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吟走了一段路,覺得有些累了,便讓跟在後面的鳳輦駛上前來,在銀巧的攙扶下上了鳳輦,吩咐車伕駛往冷宮。到了冷宮,吩咐衆人在外面等,她只帶了銀巧和北溟玉一起進去。
剛進冷宮,正巧遇見沫璃看完診正要告退。見皇後來了,雪淑妃、沫璃和秋雁連忙過來行禮。沫璃和秋雁跪在地上,而夏憐雪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楚月吟上前扶住雪淑妃,叮囑道:“淑妃就不用行禮了。”
“皇後孃娘請上坐!”夏憐雪直起身子,吩咐秋雁,“還不趕緊爲皇後孃娘奉茶。”秋雁應了一聲,急急去了後面。
楚月吟在主位坐了,認真地打量着夏憐雪。她的臉上未施粉黛,頭上的髮髻亦很簡單,只插了一支淡綠色的蘭花簪子,身上的衣裳是最簡單的樣式,沒有繁瑣的繡花,但是很暖和。她的腰身已經不復窈窕,變得粗大起來,腹部明顯隆起,孕味十足。
楚月吟將眸光上移,放在夏憐雪的臉上。看慣了宮中妃嬪的濃妝豔抹,夏憐雪的素顏顯得清麗脫俗,就好像在寒冬裏綻放的梅花,終會有苦盡甘來的一天。而且,許是正孕育着孩子的緣故,她的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母性光輝。
楚月吟端起秋雁送來的香茶,輕輕抿了一小口,問道:“淑妃近來喫的可好,睡的可好?”
“都好!謝謝皇後孃孃的關心!”夏憐雪微微垂下眼簾,掩住了眸中閃動的情緒。
楚月吟慢慢放下茶杯,看向站立在一旁的沫璃。沫璃明白,上前稟道:“淑妃娘娘已經度過了最難熬的前三個月,如今喫睡都極好,龍胎也很健康。”
“那就好!既然淑妃一切安好,本宮就放心了。平日裏有什麼需要的,讓沫璃轉告本宮,或者派秋雁去坤寧宮稟告一聲。”楚月吟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憐雪的肚子,“淑妃好好休息,本宮改日再過來看望。”
夏憐雪沒有挽留,扶着腰緩緩站起,“恭送皇後孃娘!”
楚月吟舉步正欲走,輕籲一口氣,還是走到了夏憐雪的面前,看着她身邊一臉緊張的秋雁不語。
夏憐雪看出楚月吟有話要說,於是對秋雁道:“秋雁,你退到一邊。”
“小姐”秋雁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楚月吟,無奈地退下,但仍然緊張地關注着楚月吟的一舉一動,生怕她會突然做出不利於自家小姐的行爲。
楚月吟笑道:“秋雁真是個護主的忠僕,淑妃娘娘有福氣了。”
夏憐雪淡淡地道:“皇後孃娘見笑了,秋雁自幼跟在臣妾的身邊,就好像妹妹一般,感情自然要比其他的奴婢深厚。皇後孃娘有話不妨直說。”
楚月吟壓低聲音,道:“淑妃娘娘孕育着皇上的第一個皇子,又有皇上的寵愛,這後宮中已經無人能威脅到你的地位。因此能不能接納其他的妃嬪?”
夏憐雪輕輕咬了一下粉色的脣瓣,面不改色,“臣妾怎麼聽不懂皇後孃孃的話?爲皇上孕育皇子的人,又不是隻有臣妾一人,皇後孃娘不也身懷六甲嗎?至於那些被誅殺、被下獄的妃嬪可不是因爲得罪臣妾纔會有那樣的下場。皇後孃娘,你說呢?”
楚月吟認真地看着夏憐雪冷靜的眸子,片刻之後收回探究的眸光,呵呵一笑:“既然如此,淑妃娘娘可要好好照顧腹中的龍胎,一定要爲皇上誕下健康的皇子。”
夏憐雪毫不猶豫地道:“臣妾一定會的。”
楚月吟斂了笑意,毅然轉身離去,她沒有看到夏憐雪眸底一閃而過的陰狠。可是,有兩個人看到了,一個是沫璃,一個是北溟玉。尤其是北溟玉,她內功了得,雖然楚月吟和夏憐雪對話聲音極低,可還是全部落入了她的耳朵裏,因此她特意在楚月吟離開的時候慢了一步,把夏憐雪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當下,北溟玉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快步跟上銀巧,和她並肩走在了楚月吟的身後。
沫璃也向夏憐雪告退,隨後出了冷宮,見楚月吟尚未離去,正站在鳳輦前等她出來,連忙過來問道:“皇後孃娘,是否還有其他吩咐?”
“沫璃,好好照顧雪淑妃,千萬不出任何差池。”
“小的知道了。皇後孃娘也要萬事小心!”
楚月吟“嗯”了一聲,在銀巧的攙扶下轉身上了鳳輦,回了坤寧宮。意外地,梁夫人和梅夫人竟然去而復返,正在前殿中焦急地等着她。
楚月吟在主位上坐了,睨着坐立不安的梁夫人和淡然的梅夫人,直覺告訴她,她們兩人之所以會坐在這裏,一定和梁夫人有關。
梁夫人惴惴不安地看着梅夫人,在梅夫人的頻頻示意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動了動脣卻未開聲說話,似乎仍然未打定主意。
梁夫人有什麼難言之隱麼?楚月吟蹙眉,揮手讓除銀巧、北溟玉之外的宮人們退了下去。但是梁夫人不說話,她也不想主動去問。
僵持了片刻,梅夫人首先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對着楚月吟微微躬身道:“皇後孃娘,梁姐姐她今日有事相求。既然她不好意思啓齒,那就由臣妾代爲陳述吧。”
“梅妹妹”梁夫人心中一熱,接過梅夫人的話尾,“還是由姐姐自己說吧。”梁夫人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抬眼看了看面容恬淡的楚月吟,突然上前幾步,跪在了楚月吟的腳下。
“請皇後孃娘救救家父!”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肆無忌憚地流了出來,滑過樑香玉白皙的臉龐,滴落在地板上。
楚月吟喫驚地看着滿臉淚水的梁夫人。她的父親梁靖不是禮部尚書嗎?難道朝堂之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梁夫人,後宮向來不得幹政。且不說本宮不清楚令尊的事,就算是知道,也無能爲力,不是嗎?”
“皇後孃娘,要是香玉孃家還有一點辦法,也不敢求到皇後孃娘這裏。請皇後孃娘救救家父!”梁夫人給楚月吟磕起頭來,幾次之後,她的額頭變得紅腫,擦破皮膚的地方開始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