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季夫人轉身，看着同她擦肩而過，卻瞧都未瞧她的李瑾。
李瑾依言停下腳步轉身，卻還是沒有說話。
“原本衡量着你那個出身，就不會太有教養。倒是沒想到你能放肆到這個地步！”
即使聽了這麼難聽一段話，李瑾的神色依舊沒有絲毫改變。只是說道：
“在下不知做錯了什麼，還請季夫人賜教。”
“不知做錯了什麼？你既然入了這個門，那就應該喊我一聲母親。侍奉雙親之禮，晨昏定省，你哪一個做到了？”
季夫人今天就是故意守在這條他放衙回自己院落的必經之路上，找茬而來，自然已經找好了理由。
李瑾不卑不亢，回答道：
“我母親已經仙逝。”
季夫人三言兩語不如正題。“竟然還敢頂嘴。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之前沒人教你沒關係。今天我就讓你好好知道知道規矩！”
季夫人三言兩語步入正題。身邊兒早有準備好的健壯僕人上前要制住李瑾。
李瑾未露出半分懼色，反諷道：
“季夫人說話前還是應該先看看自己。”
“少爺！”怕李瑾有個閃失，石頭見狀忙護到了李瑾身前。
眼見着僕人的拳頭就要錘到石頭身上。李瑾一把將石頭拽回了身後：“退下！”
他再怎麼樣也是李府的主子，雖然季夫人恨得也是他，但是僕人們想動手的話，也得掂量掂量後果。畢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石頭就不一樣了，爲了逞個威風出個風頭好在季夫人那裏討賞，那些個僕人還不得拿出了喫奶的勁兒。
果不其然，眼看着要打到李瑾身上了，僕人硬生生的收住了自己的拳頭。只是按住了李瑾的肩膀而已。
李瑾稍微一動腦子就明白了今天這一出是怎麼回事。
李相因爲公差去了附近的河洛，少說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季夫人消息一向靈通，可不得趁着今天逞逞威風。
看着李瑾被按到了地上，季夫人神色間滿是得意：
“按照李府家規，對上不敬者，應仗責三十。”
“哎呦，夫人啊，您這是鬧得哪一齣？”
管家遠遠瞧見了這裏不對勁，看清之後嚇了一大跳，小跑着過來問道。
“你們幾個，還不快些把少爺放開！”
這，僕人爲難的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該放還是不該放。
“愣什麼吶！”管家親自扒開了僕人的手，將李瑾扶了起來。
“夫人啊，您這，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再傷着就不好了。”
季夫人沒想到管家既然敢過來阻攔。指着李瑾質問道：
“他屢次三番對我不敬，我自然要家規處置。怎麼了，我這個當家主母還沒有這點管孩子的權利了不成？那要不以後就全部都交由你來？”
李相之前可是特意交代了。讓他仔細着防着季夫人故意衝這位找茬。如今李相不在，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把這位護着。
管家是兩邊都不敢得罪，聞言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這，您要處置其他人，自然都可以。可是瑾少爺他有官職在身也是朝廷大員公務繁忙，這萬一出了什麼事，不好向聖上交代啊。”
管家提起來的這個，季夫人是一點都沒有放在眼裏：
“他有官職在身，我就沒有誥命了不成？再說了只要進了這個門，就要守李府的規矩，無論是誰。”
誥命是誥命可是人家是正經的從二品啊！這能比嗎。再說了，家規平日裏不是隻拿來約束下人麼，之前典公子可沒少作天作地，怎麼就沒見你說要家規伺候？
當然，這種話管家也只是敢在心裏說說。
季夫人向前一步，咄咄逼人。仗着李相不在，說出的話更是無法無天，哪裏還有平日裏矜貴淡定的模樣，將自己的脾氣暴露的一乾二淨，一點兒都沒有收斂。
“今日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教教他規矩。倒是你三番五次的阻攔，還有沒有將我這個當家主母放在眼裏？”
質問之後，她語氣又緩了下來：
“管家你能在李府呆這麼多年，也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
這可不就是兩面都難做人麼，管家低着頭嘆了口氣：“夫人，您這讓老奴難辦了。”
季夫人沒有理他的話，示意僕人直接把他拉開。
僕人心領神會，仗着人多，竟是直接將老管家李瑾和石頭三人都按住了。
隨後更是將李瑾綁到了祠堂前。
儘管季夫人陣勢做的十足，其實李瑾不怎麼怕，還有一點高興。
左右今天季夫人只要打不死他，到最後，死的就是她自己了。而季夫人，還沒那個膽量。
忍了將近兩個月的事情，終將迎來了結。這難道不值得開心麼？
真的要打三十板子？在季夫人的催促下，磨磨蹭蹭的拿到板子的兩名僕人心裏都有些猶豫，相互之間通着眼色。
一邊是李府實權掌握者季夫人，如今李相不在，整個李府還不是她的天下。
另一邊是老爺整天當寶貝一樣供着的親生子。還是朝廷命官。他們不敢不聽季氏的話。可是又怕得罪這位李府未來的接班人。
“還不快點動手，等着我親自來不成？”
季夫人見他們磨磨蹭蹭，呵斥道。
豁出去了！兩名僕人一咬牙，板子落了下去。李瑾悶哼一聲，兩板子下來，額頭上都疼出了汗。那力道看起來使的極大，石頭在旁邊快心疼壞了，可是被兩個人死死拽住，掙脫不開。
管家嘆息一聲，不敢去看。
宋翼遙一回到府上，就瞧見金團指着裏面房間，極小聲的喵嗚了一聲，衝她示意。
宋翼遙點了點頭，輕手輕腳的推開了門，裏面，芷依正趴在牀上，哭的傷心。
“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我要去投胎。”芷依坐了起來，一雙眼睛已經哭成了兔子。目光堅定的說道。
“想好了？”
宋翼遙瞧出來她這只是一時氣話，坐了下來，神色淡定的問道。
芷依氣鼓鼓的本想答應，可是話都到了嘴邊，又沒了底氣。
“沒，沒有。”
“出什麼事了？”
芷依本來穩住的情緒又因爲這一句話瀕臨崩潰。哇的一聲，想撲到宋翼遙的身上哭。卻被宋翼遙完美躲開。見到未能如願，芷依嘆了口氣，可惜的眨了眨眼睛。語氣輕描淡寫道：
“他要成親了。”
可雖然她神情恢復了正常，宋翼遙還是瞧出了她的難過。
他名喚溫青文，是芷依喜歡的人，也是她不願輪迴的原因，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
芷依死在三年前的一場意外，好巧不巧，難得出一次門，走在街上卻被從天而降的瓦片砸死了，怕是普天之下最倒黴的人了吧。
人和鬼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芷依心知肚明，所以這幾年也只是遠遠守着，時不時去看一眼。
“你不是早在一個月前就說媒婆去他們家了嗎？”
宋翼遙覺得這件事並不意外。
“可是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呀。”
鬱悶的芷依眼神放空，接着說道。
“之前他遲遲不肯婚配，我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巴不得親自給他找位好姑娘相伴一生。可是如今他真要成親了，我這心裏反而空落落的難受。我怕他忘不了我，更怕他忘了我。”
百般心思，萬般糾結，還不是因爲心之所繫放不下。宋翼遙勸道：
“人鬼終究殊途，芷依，你也該放下了。其實轉世投胎也挺好的，飲碗孟婆湯，前塵往事忘個乾淨。一切都重新來過。”
“翼遙，你喝過孟婆湯麼？”芷依歪着頭問道。她其實當鬼也當累了。整天無事可做，沒日夜的遊蕩。因爲怕傷到人，平日裏連近身都不敢。
除了偶爾實在是太寂寞了，過來找宋翼遙插科打諢之外，竟無半點樂趣。
宋翼遙倒了一杯茶，輕笑道：“就算喝過，也不會記得呀。”
“也不知道那孟婆湯是苦是甜。”芷依想到了有趣的一點，笑道：
“就算難喝，也不會有人發現它難喝！碗一放下，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宋翼遙忍俊不禁，硬生生嚥下嘴裏那口茶，差點沒被嗆到。
說出了心裏的感受，芷依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她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到他成親，再去投胎。也算看着他找到了後半生的歸宿。”
安慰完芷依，宋翼遙洗手準備用飯，見外面天已經黑了，不由有些擔心唐景若。
就在放衙的時候，宮裏來人，說是太後有事宣見唐景若。
平日裏八竿子打不着，冷不丁的來這麼一出。也不知到底因爲什麼，實在是讓她放心不下。
慈寧殿上，穿着華麗的太後，捏着手指飲了口茶，見到一表人才的唐景若進了殿，示意他免禮，有些懷念的說道：“無需多禮，哀家就是想起來了你母親，算算已經過去了十好幾年，想見見你。小侯爺近來在皇城呆的可還習慣？”
聽見她拿自己的母親當藉口，唐景若心裏閃過一絲不悅，回答道：“皇城變化不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雖不知道太後到底是何目的，但只管小心謹慎的回答就是。
太後放下琺琅彩的茶碗，談天般的說道：
“聽說小侯爺近來在刑部，刑部左侍郎哀家見過一次，是個鍾靈秀敏的巧人。頗得陛下的信任啊。”
“宋大人聰慧過人，正直不阿，屢屢立功。陛下又是惜才之人。”
見她問到了宋翼遙，唐景若打起十二分精神，回答道。
果然這麼護着，太後細長的眉毛微挑，心裏已經有了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