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公審下來,祝梅孃的瘋狂讓很多人都瞠目結舌。
白姑娘坦言自己是爲了錢和覺得好玩才答應幫祝梅娘。
至於綁架的方法和手段,被她和宋翼遙一起糊弄了過去。畢竟有些事情該瞞就得瞞着。神神鬼鬼,妖魔鬼怪這種事情,還是不應該讓太多人知道。
“爲什麼要幫祝梅娘。”
面對這個問題,白姑娘坦然回答道:“她讓我幫她。”
宋翼遙對這個說法很是無語:
“害人會積累業報。你不怕麼?”
“我沒有殺她,只是幫祝梅娘了一把。我之前也沒有害過人。應該,不會吧?”
白姑娘顯然沒有往這方面想過,聽到宋翼遙的話纔開始後怕。
她只是一隻活了兩百多年的白織鼠妖,會一些小法術,貪財膽小又怕死。說起來害人,還真的沒那個膽子。
幫祝梅娘也是因爲好玩,順便想看看人類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有沒有他們口口聲聲的至死不渝,夏侯斐會不會因爲章煙瀾的離開而跟祝梅娘在一起。
可因爲好奇,她把自己害了。
三年的刑罰對白姑娘來說,算不上什麼。宋翼遙封了她的法力,讓她好好的服刑。
並且作爲做錯事的懲罰和代價,她房間內的金銀珠寶都被捐贈了。
對於一個愛財如命的妖怪來說,這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白姑娘傷心了很久,不過她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還立了誓決不會再做出任何傷天害理之事。
至於祝梅娘她依舊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看見夏侯斐同章煙瀾兩人在一起時的親親蜜蜜,心很疼很疼,又覺得,自己喜歡的那個少年不是這個樣子。他才華橫溢,應該無論什麼時候都談吐有禮,衣冠楚楚。而不是眼前這個胡茬泛青看起來十分狼狽的男人。
不過無論她想開或者是想不開,下半輩子都要去牢裏反省。
忙完了這件案子,刑部的卷宗也整理完畢。秦疆負責向上面彙報。宋翼遙終於真正的閒了下來。過起了按時又規律的生活,時不時拉着唐景若去逛一逛,買些年貨,等着年節的到來。
這天,借公務之便,李相來到了刑部。同申明談完之後,李相沒有走,而是繞到了宋翼遙辦公的房間。
只敲了一聲,門便開了。唐景若站在裏面問道:“李相有事?”
“確實有事。宋大人可在?”
他平平靜靜,倒是李相被嚇了一跳。他們都說小侯爺每日都按時來刑部。原來是真的。一個曾經的大將軍,竟然願意屈居刑部。整天跟着一個侍郎東奔西跑。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宋翼遙啊。
宋翼遙在畫平安符,需要凝神靜氣,因爲太過專心,並不知道有人來了。等她畫完符已經過去了兩盞茶的功夫。
“本官聽說,宋大人同李瑾關係甚好?”
當了他好幾年的先生,這關係可不是好麼,宋翼遙點點頭,默認了這個說法。
一提到李瑾,唐景若在一旁明顯豎起來了耳朵。
本來找自己的仇人求助就已經夠豁得出臉面的了,這還有一個非要聽的,李相爲難的笑道:“小侯爺您能不能先迴避一下?”
他都這麼說了,唐景若也不是那等死皮賴臉的人。只能抱起兩隻糰子出去院子裏曬太陽。
“實不相瞞,是一些家事。能幫到我的也只有宋大人了,瑾兒他,是我失散多年的長子。我當年對不起他母親。這是我的錯。這麼多年不知道他的存在,讓他一個
人在外面受苦。這也是我的錯。
我現在既然知道了,怎麼可能再任由他流落在外。可是瑾兒他生我的氣。不知道宋大人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李瑾是李相的兒子?宋翼遙乍一聽他的話被嚇到了。她知道李相不會無聊到拿這種事情來騙人。但是各家家事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怎可妄加評判。她還真的沒辦法勸李瑾。當即婉轉的拒絕道:
“這種家事,我一個外人,怎能摻和。”
李相知道這件事外人不好摻和,早就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說法:
“你怎麼能算得上外人,瑾兒最聽你的話。瑾兒認祖歸宗,對他也只有好處。我這也是爲了他好,要不然名不正言不順。我如何幫他不會落人口舌。”
就算有助力又能怎樣,不是人人都貪圖那點虛榮富貴,李瑾更不是這種人,宋翼遙第一時間對他的說法覺得反感。但不好出言反駁。
正想着該如何說呢。一片沉默中,兩人就聽見了外面院子好像有人來了。
“你怎麼來了?”
看見李瑾,唐景若不悅的皺起眉,問道。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李瑾態度亦不大好:
“今日到刑部有事,順便看看先生,怎麼了,小侯爺連這個都要管麼?”
“翼遙有事在忙。”
“怪不得小侯爺在外面逗貓閒鬧。”
宋翼遙聽到這裏,總覺得他們會吵起來,又不知該不該讓李相同李瑾碰面。
而李相聽到李瑾來了,不由心裏感嘆自己找對了人。畢竟李瑾在朝堂之上,雖風評不錯,但交好之人真的是寥寥無幾。
沒等宋翼遙做出什麼反應,李相已經打開了門,笑吟吟的招呼道:
“在裏面聽着就是你的聲音,一看果然,真是巧了。”
李瑾在門口便見到了丞相府的馬車,見到李丞相併不意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找了個藉口來看一眼。
他不怕李相說些什麼,只怕先生太過直接,得罪李相。怕李相新仇舊恨,針對起先生。
四個人都進了房間,沉墨給他們換上了新的熱茶。
一時間,竟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李相看看李瑾又看看宋翼遙,開口先打破了這份尷尬。
“宋大人同李侍郎關係果然不錯。”
李瑾聽懂了他的威脅,不動聲色的回答道:
“沒有先生便沒有今日的我。”
“如此的話,看來是應該好好謝謝宋大人了。”
李相點了點頭,說道。以長輩自居的語氣引得李瑾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說話。
“安恆本就天資聰穎,又勤奮非常。就是沒有我,也應有所成就。”
宋翼遙從不居功自傲,而且在她看來,李瑾能科舉中榜,還是自身努力。
先生總是這麼謙虛,李瑾搖頭道:
“若不是先生,安恆便不會勤奮。”
他當年爲了能配得上宋翼遙,爲了能同她並肩,纔會努力。雖然藏了私心,但這樣的說法,並不算錯。
“能得如此一位良師益友,相互扶持鞭策,甚好啊!”
李相笑着繼續誇讚道。熱茶的霧氣嫋嫋中,他想起了一些當年的事情。
良師益友,當年的黎相,曾經對他而言,也是如此啊。只不過,世事無常,人總要變。不可能全憑心意。
“能同先生相識,是安恆三生有幸。”
李瑾好像玩笑般的說出這句話,但在場的都可
以聽出來他的認真。
宋翼遙亦玩笑般回答:“安恆此話倒讓我不好意思了。”
除了李瑾對李相有點冷漠之外,場面十分和諧。雖然是硬聊,三個人還是聊的很開心。
只有唐景若一言不發,好像同他們三個不在一個世界一樣,坐在那裏默默的喝了一罐又一罐的醋。到最後,宋翼遙都感覺自己被泡到了醋罐裏一樣,好氣又好笑的同時想起了一件事,跟李瑾約了一頓飯。
待李相同李瑾一起走後,宋翼遙戳了戳唐景若的手問道:
“喫醋了?”
“沒有。”
分明就是喫醋了,還在這裏故意彆扭,宋翼遙笑道:
“沒有我怎麼都覺得酸到心裏了。你同我心意相通,自然應該知道我對安恆的態度。”
就是因爲知道,所以纔會在這裏生悶氣啊。唐景若見她還在笑,伸手將她攬入懷裏。聲音悶悶:
“我知道你同他已經說清,也知道你是他的先生,你們又是同僚,不可能斷絕來往。可是我見到他還是忍不住生氣。”
宋翼遙從他懷裏抬起頭笑道:“安恆其實是個孩子脾氣,你們兩個總是看不順眼。他也少不了拿話去諷你。”
剛剛明顯就是李相同李瑾之間有事,唐景若其實也明白,看着宋翼遙努力解釋的樣子,忍着笑故意說道:
“你還護着他。”
宋翼遙錘他一下,認真說道:“哪有,明日你陪我去明月樓。”
馬車軲轆軲轆的行駛在皇城大道上,李瑾同李相面對面正襟危坐。
“你去找先生做什麼?”
“你一直不肯回來,看在你們是好友的份上,我這不是想讓他勸勸你。”
“他把李典抓進了牢裏,你不恨他?”
當初他只有李典一個兒子,但今時不同往日了,李相拂鬚笑了一聲:“自作孽,不可活,我恨他做什麼,再說了,他將你教導的這麼好,也算是對我有恩。”
話裏話外,不就是在威脅他麼。威脅他只要不回李府,不認他這個父親就對先生下手。
李瑾聲音沉了下來,說道:
“有什麼事找我便好。不用去麻煩先生。”
李相語氣平淡,敘述了一個事實。
“你很護着他。”
李瑾點頭承認:
“先生於我有恩。”
從當初知道李瑾是他的孩子到現在,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說這麼久的話,李相適時拋出心裏想了無數遍的話:
“快過年了,除夕夜的時候,過來一起守夜吧。到時候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李瑾沒有立馬給出回答,扭頭看向窗外,像是在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才答應了一聲。
“我生母早已經去世,是父親母親養我到如今。我不會拋下他們。”
本來以爲還要費上一陣功夫,沒想到李瑾這麼輕易就答應了。看來這孩子只是平日裏嘴硬啊,李相驚喜又欣慰的拍了一下腿,說道:
“他們將你養大,我怎麼會讓你對他們不管不顧。從今往後,你還一樣對他們便好。我還要好好謝謝他們呢。”
因爲李相的吩咐,馬車改變了原本的路線,徑直往丞相府駛去。
窗外人來人往,因爲即將過年,各家店鋪已經開始張燈結綵,看起來喜氣洋洋。街上多了很多帶着包裹行囊的人,行色匆匆卻都面帶喜色。離年節只剩下一旬,離家的遊子到了該歸家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