?”太後嘴角也掛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
“聽說了。”季夫人難得低眉順眼的回答道。
如今算是了卻了一個心頭大患,太後頗有些自得:
“他現在不過是垂死掙扎,已經無力迴天了。如此,也算報了你和典兒加上我們季
家的仇。”
“多謝姑媽記掛!若不是姑媽運籌帷幄,這件事哪會有這麼容易。”提到李典,季夫人高興的心情淡了三分,伸出手爲太後添茶。
從太後那裏出來,季夫人東繞西繞的,竟是走到了御書房外面。據說,李相就在這裏面關着。
“季夫人,您怎麼來了?”吉全正打算進御書房,瞧見了季夫人,打招呼道。
季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兩眼御書房,問道:“就是隨便走走,沒想到走到了御書房。李相他,在裏面?”
“李大人他在偏殿休息,您慢慢轉。在下還要去給陛下送湯,先行一步。”
吉全就是個人精,哪能不明白季夫人爲何走到御書房,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剛剛在跟誰說話呢?”唐紹翻了一頁書,問道。
“季夫人,應該是想去看看李大人,瞧着像是挺擔心的。還特意從太後宮裏繞到了御書房。”吉全放下木盤,解釋道。
之前還鬧得風風雨雨,恨不得你死我活。現在出了事又轉了性了?怎麼可能,唐紹思慮了一圈,說道:“去讓他們兩個見見吧。”
吉全詫異的愣住了,回過神答應了一聲之後,忙出去攔季夫人。
“陛下讓我去見見他?”季夫人本來都打算要走了,不解的皺眉頭問道。
“對啊,李大人就在偏殿。您進去吧?”
吉全笑着將她引到了門外,說道。
而另一邊,唐紹靜悄悄的走到了離偏殿最近的房間裏。
李相已經脫下了官服,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反正現在的天氣也不冷。
季夫人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看書呢。
“你倒是挺有閒情逸致。”
季夫人瞧見他這個樣子,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怎麼來了?”
李相頭也不抬,整個人就像待在自己的府上一般隨意。
“陛下讓我來的。我總不能抗旨不尊。再說了我也想瞧瞧你如今落魄的樣子好開心開心。”
季夫人瞧不得他這個閒散舒適自在的樣子,這和她期望中想象中的根本就不一樣。心裏那一絲微妙的彆扭也變成了生氣。
“那你如願了。拜你所賜,我如今已經是一介布衣,甚至馬上就要成階下囚了。”李相是一點也不生氣,風輕雲淡的說道。
這話聽在季夫人耳朵裏反而有一種諷刺的意味。再加上他頭也不抬,好像根本就不屑同她說話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季夫人。
“那也是你活該。”
李相意有所指的說道:
“你好像高興的太早了點。”
季氏瞧着他,從鼻孔裏哼出來了一聲:
“難不成你還藏着什麼後手,準備着翻天覆地。總不能是奢望着你那些手下把你救出去?我勸你死心吧。你的那些事已經全部都被抖落了出來。你完了,徹徹底底的完了。”
哪怕被季氏如此奚落,李相還是沒有動怒,只是淡淡的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吵架的時候,情緒激動便先輸了一局。沒有什麼比鎮定不屑的藐視意味更濃。李相顯然深諳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