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方夫人守着一桌子菜,卻遲遲沒有動筷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老闆進了正廳,就瞧見這麼一幕。他將披風脫下交給身邊的僕人,問道:
“夫人還未用晚飯?”
“夫人一直在等着老爺呢。”丫鬟端過來水,供方老爺淨手。
“老爺遲遲未歸,妾身擔心,食不下嚥。”
方老爺坐到了她對面:“有什麼好擔心的,不是派人對你說了麼,同幾個朋友小聚一下,又去了鋪子一趟。最近生意上忙的很。”
回回都說生意忙,方夫人早就習慣了。她眉頭未展,問道:“老爺可知道佔老爺家今天是怎麼回事?”
方老爺剛拿起的筷子聽見她的問話之後又放了下來,瞧她一眼,問道:“聽說了啊?”
方夫人卻沒發現丈夫的異常,點頭說道:“季夫人拉着嫁妝家當從咱們門口過,那麼大陣仗,怕是整個皇城都知道了。”
方老爺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編出來藉口道:“他們兩口子就是吵架拌嘴了。季棠的脾氣你也知道。風風火火受不的氣。這纔有了今天這一出。”
方夫人接着喝了口湯,慢悠悠的說:“可我聽她們說,季夫人是因爲發現佔老爺好男風,這才怒而和離。也不知是真是假。要我說啊。”
“要你說如何?”方老爺抬起的筷子再度放下。
“老爺先喝口湯,一會兒就涼了。”
方老爺依言飲了口湯,心裏還惦記着方夫人剛剛的話,抬頭看着她。
“要我說,遇上這種人,這種事,被騙了那麼多年,心裏總是不忿的。年華真心通通錯付,再和離也沒什麼意思了。不如乾脆,往湯裏菜裏下點藥。”
方夫人的神情還是那麼淡淡的,彷彿只是要拍死只蟲子般輕描淡寫。
下藥?方老爺嘴裏的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再想到剛剛的那口湯。只覺得從背脊處竄上頭一股涼氣,整個人毛骨悚然。
方夫人還像沒有發現他的忐忑似的:
“也不用多,死了人就不好了。病了殘了,怎麼都好,也好讓這種人明白,如此厚顏無恥的害人是要有報應的。”
外面太陽落山了,房間內還未點上新的燈,只有那一盞燈光昏暗,隱隱約約的照在方夫人臉上。
讓人看不清她究竟是以神情說出的這段話。
見方老爺愣在那裏也不說話,方夫人問道:
“老爺您怎麼了?”
丫鬟進來點上了四周的燈,看着滿桌子自己喜歡的菜,方老爺突然就沒了胃口,放下筷子說道:
“沒,沒怎麼,夫人快些喫吧,一會兒菜就真的涼了。”
見他放下筷子,方夫人抬頭問道:
“老爺不喫了?”
方老爺尋了個藉口,解釋道:
“我,我今天在外面喫的東西有點多。就先不喫了。”
方夫人繼續慢條斯理的夾着菜,送進口中,細嚼慢嚥之後,又喝了口湯,才問道:
“老爺總不能是心虛吧?”
還是覺得她今天奇怪的很,方老爺反應極大的回答道:
“我心虛做什麼。”
那誰知道呢,方夫人頭也不抬,喫着自己碗裏的飯,不再說話了。
到了月底,宋翼遙和唐景若難得輪休
一天,湊巧皇城南廟今日辦廟會。便準備去遊玩一番。
眼看着離南廟還有好遠一段距離,馬車卻已經走不動了,外面熱鬧至極。宋翼遙掀開簾子看了一圈,感嘆道:“這麼多人,好熱鬧啊!我記得之前南廟可沒這麼火。”
因爲要跟宋翼遙來玩,唐景若特意詢問了老管家南廟有什麼好玩的,做了功課,同宋翼遙介紹道:“因爲前兩個月南廟新請來了一尊神像。據說靈驗的很,屢屢顯靈。所以香火比往年旺上不少。”
兩人下了馬車,向前邊走邊逛,沉墨同車夫去尋地方停馬車了。
耍雜技,玩戲法,各類小喫,更有不少好玩的小東西。
兩人也沒什麼事情可做,索性一個接着一個攤子的去看。
“哎呦,好巧啊!”
一個略帶熟悉帶着一絲傲嬌的聲音傳來,順帶着還有一隻要拍上她肩膀的手。雖然幾乎是立刻就被唐景若擋住了。
三皇子悻悻的收回了手,假裝無事發生。
宋翼遙回頭,見是三皇子,問道:
“殿下怎麼在這裏?”
雖然寒冬臘月剛過,但皇城還是天寒地凍的時候,三皇子手上仍拿着一把耍帥的摺扇,往手中拍打了一下,說道:
“聽說這邊熱鬧,便來逛逛。”
要逛便逛,非拉上我幹什麼。衛齡意頂着一張苦瓜臉,對宋翼遙同唐景若行禮。
見到了這位意料之中的人,宋翼遙笑的無比燦爛:
“衛公子無需多禮,不知近來可好?”
三皇子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搖頭嘆氣道:“宋大人見了我竟都不如見到他熱情。”
見到大灰狼跟看見小白兔能一樣麼。
這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麼猛禽。宋翼遙沒理他這句話,意味深長的感嘆道:
“欽天監是個好地方啊。”
衛齡意聽不懂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規規矩矩的對着宋翼遙拱手:
“多謝宋大人掛念,小人在欽天監一切都好。”
“既然碰見了,不如一起去喫個便飯?”
三皇子邀約剛剛說出口。一名着紅披風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
“宋大人!”
“見過殿下!”宋翼遙給唐瓊羽行禮。
“宋大人無需多禮。三弟怎麼也在這裏?”
“今日真是巧了。”三皇子隔過她在人羣裏又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另一邊,唐秋寧同李瑾也看到了這裏的一羣人,走過來打招呼。
“翼遙哥哥!”
“先生好。”
“你們怎麼也來了?”
唐秋寧三言兩語的解釋道:“聽說這邊熱鬧,我要來玩,舅舅放心不下,就讓安恆哥哥陪着我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李瑾瞧着不太情願。宋翼遙笑了笑,這一會兒就聚了一整圈的人,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二個的竟然都過來逛廟會了。
所以才說皇城這個地方,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啊!
既然碰見了,唐瓊羽就沒打算分開逛。湊巧,唐秋寧同李瑾也是這麼個意思。更不用說還沒有放棄拉攏宋翼遙的三皇子。
儘管宋翼遙同唐景若都不想,奈何是少數意見。只能順着他們的意思一同結伴。
因此一行七人
,俊男美女,格外矚目的在各個攤子前都瞧了瞧,吸引了一大波視線,然後就近找了家酒樓喫午飯。
唐秋寧粘着李瑾,李瑾躲着她。
衛齡意跟一羣大佬喫飯,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小心翼翼。
唐瓊羽同三皇子明面上客客氣氣,實則每句話都是脣槍舌劍。還想着拉宋翼遙下水。奈何唐景若誰的面子也不給。全都給懟了回去。弄的兩人只好自己打嘴仗,不敢再牽連無辜。
等用過午飯進了南廟。都不用刻意去問哪邊是新請來的神像。
幾人跟着四周瘋狂的百姓們便尋到了地方。
那神像是尊石像,放在高高的石臺之上,卻沒有彩塑,更不用說金身,不知過去了多少年,石頭開裂,就好像從土裏刨出來的一般。
身量也就同正常人差不多,無論怎麼看,都處處透着奇怪。最爲奇怪的還是她覺得有些熟悉,熟悉的好像什麼時候見過一樣。而且這神像周遭,無一點祥和的神力,哪有百姓們口口相傳的那麼神奇。分明就只是一尊不知來源的石像。
也不怨她多想,主要是好端端廟祝從哪弄來一尊這樣的石像?
正當她覺得奇怪的時候,廟祝恰巧看到了他們幾人,走過來打招呼道:“幾位善人好!我們廟裏正打算爲聖北真君這尊神像重塑金身,不知幾位可願意募捐一二。”
“聖北真君?敢問廟祝,這聖北真君,是何方神聖?”
廟祝顯然被問住了,梗了一下,說道:“在下雖然也不知道聖北真君的來歷,但聖北真君,護佑百姓,法力無邊,若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誠心祈禱一二。聖北真君定會保佑幾位。”
若是平時拜拜神佛,求個心安也就算了。可這尊神像宋翼遙還是覺得不能拜,她伸手攔住唐秋寧,接着問道:
“那在下想問一問,這尊神像從何處得來?”
“實不相瞞,這尊神像是我去山上的時候遇到的。當晚我迷路了,神像對我託夢,給我指了路,言他是聖北真君,有無上法力。我便從那山洞裏面將它請了過來。”
這種不明不白的來路,竟然也敢往廟裏放。宋翼遙真的不知道該說這個廟祝什麼好了。
“自從請了聖北真君之後,有不少信衆都受到了保佑!”廟祝也知道這來路不靠譜,試圖拿出幾個例子說明,卻被宋翼遙攔下。
無非就是那幾個有孕,託夢,避災的例子,這一路上已經聽了無數次。
她擠進人羣,盯着石像目不轉睛,試圖想起來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既熟悉又有些害怕,就好像她曾經在夢裏,對了!夢裏,宋翼遙不可置信的又上前了一步。
這石像的臉雖然開裂了,但是那雙眼睛分明就是聖羅國那個狠毒的國師!法力深厚,害了南魚同星月,更害了聖羅國的那個國師,那雙眼睛實在是傳神,刻出了他十成的陰狠毒辣。
因爲夢裏她同星月感同身受,所以想起這個國師便會不自覺的恐懼。就好像她也被盯上了一般。
她頭一次有些腿軟,跌跌撞撞的從人羣裏擠出來,唐景若趕緊伸手扶住了她。擔憂的問道:“怎麼了?”
“將人都清出去,這尊石像不能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