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恩愛地手牽手出了頤和軒,登上天子之輦,往御書房而去。皇甫彥目送車輦離開至看不見了,才一言不發地緩緩走回頤和軒。
“公子,爲了這樣的女子,不值得!”孫鋆跟在皇甫彥的身後,開聲勸道。
剛纔,楚月吟和宇文驊在頤和軒裏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孫鋆全部看在眼裏,心裏很是爲自家公子忿忿不平。他跟在公子身邊多年,如何看不出來,雖然公子自始至終淡笑着,其實暗地裏辛苦地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皇甫彥停下腳步,回過頭看着孫鋆,道:“孫鋆,你若如我一般,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一個女子,你能輕易收回自己的心嗎?”
“一定能。”孫鋆斬釘截鐵地回道。
皇甫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身離開,輕飄飄地拋下一句話:“若真如此,只能說明你愛的不深。”
孫鋆看着皇甫彥離去的身影,重重地嘆息一聲。他自幼便遵照父親的囑咐跟在皇甫彥的身邊,視皇甫彥爲唯一的主子,尤其是到藏淵國之後,與皇甫彥幾乎是朝夕相對、寸步不離。他的心裏有的是丹心一片,從未駐過任何一個女子的倩影。他原以爲,公子和他一樣,心中只有社稷,不會爲女子心動。
皇甫彥在後院的空地上站定,仰頭看着湛藍的天空,喃喃自語:“月兒,這宮牆,鎖住了我,如今也鎖住了你。雖然知道你剛纔在陪宇文驊演戲,可是看到你與他那般親近,我的心還是很難受!”
車輦上,宇文驊和楚月吟已經分開,分別坐在相隔三尺的錦凳上。宇文驊靠着車壁閉目養神,楚月吟則垂下眼簾,望着芊芊素手發呆。
“楚月吟,你得罪了何人,竟用這般齷蹉的手段對付你?”不知道何時宇文驊睜開了眼眸,幽幽地看向呆怔的楚月吟。
楚月吟抬起眼眸,捋了一下垂在前胸的髮絲,道:“皇上明明對後宮發生過的事情清清楚楚,卻要故作不知,虛情假意地關懷臣妾,問臣妾幕後之人是誰。這幕後之人,難道不是皇上爲臣妾招來的嗎?”
宇文驊皺緊眉頭,不悅地道:“後宮之事,朕不可能事無鉅細全都知道。你說,究竟是誰?”
“不知道。臣妾配合皇上演戲,把宮裏所有的妃嬪都得罪完了,她們每一個都有可能是策劃這次陰謀的幕後之人,因此臣妾不敢妄言哪一個妃嬪一定就是元兇。她們可都是皇上親自挑選、納進宮裏的妃嬪呢。”
楚月吟眨了眨水眸,繼續說道:“皇上派了那麼多人保護臣妾,最終還是被人乘虛而入。溫良是皇上派來的,可他卻被人收買了,將臣妾的身邊人引走。還有暗衛,關鍵時候不是該挺身而出嗎?怎麼反倒讓皇甫公子搶了先?讓臣妾欠了皇甫公子一個人情不說,此事若是傳到寧熹國,這丟了顏面的人不是臣妾,而是皇上!”
宇文驊坐直身子,用冷厲的眸光睨着楚月吟:“你倒是看得通透,可就是偏偏喜歡招惹朕,非要惹朕生氣。”
楚月吟淺笑:“臣妾不敢。臣妾只不過是皇上手裏的一隻螞蟻,皇上只要用一根指頭就可以把臣妾碾死。臣妾還想留着這條賤命出宮呢。”
“你知道就好,不要動不動張牙舞爪的,激怒朕對你沒有好處。”宇文驊見她服軟,將身子靠回車壁,“朕金口玉言、說到做到,今日之事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楚月吟輕笑:“皇上捨得你那些嬌滴滴的美人?何況她們的父親就算不是朝廷的一品大員,也是三品以上的重臣。這牽一髮動全身的,皇上下得了手?”
宇文驊冷笑不語,兀自閉了眼眸假寐。
楚月吟見宇文驊不反駁,頓時覺得無趣,便依樣畫葫蘆,像他那樣靠上車壁沉思起來。當着宇文驊的面,楚月吟說不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但其實已經大致猜測出元兇的身份,正是不久前被她狠狠訓斥過的李夫人。
奉茶的宮女進屋時,楚月吟只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但是沒有在意,如今想起來,那宮女是李夫人身邊的隨侍,當李夫人向太後請安時,她常常在慈寧宮外等候。
沒想到,李夫人表面上看着隨和、大方有禮,卻是心腸歹毒之人。楚月吟暗暗提醒自己:雖然李夫人這一次沒有得逞,難保不會有下一次,以後凡事都要小心謹慎纔是。
御書房到了,在下輦前,楚月吟照例低頭幫宇文驊撫平龍袍上的褶皺。宇文驊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方傳來:“梓童乃是後宮之主,這妃嬪犯了錯,一定要按照宮規狠狠地懲罰,莫要把氣吞進肚子裏,憋壞了自己的身子。”
楚月吟愕然地抬頭看向宇文驊,蹙眉思忖他話中的意思。
“你要是擔心沒有理由,朕幫你找藉口。”宇文驊淡淡地道,牽了楚月吟的柔荑下了車輦,一直到進了御書房才放開。她的手小巧滑膩,握在手裏的感覺很好。
楚月吟怔怔地隨宇文驊走進御書房,坐在章鑫端來的錦凳上,好半天才醒悟過來,他這是“下旨”准許她報復李夫人嗎?他對自己的女人還真是心狠。
果然,不過幾日,後宮裏謠言四起,說十一那日,皇上與李夫人在御花園裏“邂逅”,不知道李夫人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將皇上勾-引上了她的牀榻,此後接連幾夜,皇上都是宿在儲秀宮李夫人居住的丁香院。就連今夜十四,本該是趙夫人侍寢的,皇上下旨賞賜了許多珍寶給紫薇院的趙夫人,然後仍舊去了丁香院。
宮人們紛紛在暗地裏說,風水輪流轉,皇上終於對皇後厭倦了,現在改寵李夫人了。有個別趨炎附勢的宮人,已經在想着法子怎樣去討好李夫人了。
當氣憤的銀巧把那些宮人的話學給楚月吟聽的時候,楚月吟只是一笑置之。她怎會不知宇文驊的心思,既然他爲她找好了藉口,那麼她自然不會放過機會。不過,她在等宇文驊爲她創造的那個最好的時機。
楚月吟仰起臉,看着浩瀚夜空中的那輪月華,淡淡地道:“銀巧,明日是十五吧。”
“是,明日就是十五了。”銀巧懨懨地應道,她爲小姐打抱不平,可是小姐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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