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zarrePairing:11
話題結束得倉促,兩人就這麼就地解散。
謝歷升只是說了實話,她不樂意聽他也沒辦法,所以也沒追上去繼續掰扯,杵在原地看着她上了一輛正規出租車才緩緩收回視線。
忽然對易拉罐裏剩下的那口啤酒沒了興趣,謝歷升找了個垃圾桶隨手一扔,轉身接起電話。
“見完了?感覺怎麼樣?”小姑清冷的聲音躍出來,“這可是模樣最漂亮,能力各方面和你最匹配的一個了。”
手裏沒了啤酒罐又覺得有點空,他把手放進兜裏,聲線無情無緒的:“還行,就那樣。”
“就那樣就那樣!都給你相了多少個了你都這個死德行!”謝紫無能狂怒。
“這陣子接連見了至少有四個了吧?就沒一個看得上的?”
“適當放放標準,你這是相親不是面試員工。”
“時間不等人,現在對你來說結婚是要緊事,你自己明白的。”她提醒着某件事的緊迫度。
“我知道。”謝歷升忽然有點想抽菸,可兜裏是空的,只能咽喉嚨解乏。
他問對方:“但結婚這事兒,你希望我將就麼。”
謝紫沉默了,只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不排斥早點結婚,又誰都瞧不上,還不願意爲對方將就一下。”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我也好幫你問。”
“不是人家不夠好。”謝歷升望向江面,盯着那輛徐徐漂過的觀光船,“是我沒感覺。”
對方:“……”
過了三秒,謝紫甩電話之前吼他:“你記住我要是哪天突然嗝屁了就是被你這混球氣死的!!”
“上大街上去找你那有感覺的去吧!”
…………
又是新的一週,密密麻麻的工作日程寫滿了日曆本。
自從小姨說把電話給了親媽潘女士以後,姜皁就覺得有把刀懸在了自己頭上,搖搖欲墜,不知道什麼時候砍下來。
麻煩本身並不恐怖,恐怖的是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會以什麼情況發生。
過兩天要做手持相機“Neper2代”的策劃選題會了,這次會議她負責小組的陳述工作,初定方案是大家一起商量出來很喜歡的一版,大夥對這個案子信心很足。
除了做“Neper2”的新策劃,她還接了領導給的幾個線下推廣的跟進,沒想到甲方也不是那麼好做,整天一個頭兩個大。
黎黎最近因爲工作壓力大暴飲暴食體重爆表,正計劃減肥,於是午休時決定跟姜皁一起去公司附近的甜品店買麪包喫。
嘴上說着減肥,但她最後還是挑了個帶肉又加芝士的三明治,說要是隻喫乾巴巴的麪包自己就更像喫草拉磨的牛馬了。
兩人步行返回公司大樓。
黎黎瞧着她神採奕奕剝着麪包的塑料紙,“你真的好喜歡喫鹼水棒。”
“你是我見過第一個喜歡喫鹼水的人。”
“嗯,我喜歡這個口感。”姜皁拆開遞給她,“你要嘗一口嗎?”
黎黎眨眨眼,好像得到了什麼恩賜一樣,親暱地咬了一口,“感覺好像回到了上學的時候跟小姐妹溜出去偷喫。”
“你長得漂亮又這麼溫柔,以前在學校肯定是那種衆星捧月的角色吧?”
“我申請做你的工作搭子,公司裏你必須跟我最好。”
姜皁看着黎黎喫東西的樣子,笑着沒多說,點頭答應,“行。”
她捏着鹼水包低頭剛要咬上第一口的時候??
“小皁,小皁?”熟悉又陌生的女聲飄來。
姜皁張嘴的動作僵在距離鹼水棒五釐米的地方。
黎黎反應比她快,循聲轉頭,看見了站在公司外陰涼處的中年女人。
那是個雖然看得出年紀卻依舊漂亮的阿姨,身材纖細,穿着裙子,只不過頭髮燙得比較粗糙,氣質上也顯得有些疲憊,塗着紅脣膏更顯得臉色蒼白。
反正比自家老媽精緻得多。
“姜皁,那個阿姨是在叫你嗎?”她問。
黎黎問完回頭,看見一張比那個阿姨還慘白的臉,嚇了一跳:“沒事吧?你……”
姜皁扯出微笑,神色裏有幾分急切,輕輕推她:“一個認識的長輩,你先回去,我一會兒上樓。”
看她這麼嚴肅,黎黎也不敢多問,點點頭,走之前又看了眼那個阿姨。
那個阿姨對她笑了一下,溫柔的韻味和姜皁有幾分相像。
握着鹼水包的手緩緩垂下,姜皁像只進入警戒狀態,立起脊毛的貓,回頭,開口便沒好語氣:“誰告訴你我在這裏上班的?”
“誰讓你隨便找到我公司來的?”
她有兩三年沒見潘女士了,好像每次見她,她都會突然老一大截。
看到母親的臉的瞬間,姜皁眼神閃了閃,心臟壓得難受。
潘女士並不可怕,從小到大她也並沒有虐待過自己。
但潘女士本身就代表着那段漫長又窒息的時期,一看到她的臉,姜皁就會立刻想起自己閉塞,彷徨,無助到抓狂的成長時代。
而且這麼多年她的所作所爲也一次次地印證着,只要這個親媽一出現,自己的生活就會亂成一鍋粥。
潘玉走近她,看着對方後退一步的舉動,臉上的微笑更僵硬了,“我,當然是跟你小姨打聽的呀。”
“回來秦南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的?回家裏住啊,別在外面租房子了。”
“還想讓我跟你和不認識的男人住在一起?”姜皁壓抑着躁動,“我不找你,你不懂我意思嗎?誰允許你突然跑到這來。”
聽到這些刺耳的話,潘玉的表情也掛不住了,“你這麼大了,再這樣跟父母沒大沒小,沒教養,出去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多虧你,我就沒被人瞧得起過。”她悄然攥起手,鹼水包被捏得變形。
一見到她,身體裏沉睡的傷疤就開始發癢,好似要從瘢痕處一點點裂開。
姜皁瞪她一眼,多一句都沒說,扭頭就走,有點逃跑的意味。
“等等!我是你親媽不是你仇人!!” 潘玉追上她一把拉住,臉上的劣質粉底液隨着激動多出幾道裂紋,“我也剛回秦南沒多久,旅館快住不起了,你還有沒有錢?”
“你先給我支一點,我回頭有錢了就給你,我跟路人打聽了這是大公司,工資開很高的。”
“你又沒結婚,手裏攢那麼多錢沒用的,媽媽好幾天都沒正經喫飯了,你……”
“你不給我我只能再去找你小姨拿了……”
“你不許去!”姜皁回頭甩開她的手,聲音一下沒控制住,旁邊路過的幾個雲升員工不禁打量她們。
姜皁感知到那股視線,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瞪着潘玉,嘴氣得哆嗦:“她次次拿給你錢,次次要看姨夫眼色!你從來就只顧自己不管別人!”
潘玉看着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卻還是搬出這些年如出一轍的話:“她是我親姐妹,小時候要不是我護着她,她也少不了老爹的打。”
“你小姨是念着我好的……”
周圍偷偷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頭皮一陣陣頂着發麻,姜皁把捏癟的麪包塞進兜裏,掏出錢包,抖着手指把裏面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拍在她身上。
夾着的一枚鋼?掉在地上,叮叮噹噹地滾。
“給你,都給你。”她攥着錢包指着潘玉,“別讓我再看見你,再敢來這裏找我,我就報警。”
…………
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樣地躲進了大廳的衛生間,姜皁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雙手抖得不成樣,她用左手打着右手,卻也阻止不了四肢失控的反應。
衛生間又進來了陌生人,她倉皇停下,躲起身來擦手。
出來後她找了個角落,想起兜裏還有麪包沒喫,姜皁把那個已經爛得不像樣的鹼水包掏出來,扒了扒包裝紙,張開苦澀的口腔咬了一口。
當嚥了好幾下都沒能成功吞下,姜皁眼眶猛然酸透,把麪包揉成一團砸向牆面??
“啪嗒”麪包和牆面撞出悶響,掉在地上。
她走上前去撿,彎下腰後,遲遲再沒有直起來。
等姜皁把麪包從地上撿起來,表情已然恢復成往常的樣子,把工牌戴好,往電梯間走去。
…………
被中午的事影響了情緒,導致姜皁下午的工作效率極其低下,只能留下加班把工作做完再回去。
天一黑市區下起了小雨。
姜皁一加班就直接幹到了晚上九點半,再抬頭,整片辦公區只剩下三四個人了。
肚子空得難受,餓肚子讓人情緒更加低落,她搭了公司晚班班車回家,輾轉到樓下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姜皁拿着手機點外賣,另一手拿鑰匙開門,家裏開着燈,但客廳裏空蕩蕩沒人,舍友又這樣浪費電,都說了多少次晚上不用客廳不要開燈。
她又堵了口氣,打開鞋櫃換鞋,就在這時??一些若隱若現的動靜被耳朵捕捉到。
姜皁對某些事情製造出的聲音非常敏感,分辨出異常的瞬間,她眼皮跳了下。
舍友的主臥距門口是更近的那個,客廳又安靜,於是男女盡情折騰的聲音就很容易被聽出來。
怒火像是堵在體內的十字路口,姜皁只覺得臉上的肌肉僵得變形,努力無視,提着包往自己臥室的方向走。
明明都說好了……明明合租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爲什麼就是不能尊重一下別人……明明提前說好的……
就在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一道快慰又痛苦,放肆的尖叫聲隔着門扎進她耳朵裏,姜皁腦子裏負責忍耐的弦徹底繃斷,她轉身快速走向主臥,攥起拳頭砸在門板上,“周穎,周穎??你出來。”
姜皁執着地敲門,裏面不應就一直敲。
主臥裏的激情因爲她的敲門和嗓音突然中斷,然後一陣男女的竊竊私語響起,最後以周穎一句嬌嗔的催促爲截點,“管她幹什麼,幹你的!”
男人好像被激起了某種惡趣味,比剛纔更加賣力,弄得周穎尖叫連連。
姜皁聽到那種聲音,腦子裏嗡的一陣又癢又麻??像無數沉睡的蟲卵一齊綻開了翅膀,在她這副軀殼裏撲朔着,啃噬着。
負責理智的弦也隨之斷開,她抓着挎包甩手砸在門板上,“邦!!”
泄憤的時候人會跟着最原始的衝動盲目行動,姜皁呼吸異常粗重,瞪了眼門板,轉身,撈起櫃子上的綠植砸去??
瓷盆砸在門板上噼裏啪啦碎掉,土散了一地。
她打開工具箱抄起最長的那把錘子,對着主臥的門板重擊而去??
“嘭!”
“嘭!!”
“嘭!!!”
等門板快被她砸得變形,裏面的人終於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推開門。
看到他們震驚憤怒的臉後,姜皁一扔錘子,笑了:“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你他媽找死是不是!!”周穎氣瘋了,不顧男友阻攔,衝上去向姜皁揮掌??
…………
半夜十二點,街區派出所。
姜皁頭髮凌亂,頂着紅腫的半邊臉坐在調解室,雙眼空洞。
民警的訓斥一波接着一波,像天書一樣左耳進右耳出。
她抬眼,看了眼對面的那對男女臉上和身上更浮誇的傷勢,又低下了頭。
民警發現她在走神,手指叩叩,嗓門很大:“說你呢!趕緊着,叫家裏人過來,實在不行朋友也可以,你一個人在這裏耗着沒用的!”
手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起。
姜皁看了眼又扭過頭去教育那兩人的民警,悄悄接起電話,放在耳邊,“哪位?”
“快到你家樓下了,等着拿你的新耳機。”謝歷升的嗓音傳出來。
她怔住,“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下一秒姜皁握緊手機,莫名生出幾分窘迫,敷衍說:“你別跑空了,我,不在家。”
“不在家?工作日的半夜你都敢跑出去玩?”他開玩笑似的。
也說不上爲什麼,聽到他恣意懶散的聲音,她面對警察都沒剛纔緊張了。
姜皁習慣扯起嘴角,又疼得抽抽,自然地撒謊:“嗯,跟朋友聚一下,我,我工作做完了的。”
“今天還自主加班了。”
對面的頂頭上司悠悠說:“說明你工作時間效率很差,還等着我誇你是怎麼?”
她摳着衣襬:“沒有要你誇。”
“我明早也不會起晚,不會遲到,不會耽誤工作的。”
這時候民警看見,敲敲桌子喊她:“哎哎,知道在哪呢嗎?還煲上電話粥了?”
姜皁怯怯看了眼民警,趕緊對電話那邊說:“耳機回頭再說吧,我今天真不方便,先掛了。”
對方沒有說話,電話裏只有車子打轉向燈的機械聲。
姜皁看了眼還在通話的界面,剛要按下掛斷,聽筒裏又響起他的聲音??
謝歷升語氣變淡,沒了悠哉。
“是不方便,還是遇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