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她暈了過去,只能先送醫館。眼看着夕陽西下,宋翼遙同三皇子他們幾個告別,自己跟着唐景若守在了醫館裏。總要等緣兒醒過來,將事情弄清楚才能安心。

“這位姑娘可能是驚嚇過度,這纔會暈厥。”

正當大夫同幾人解釋的時候,一名穿着富麗的婦人從外面闖了進來。

“緣兒,緣兒呢?”

“您是?”

“我是緣兒的母親,她怎麼樣了?”

柯夫人着急的問道,眼見着關切之情不似做假。

“您先彆着急,緣兒姑娘就在裏面,不過還沒醒過來。讓她先休息一會兒吧。一切都等她醒了再說。”

宋翼遙伸手攔住了她,說道。

來的路上,柯夫人已經聽婆子講了經過,知道了緣兒不小心撞到的是誰,忙恭敬的回答道:“好。”

將柯夫人引到了椅子上坐好。

“不知緣兒姑娘多大了?”

“小女今年正是雙十年華。”

“皇城人士?”

“本來在鄉下,七年前移居皇城。”

“柯老爺是做什麼生意的?”

“做一些木材的小本生意。”

“家中還有一名公子?”

“是緣兒的哥哥,比她年長兩歲。”

雖不知道真假,但最少柯夫人回答的滴水不漏。

宋翼遙心中有了盤算,隨口問道:緣兒姑娘今天爲何同柯老爺爭吵鬧到要離家出走?”

柯夫人帶笑的嘴角僵住了。

“不方便說?”宋翼遙試探道。

“沒有,就是一些家中小事,緣兒的性格隨他父親一樣固執。兩人總會時不時的爭執幾句。我們都習慣了。”

柯夫人往內室的簾子處看了一眼,說道。

正巧這時柯緣醒了,下牀掀開了簾子想出來。

柯夫人瞧見了她,緊張的忙站了起來。向前兩步想靠近柯緣,又怕惹得她生氣。眼中含着熱淚問道:

“緣兒你醒了?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你今天真的嚇到孃親了!”

面對着柯夫人關切的神情,柯緣無動於衷,反而帶着一絲恨意:

“你不是我孃親,我上一次分明就看到了你偷偷藏起來的賣身契。我是被賣到柯府的,我不是你女兒!”

柯夫人搖頭解釋道:

“緣兒,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那賣身契其實,其實是因爲我們發家的晚,你出生後又先天體弱,實在是養不起了,爲了讓你活命,不得已將你送給了其他人家。

那麼多年,孃親一直都想着你,後來發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將你買回來啊!那賣身契是因爲怕你養父母反悔,才留着的憑證!”

“柯緣什麼時候回到柯府的?”

“七年前,搬來皇城的時候。當初她養父母對她並不好。十三歲的孩子,瘦的沒個人樣。身上還有不少的疤,不知道被打過多少次。見到人都害怕,我每次想起來都後悔又心疼啊!”

這應該是柯夫人這輩子最悔恨的一件事了。

這跟她的記憶完全不一樣,柯緣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沒有,不是那樣的,我父母對我很好,很好。”

怕再激怒她,柯夫人忙上前抱住她,安撫的拍着她的背。柯緣嘴裏不停的重複着,沒有,卻沒有掙扎。

聽見動靜,大夫也趕過來給她扎針,想讓她情緒平復下來。

或許是柯夫人的安撫,或許是針起了作用,總之,柯緣慢慢的閉

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柯夫人同丫鬟一起將她搬進裏面的房間之後,才同宋翼遙仔細講了來龍去脈。

“我們後來找到她的時候,緣兒得了重病躺在牀上都快死了,他們一家人竟然都無動於衷。本來我是看她們真心想養個女兒纔將緣兒送給了他們家。沒有想到緣兒十幾年過的都是那樣的日子啊!

我追悔莫及,將緣兒救了回來。緣兒後來病好了之後,就記不清之前的事情了,我們這就瞞着她,只說她是我們的女兒。

可是好好的沒想到緣兒那天替我找地契竟然會翻到那一張憑證。這孩子心眼實,自己不知道胡思亂想了些什麼。

今天同她父親爭吵了兩句,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便將這件事翻出來了。鬧騰着要找她親生父母,我們就是她的親生父母啊。這還能去哪找去。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宋大人,這次真的是多謝您了。”

唐景若派去調查的人也傳回了消息,確實同柯夫人說的一樣。

“不管怎樣說,柯小姐如今狀態都不太穩定,夫人您多加安慰,不要再同她爭吵了。對於那些往事,能避則避。人總是要像前看。”

安慰過柯夫人,兩人坐上馬車,準備回府。

察覺到宋翼遙情緒不對,唐景若握住了她的手。

沒等唐景若問,宋翼遙自己做了個深呼吸,頭一次鼓起勇氣直面自己心中的問題。

“悅知哥哥,緣兒姑娘因爲不能承受那段痛苦的記憶,所以給自己編造出了一段美好的記憶。那我又是因爲什麼失憶的呢?”

已經過去七年了,她爲什麼失憶,爲什麼到現在都沒有恢復記憶。

之前不知道也還罷了,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

她不是一個軟弱的承擔不起這些東西的人。比起痛苦,她更不想忘了自己父母,忘了曾經那些相處的時光。她更怕連可以用來緬懷的記憶都沒有。

唐景若注視着宋翼遙,明白她的痛苦,卻無法替代的感覺更難受。

“總會想起來的,總有一天。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們慢慢想。總有一天會都想起來的。”

那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黎相牽着小景若的手,將他帶進了黎府。

見到父親牽着一個陌生的小孩子,小黎然停下鞦韆,手扶着繩子,往那邊張望。

瞧見了她,黎相笑着衝鞦韆上的小黎然擺手。

“阿然,快過來!”

小黎然答應了一聲,下了鞦韆,小跑着過來了。

她扎着雙鬢,穿了身精緻的粉裙,就好像個粉雕玉砌的娃娃。奶聲奶氣的跟黎相行禮問好。

黎相摸了摸小景若的頭,對她介紹道:

“這是景若,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們兩個可要好好相處啊。尤其是你,阿然,可不許欺負哥哥!”

“哥哥?”小黎然歪頭問道。

黎相笑着蹲下身子,說道:“是啊,哥哥。阿然不是一直想要個哥哥麼。以後景若就是你的哥哥了。”

小黎然伸出了手,友好的笑道:

“景若哥哥好!我們一起去找盪鞦韆,好不好?”

小景若躲在黎相身後,怯生生的打量着眼前的小人。

這個哥哥,有點膽小唉。不過沒關係,她很熱情的!小黎然主動抓住了小景若的手,將他拉走。

小景若沒來的及掙脫,就被拽了過去。剛剛經歷過那麼多事,他心情雖然沉重,但到底是個孩子,沒一會兒就把那些都拋之腦後,同小黎然玩了起來。

看着她們和諧的相處,黎相欣慰的笑了。

“我小時候脾氣不好,倔起來就會跑到房頂上坐着。那時候你總是會來哄我。明明自己也在生氣,還記得黎伯父的話總是讓着我。明明我纔是哥哥。”

說起來那些往事,唐景若眼裏都泛着溫柔的光。就是因爲在黎府的那段日子,他纔沒有對這個世界失望,纔沒有繼續陰鬱下去,纔會長成如今的模樣啊。

“那看來我受了不少委屈。”

宋翼遙抿了抿嘴脣,玩笑道。

提起來這個,唐景若滿是懷念的笑了兩聲,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

“你哪是受委屈的人,小時候只要把我哄好了,你總會想辦法找機會再報復回來。我可沒少被你欺負。”

這個宋翼遙可就不打算承認了:“誰欺負你了,我那麼善良~肯定是你誤會了我的善意!”

不管什麼時候,這耍賴的脾氣總是不會變,唐景若順着她的話打趣道:

“是,是我誤會了。你將我寫好放在那裏的作業換成白紙是爲了督促我的學業順便考一下我的背誦。

早上把公雞扔進我房間是爲了讓我聞雞起舞。

將我的凳子換成壞的是爲了不讓我讀書的時候犯困打盹。

拿黎伯父的話騙我多練上一個時辰的梅花樁是爲了讓我強身健體。

這麼多年,我竟然才領會到阿然的好意,真是慚愧啊。”

諸如此類的事情,簡直數不勝數,如今回憶起來,都是趣事。

其實唐景若也知道,宋翼遙每次調皮惡作劇都是見他沉悶不開心。爲了逗他而已。

這一樁樁,一件件,原來自己小時候那麼調皮的麼?

內疚感油然而生,宋翼遙悻悻的說道:“那個,我那時候不懂事嘛,悅知哥哥你就不要跟我計較了~”

她難得撒嬌,唐景若受用的很,故意說道:“這些還算輕的,你調皮的事情說起來,可是幾天都說不完的,那次……”

眼見着唐景若越說越沒譜,宋翼遙有些懷疑他後來說的這些聲情並茂,具體到細節都清清楚楚的事了:

“悅知哥哥,你要知道,那些事,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

得,忘了這一茬,心虛的唐景若忙轉移話題。

“我們明日”

內疚了半天的宋翼遙終於硬氣了起來,撲過去道:

“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佔善一大早上就去了季府,直站到了中午。四周圍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

眼見着人越圍越多,已經擋住了路。季棠不得不出來見他一面。

一見門開,季棠露面。佔善連忙快走了幾步,險些摔倒也顧不得。哀求道:

“夫人,我知道錯了,你就同我回去吧。”

季棠從容不迫的躲開他的手:

“昨日的和離書我已經另寫一份上呈官府。你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多說無益。若是你再要鬧事。我只能報官了。”

佔善可是個好面子的人,本來這求她回去就是做做樣子。見她話說的又這麼狠,氣性上來了,回道:“好,既然這樣,你將我佔家的財產還回來!”

他昨日花了一天的時間同管家一起覈查帳鋪清點店面,結果竟然發現季棠帶走了一大半盈利的鋪子的房契地契賣身契。佔家這些年就是依仗着這些,才躋身富商之流。如今竟都被季棠帶走,怎能不想着討要回來。

依他看,是季棠要和離,那就該什麼東西都不帶,淨身出戶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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