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翼遙不敢再同他對視下去,視線飄忽。嘴裏小聲的嘟囔道:

“不知道是誰有這樣的福氣。”

明明已經猜出來了,這種時候倒是比之前害羞了不少,唐景若含笑道:

“你看我眼中是誰。”

他一雙如漆眼眸中那個身影再熟悉不過。

如此已經算得上明說,宋翼遙伸出一根手指頭慢慢的指了指自己,見他點頭後,一直被壓抑着的歡喜雀躍之情一下子蹦了出來。心跳如雷。

小侯爺這個人,剛開始相處的時候,是有點煩人。總愛同她爭論些有的沒的,但是心地其實很好。救了她那麼多次。

雖然天天繃着臉,但是面冷心熱啊。

動不動就像個炸了毛的獅子,其實還怕鬼。

(是的,儘管他極力隱瞞。但是宋翼遙還是早就看出來他怕鬼這件事了。)

那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或許是初見的時候,驚鴻一面按亂心絃。

或許是在刺客來襲,在書架砸下來,在各種危險的時候,總是最先考慮到她,每次都會挺身而出。

或許是平時雖然愛同她鬥嘴,卻處處都細心照顧她。

或許是…

哎呀不管了,反正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好否認的,宋翼遙收回跑偏的思緒,對上了唐景若難得正經,深情的目光。

“我也”

她話沒說完,可在唐景若眼裏看到自己這一身男裝打扮時,突然清醒,想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小侯爺你知道我是?”

話說一半,宋翼遙又覺得不妥,不知道該怎麼問這個問題了。

“是什麼?”唐景若不明白她的腦回路怎麼就從之前的話題上岔開了,只能順着她的話問道。

早知道當初就不一遍遍的開玩笑說自己喜歡男子了,小侯爺肯定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女子。

那會不會是因爲自己的男子身份,小侯爺才喜歡的自己?

宋翼遙如今才體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顆心提起來放下又彷彿從高處摔了下去。眼圈都有些泛紅了。問道:

“你不知道我是,那你是好男風?”

唐景若還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不過見宋翼遙垂頭喪氣的樣子,只能順着話,解釋道:

“我不喜歡男子,只喜歡你。不過既然喜歡你,你也是男子,那,”

問題是她根本就不是男子啊,宋翼遙心裏愧疚感不住地堆積,打斷他的話。

“我亦心悅你,不過卻有一件事瞞着你,如果小侯爺知道了之後心意不會變。那我們便在一起。”

她心裏那一團亂麻,在說出來之後變得明朗。

當初對於李瑾,是因爲應不下那份情深,因爲心非他屬,所以想躲。所有考慮到的事情找到的理由到最後其實只是因爲不喜歡,不夠喜歡。

而對於唐景若,只是因爲心之所屬,所以不願躲,不捨得躲。因爲喜歡,所以哪怕知道前方的路是荊棘坎坷,也想要去試。哪怕平時不喜歡冒險,爲了他,也願意去試。

唐景若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過他喜歡的是宋翼遙這個人。同其他所有的事都沒有干係。無論因爲什麼,他都不會膽怯

後退。他以爲宋翼遙只是沒有安全感,認真道:

“即是兩情相悅,你又何必怕我變心。”

他們再說什麼?什麼叫兩情相悅?我爲什麼聽不懂?紅團抬起頭來回張望了兩眼,想要張口刷一下存在感,金團眼疾手快,加上心裏那一點默契感應,忙用爪子攔住紅團,在心裏警告:

不想被揍的話最好裝睡,大人的事情我們小孩子不要摻和。

可是他們又不是在吵架,我只是想問問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兩情相悅到底是什麼意思。紅團不甘心,掙扎着還是想開口。

它猛的一個抬頭接收到唐景若涼涼的視線,連忙閉上眼睛在桌子上趴好。

哼,壞主人,心裏吐槽了一半,又接受到警告。

紅團用爪子捂住眼睛,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今天的天氣真好呢。暖洋洋的最適合曬太陽了。

夕陽西下,正是歸家的時刻,西坊熱熱鬧鬧,人來人往。

宋翼遙換了身便裝,又拉着唐景若稍稍易了容,同他在大街上閒逛。

兩隻糰子仗着隱了身,隨意的從人羣裏穿梭,來回打鬧。偶爾要撞到人的時候忙來一個急剎車。然後悻悻的回頭張望一下有沒有被發現,像偷偷做了壞事的小孩子。

宋翼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看見。

她表面上同唐景若閒聊,心裏卻在對他介紹這次案子的疑犯。

“就是前面那個賣字畫的攤位,瞧見那個人沒。之前是厲家四少爺的好友。本來也是個富貴人家,不過因爲父親濫賭家道中落,只能靠着寫字畫畫度日。”

“他爲何要害厲家四少爺?”唐景若看了一眼字畫攤裏坐着的年輕人,奇怪的問道。

若是好友,那就更沒了理由,何況還是用這麼陰狠毒辣的法子。

“這個也是我一直疑惑的點。但是當時那個時間段內厲家確實只有他到訪,有作案可能。而且你看紅團金團,已經在他面前停下來了。”

她話音未落,金團已經扭頭對她說道。

“主人主人,這個人好奇怪啊!”

“怎麼奇怪了?”

“他明明是活人,不過太邪氣了!”

兩人裝作慢慢逛到了那裏的樣子。宋翼遙隨手拿起一副掛在最外面的工筆,想必是他的得意之作。誇讚道:

“這幅花鳥工筆不錯,敢問是公子所畫麼?”

見有人來,雷賀也不起身,只淡淡的掀起眼皮,道:

“小生不才,只有這一技傍身。”

他淡淡的應了一句,說完話,又緊了緊衣服,好像冷的出奇,看着對生意漠不關心。還沒放下從小慣養出來的公子做派,一點都不像是個生意人。

“公子好畫功,這瞧着得是從小的功底。唉,敢問可是雷賀雷公子?”

宋翼遙小心的放下那幅畫,裝作一副剛剛認出來他的樣子。

“公子是?”

雷賀一愣,看着眼前容貌平平,完全陌生的人。實在是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

“那年宴會上我們曾見過,不過我本就是籍籍無名之輩,也沒什麼才華,不過說起來,當初雷公子宴會上做的那首詩真是妙極了啊!”

宋翼遙拿出來慣用的忽

悠手段。含糊不清又處處誇捧。

唐景若在他身後也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如果不是知道宋翼遙爲了辦案說起謊不眨眼,差點就相信他們真的見過了。

雷賀恍恍惚惚,認真打量起眼前的人。穿着不算樸素,但在皇城裏也算不上出衆,應該不是哪門顯貴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些喜歡堆砌錢財彰顯地位的商賈之子。

一雙眼睛不大不小,長相平平無奇。無論怎麼看,還是見他眼生的很,想來確實如他所言。是因爲他太過不起眼了。

又聽他誇讚自己的詩,前面中秋宴他確實做了首詠月,應該是指那首,他好像有了些印象,感傷道:“如今物是人非,比不得當時。”

同他交談這麼久,宋翼遙還是沒弄明白爲什麼他身上的怨念和鬼氣忽強忽弱,進一步套近乎道:

“雷公子此言差矣,聖人曾言,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聽到他的話,雷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瘋狂,感嘆道:“但願如是。”

宋翼遙感受他身上的怨氣更強大了一瞬,心裏記下了這個奇怪的點,笑道:

“定是如此,雷公子不必憂心,既然有緣相見,在下想請雷公子明月樓一聚。不知雷公子可願賞臉?”

皇城中最有名的明月樓,從家道中落之後,他已經多久沒有去過了,雷賀心裏湧起了一股懷念,還是搖了搖頭要拒絕。何必再去引得自己傷心。

宋翼遙還沒看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多試探一番,見他搖頭,又勸道:“在下仰慕雷公子畫技已久,還需雷公子指點一二。”

“既然如此,那雷某就卻之不恭了。雷賀被他說的動了心,自從他家裏沒落之後,再也沒有人這般仰慕他的才華。之前的那些好友,口口聲聲一生知己。可有幾個願意再見他一面,就算街上相見,不過徒增心寒罷了。還有彩雲,他長嘆一口氣,收回思緒:

“既然公子喜歡雷某畫作。那這一幅便贈於公子。對了,尚不知公子名姓?”

宋翼遙隨口便編出了理由,說道:“在下寄宿他人門下,不過是落魄無名之輩,姓鄭,字月德。雷公子喚我一聲月德便可。”

怪不得言行如此恭順有禮,原來也是寄人籬下的天涯淪落人。雷賀心裏頓時對他的防備更消了幾分。抬筆寫下贈詞。

兩人又相互恭維了好一陣,約好明日明月樓午時相聚後方才告別。紅團被委以重任,留在書畫攤監視雷賀。

已經到了該放衙的時辰,宋翼遙同唐景若乾脆就沒有回刑部,慢悠悠的逛着街回到了府邸處。

兩家門口,門房愣是一個都沒認出來。只當他們是行人過客,兩人誰也不想先說告別。宋翼遙想起要對他坦白的事,問道:

“小侯爺若是有時間,不如去我府上用晚飯?”

她說完,對上唐景若含笑的眼眸,又添上一條理由。

“那個,你臉上的妝也需要卸下來。要不然他們都認不出你。”

害羞的樣子也這麼可愛,唐景若挑了挑眉,不再逗她,笑道:“即然是宋大人盛情相邀,那便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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