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六天的功夫,這一樁鬧得人心惶惶的殺人案徹底宣佈告破。對外只稱抓到了兇手,已經伏法。並沒有多說。

至於其他的,找到了當年的證據之後,幾人被抓的原因也被公佈了出來,判刑論罰。

這一忙就忙到了臘月二十七,宋翼遙一直在追查之前甄家的事。

甄家在皇城裏做了點倒騰古董的小生意,開了家鋪子,但是並不紅火。

可是甄家的富貴卻超出了他們原來應該有的數倍不止。

之前甑元曾供述過,他父親在爲一位大人物做事。這一點,便是宋翼遙最好奇的地方,他爲哪位大人物,做了什麼事。纔會引來如此殺身之禍。而且甄元的父親還能準確預料到被滅口的日期。

那件事,一定關係重大。

過去了那麼久,很多東西都不好查,但是宋翼遙還是準備將所有能翻的都翻出來。

她將甄元僅剩的記憶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了好多次,只找到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順着那一絲線索,她尋到了一戶人家處。這戶人家的男主人,正是曾經在甄家鋪子裏工作了好幾年的夥計。

“您是哪位?找誰?”

“在下宋翼遙,不知黃竹可住在這裏?”

黃竹狐疑的上下打量她們兩人好幾眼,才說道:

“找我有事麼?”

“我們是刑部的人,想問你幾件事。”

刑部?黃竹鬆開了門框上的手,讓她們進來。

進了正屋之後,黃竹招呼着自己夫人給他們兩個上了茶。

宋翼遙攤開紙張上的記錄,問道:

“五年前你是不是在甄家的古董鋪子裏做工?”

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怎麼又提起來甄家了?黃竹雖然不解還是認真的點頭回答:

“是,我在那間鋪子裏幹了五年,直到後來甄老爺不知怎麼回事,說是不掙錢,非要馬上關了鋪子。”

宋翼遙已經查出來了,關鋪子的時間正是乞巧節前夕。

“鋪子裏的生意好麼?”

生意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古董店又不能同其他店比。時至今日,黃竹還是不太理解爲什麼甄老爺當初會突然要關了鋪子。他說道:

“雖然確實不好,但是一位大主顧隔三差五都會來光顧,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說的可不就是這麼一行麼。”

再說了,那位大主顧給的錢,別說是喫三年,就是喫上十年都沒關係。簡直就是他見過的最典型的人傻錢多。甄老爺的店也正因爲這個才得已存活。

“那位大主顧經常來麼?買的東西都是店裏最好的?”

唐景若覺得這一點很奇怪,問道。

黃竹被他問住,仔細回想了一番,說道:

“挺經常的,而且那位大主顧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挑,好的也收,壞的也收。”

說句實話,甄老爺賣給他的古董裏十件有九件都是高仿,可是人家愣是看不出來,照單全收。

雖然基本上可以排除仇殺這一項,但既然都說到這裏,唐景若便順便問道:

“甄老爺的爲人如何?”

這個問題顯然對黃竹來說有些爲難了。畢竟是之前的東家。一起共事了那麼多年

,實在是不好妄加評價。

黃竹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甄老爺的爲人,唉,逝者已逝,實在是不好評價這些,不過甄老爺平日對我們都算和善。”

宋翼遙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

“對你們算和善,那對誰不好?”

對官府說這些話,不算背後嚼人口舌吧?不過都說那麼多了,不差這一句兩句,黃竹猶豫了一下,說道:

“大人或許知道,甄老爺有個弟弟?

甄老爺和他弟弟卻不知道因爲什麼反目成仇。兩人平時絕對不會碰面,就算碰面了也說不了兩句話就會吵起來打起來。”

宋翼遙一邊翻着死者名單,一邊問道:

“他弟弟叫什麼名字?”

黃竹想了想回答道:

“好像是叫甄桂,之前在一位大人府裏做僕人。還挺受重用。”

“甄桂?”唐景若記錄的筆頓住了,如果他沒記錯,黎相手下一名跟了許多年的小廝便叫甄桂這個名字。

“你聽說過?”宋翼遙一下子跟着緊張了起來。

按着黃竹的說法,兩個人應該是水火不相容,可爲什麼當天甄桂會不在自己的家而是在甄府裏?

這可不像是見面就要打就要鬧的兄弟倆會做出來的事。

甄老爺,大人物,甄桂,黎府,這些是全部連成了一條線。當年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難推測。只是需要證據來證明這個推測。

下午放衙之後,宋翼遙同唐景若一起坐車回府邸。

到了宋府門口,宋翼遙一掀簾子就發現沉墨正在外面侯着,面有喜色。

“發生什麼事了?那麼開心。”她下了馬車隨口問道。

“當然是有喜事!大人回了府便知道了。小侯爺也莫走了,一起用頓晚宴?”

按着吩咐,沉墨笑着不提原因,同兩人行禮說道。

對於他的提議,唐景若欣然應允答應了。

進了二道院門,在院子裏看見一名熟悉的背影。宋翼遙突然明白過來一點,欣喜若狂,抱住了那名背影,因爲久別重逢的激動,眼眶中淚水閃動。

“都多大的人了。”宋雲歌雖然嘴上說着,卻沒有推開宋翼遙的手。而是輕輕的拍着她的背。

因爲眼淚太容易奪眶而出,宋翼遙自己也覺得丟人,擦了擦眼裏的淚。轉移話題道:

“母親這次去了哪裏?玩的可還開心?”

這次宋雲歌新去了南方的一座城池,本來預計要遊覽上一個半月才能摸清所有的風土人情。

但因爲過年的緣故,宋雲歌草草結束了自己的行程趕回了皇城。一回來見過宋老國公和老夫人之後便趕來見宋翼遙了。

早在同國公府通信的時候,宋雲歌便知道了宋翼遙同唐景若走得近。可是知道歸知道,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見到兩人並肩立在一起,她心裏五味雜陳,有種自己的小棉襖就要屬於別人的失落感。

唐景若見到宋雲歌,忙不迭的恭敬行禮。

這孩子是宋家看着長大的,銘遠大將軍的威名,宋雲歌也沒少聽說,可唐景若爲人到底如何,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因此有意同唐景若多交談一些。一番試探

下來,還算滿意。

三人和樂融融的一起喫了晚餐。晚上宋雲歌便直接歇下了。宋府中本來就有她的院落和慣用的東西侍女。晚上三人閒聊過後,宋雲歌便沒有回國公府,直接住了下來。

宋雲歌的行蹤,自然逃不過有心人的眼。她本來以爲在宋翼遙這裏能夠躲個清閒。可是不過第二日,拜帖請帖就送來了一大堆。沉墨將那些都送到了宋雲歌院子裏。

宋雲歌最不喜這些交際應酬,更何況這裏邊一大部分人,她連認識都談不上。挑挑撿撿時,她從裏面看到了杜府的請帖。

想起許久未見的好姐妹,宋雲歌將請帖拿了出來,決定登門拜訪。

杜夫人見到宋雲歌激動的直抹眼淚,宋雲歌好不容易將她哄好,兩人拉着手一起落座之後。杜夫人誇讚道:

“幾年不見,雲歌真真是換了風格,這要是在外面,我都不敢認了。不過還是一樣的年輕漂亮。”

宋雲歌本來就生的極漂亮,可自從她寄情於山水之間以後,便不在乎這幅外在的皮囊了。爲了寫遊記她什麼樣的苦沒喫過。早就不是那個只有心裏獨立嬌滴滴的官家小姐了。或許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

“哪裏,歲月不饒人,倒是姐姐芳華如故。”

兩人回憶起過往,聊了許久。直到杜瑜進屋,杜夫人纔想起自己這次請宋雲歌來是爲了什麼。

宋雲歌見到杜瑜親切的招呼她走到自己身前:

“幾年不見,瑜兒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杜夫人幽幽的接了一句:“那可不,今年已經二十了。”

聽着母親的故意打趣,杜瑜羞紅了臉。依向了杜夫人那邊嬌嗔撒嬌。

她越是如此,杜夫人逗她越是起勁,看着杜瑜說道:“哎呀哎呀你看,說是個大姑娘還不樂意了。”

“哪有不樂意。”杜瑜小聲的反駁,拿自家母親無可奈何。

聽着這母女二人相互打趣,宋雲歌笑了一陣,問道:“可定下親了?”

杜瑜臉上的笑漸漸收起來了,緊張的等着聽他們接下來的話。

哎呦,終於問到了正題,杜夫人搖頭道:“沒呢。這不是開始發愁了。今年都已經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還沒有半點婚嫁的影子。”

想起了自己那段失敗的婚姻教訓,宋雲歌認真的笑着勸解:

“這有什麼好愁的,還小着呢,若沒有遇到喜歡的人,便不用着急。”

在她看來,這世上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勉強。

她不會順其自然逆來順受。如果真的勉強接受了什麼,當初的那點勉強就會如一根針,時時刻刻提醒着她,後悔會日夜侵擾着她。就像喉嚨裏卡了一根咽不下的刺。永遠的難受着,她或許是一個自私的爲了自己而活的人,但她並不覺得自己錯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而她活出了一條自己的路。

眼看着自家好友就是不肯開竅,杜夫人索性直接說道:“不着急不着急,急能有什麼用,全靠兒女自己的心意罷了。對了,翼遙如今,可有婚嫁的對象了?”

“翼遙他,”提到這個問題,宋雲歌臉色微妙的變了一下。

那神情一閃而過,快到杜瑜不敢確定那是不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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