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四丫回味過來了。
這幾天她一直在琢磨陳池那通莫名其妙的詢問電話。他特特提起陸晴,關鍵還提起了泡菜和離婚,讓顧四丫感覺很奇怪。
顧四丫不是笨的人,如果真笨,也不可能以非學霸的經歷一路堅持讀到博士。當她細細分析陳池這個電話,回想着陸晴和她日常聯絡裏的交流內容,忽地在某個瞬間抓住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小晴兒,最近好嗎?”她望住了視頻裏陸晴的臉。
陸晴神採奕奕,桌上那盞檯燈照着她,整張臉龐都像在發光,兩片小巧紅脣彎成月牙兒,眉梢眼角全是春風,開口說話比以前更嗲:“好啊。怎麼今天晚上這麼有空?”她翻着手背朝指尖輕輕吹氣,顧四丫太熟悉陸晴這個動作了,眨眨眼問道:“你這是卸妝還是化妝?”
“補補指甲油。”陸晴一挑眉,精怪地拖腔道,“芳憐,這一向奴家爲你消得人憔悴,你看,這就是明證。”她將十根指頭伸到屏幕前,咯咯咯幾聲,斜瞟着顧芳憐,故意擺出一副幽怨表情調侃,“不是說你們系裏學生要搞個聖誕晚會,你被逼着學交誼舞嗎,學好啦,不用急啦,想起你閨蜜我啦?”
“我還學着呢。”顧四丫乾笑兩聲,順勢問道,“小晴兒,你聖誕節有想法了嗎?”
陸晴眼波流動,抿脣笑:“還早呢,有什麼想法?”
顧四丫瞅了瞅陸晴無端嬌羞喜悅的神色,直接問道:“小晴兒,看起來你有男朋友了哦?”
“什麼呀。”陸晴微紅臉撇起嘴,“天天累得像只狗,上班下班悶得像頭豬,誰給我介紹男朋友啊。哎,你呢,老實交代,交誼舞班上就沒遇見個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
“都是四眼師兄弟,好不?”
陸晴又是咯咯咯地笑,笑聲歇了,舒一口氣,聊道:“瞧瞧我們這些人,聖誕節還有這麼久呢,我們就開始在計劃怎麼玩樂了,真是沒有進取心啊,哎,對了,陳哥留過學的,大概比我們更習慣過聖誕節吧,他一般會怎麼過啊?”
“你去問我哥呀。”
陸晴一愣,沒想到顧四丫這麼回,照以前,顧四丫一般都嘰嘰呱呱地描述陳池怎麼怎麼過。顧四丫的打趣讓她掀起眼瞼,嘟起嘴點頭亂笑道:“噢。”
“小晴兒,你是不是喜歡我哥?”
陸晴的噢聲尾音還沒消散,倏然僵滯了,目光瞄着顧四丫,半晌打哈哈反問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聽你話裏老提起我哥。”
“你不也提嗎?”陸晴橫了顧四丫一眼,下一刻像突然醒悟過來似的,挑起眉嚷道,“芳憐,你這一說,我發覺你哥還真是婚戀市場的香餑餑呢,哎,你們家是不是要操心着給你哥介紹對象了,你哥都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你有意思?”顧四丫盯牢了陸晴。
陸晴定一定,咬住嘴脣笑:“你們家還真是要給陳哥介紹對象啊?”她歪起頭,“唔……陳哥人不錯,要是陳哥的話,我說不定就不嫌棄他是個離婚男人,可以試試哦。”
顧四丫的目光在陸晴的臉上兜轉,末了朝天翻翻白眼:“你還是嫌棄吧。”
陸晴一呆,顧四丫這直爽脾氣,要回答也是:“好啊,那我可跟我哥去說啦,你們索性試試啦。”卻不料這麼回答,倒叫她不好接。陸晴瞟過去一眼,開玩笑道:“芳憐,你在背後偷偷埋汰你親表哥咧,小心我去告狀哦。你哥離婚已經夠可憐了,你還叫人嫌棄他。”
“我哥離婚是可憐。”顧四丫哼了一聲,直通通問道,“你不嫌棄離婚老男人?”
“陳哥哪裏老嗎,才比我們大幾歲。”陸晴立時好笑反駁道。
“我哥結過婚了,經歷過一次婚姻的人,可跟從來沒結過婚的人不一樣。我們不都要把他們看成婚姻上的老一輩?”
“哈哈哈,陳哥聽了要哭死,明明他很年輕的好吧。書上說,他現在這年齡纔是男人的黃金年齡。”陸晴朝顧四丫擠擠眼,爲陳池說着好話,“雖然所遇非人,不過這種事到處都有啊,合則合,不合則分,現在這樣不是很多嗎,我們要同情的喲。”
“我嫂子可不是非人。”顧四丫盯住陸晴道。
陸晴揮揮手笑起來:“說錯啦說錯啦,我就那個意思,兩人不合適,彼此不是對的人,分了也是放過彼此。哎,你哥和你前嫂子,他們到底爲啥離呀?你好像和你嫂子關係還挺好的。”
顧四丫斂眉,論起關係,許霜降和她的關係沒陸晴那麼隨意放得開,她們倆隔得遠,各有工作,個性上許霜降偏內斂,她偏外向,平時網上聊天不多也是事實,可她們姑嫂倆一向處得很和洽。她總把許霜降和她哥看成一個整體,招呼一個不就等於招呼一對兒了嗎。但今年開始,許霜降和她的互動真的很少,她住到她哥家去時,許霜降回來了一趟,和她說了一些話,話裏話外提到了好幾遍陸晴。甚至,許霜降過年時,突然說公司有事要回去,也是在她家喫午飯遇到陸晴之後。
“我不知道我哥和我嫂爲啥離。”顧四丫搖搖頭,陳池對家人從不說,她心裏非常難受,望着陸晴,只希望她的猜測不是真的,“小晴兒,你這個樣子像在告訴我,你真的對我哥有意思。”
陸晴頓了頓,下巴一翹,半真不假索性道:“嗯,我現在發現陳哥真的不錯哎。”她扳起指頭笑着數,“陳哥學歷好、工作好、長相好,對我也好,幫我介紹過工作呢。小女子也可以做大丈夫,有什麼不能認的,有意思那就有意思嘍。陳哥他現在想不想找,他想找,我就報名去。”
“我哥離婚前,你就對我哥有意思了吧?”
陸晴瞧向顧四丫,眨動着眼睫毛:“芳憐,你這話……我可沒有破壞你哥的婚姻。”
“但你也沒尊重過。”顧四丫忍不住道,“你進了我哥同一家單位後,經常和我聊起我哥,你特別喜歡打聽我哥的事,你還問起我嫂子漂不漂亮,勤快不勤快,什麼地方人,做什麼工作,你還要看我哥和我嫂在我電腦裏的一些照片。我以爲我們只是像大學裏那樣,有的沒的隨便聊聊天而已,可你存了別的想法。”
“我沒有破壞你哥的婚姻。”
“那你告訴我,今年春節,你是特地來看我,還是來看我哥?我說我可以到你家去,你說你到我家來,來之前還問我和我哥兩家年夜飯喫得怎麼樣。你走的時候,我說你不用對公司領導那麼誠惶誠恐,電話告個別就行了,你一定要到我哥家去親口辭行,我哥人不在,你也坐着等。”
陸晴沉默良久,抿了抿脣,不服氣地說道:“愛情是無罪的。”她忽地半垂頭,哀切道,“我喜歡了,愛了,全都不由我自主。”
“不由你自主?”顧四丫驚詫又生氣,大聲道,“難道你放任自己的感覺,從來不自控?商店裏的漂亮衣服那麼多,你不由自主地喜歡了,會全都伸手拿回家?你不也要根據實際情況控制一下自己的購買慾嗎?”
“芳憐,你是沒碰到,碰到了你就知道了。”陸晴撲閃着眼睛,似泫然欲滴,“如果能由我的心意,我別的什麼都不求,只求能在你嫂子前和你哥相遇。”
“在我嫂子前和我哥相遇?”顧四丫忍不住駁斥,“你以爲那樣你就能和我哥成就美滿姻緣?我哥那時候還不過是個窮學生,可不像現在看着有模有樣是高管,你憑什麼一看就看上他?你那時候還是和我一樣,在我哥眼裏都是傻不拎掂的黃毛丫頭一個,共同語言沒半分,我哥憑什麼一看就看上你?現在你和我哥天天上班見着,有話題聊,什麼都穩當了,能專心談感情了,就以爲早相逢可以沒我嫂子的事?”
“我不是因爲你哥現在是高管才喜歡的。”陸晴爭辯道,“感情的發生根本不受人控制,我遇見了你哥,我……沒有辦法。我從感激、欣賞變成不由自主地喜歡,我什麼都沒求,我只想默默地愛,每天和你哥說到幾句話,看到幾眼,我就很滿足。我早已認定,愛情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不求回應。你真的不明白。”
顧四丫先是瞪眼,再後來默然,半晌她不解道:“小晴兒,我是真的不明白,那麼多自由身的人你不去喜歡,非要粘着我哥幹什麼。愛情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你以爲這樣你就很高潔,別人的丈夫,憑什麼被你說愛就愛。”她一聲嗤笑,“你不求回應,每天卻要說幾句看幾眼,這不是要求?我嫂子和我哥各自上班,她一天也不過和我哥說到幾句話,看到幾眼,憑什麼要被你說去看去?”
陸晴抬起頭:“是你嫂子讓你來和我說的嗎?他們不是離婚了嗎?”
“我嫂子?她和我哥是離婚了,因爲什麼原因我不知道,但我很後悔把你介紹給我哥,你們是通過我認識的,你在我哥離婚前懷着不該有的想法和他相處,你叫我難受不難受?”
“你哥……說什麼了嗎?”
“我哥,”顧四丫哼道,“他的事我問不着,他要是真因爲你跟我嫂子離婚,再跟你好上了,那他就是變了一個人。”
陸晴怔了怔,倏然挑眉:“我倒是希望我有這麼大的能量。芳憐,你今天跟我說的種種,我都懂。可是,人的感情什麼時候發生,能像鬧鐘一樣設定嗎?我愛了就是愛了,我否認不了,一個人的愛情也罷,兩個人的愛情也罷,我自己談。再說,你哥現在都單身了。”
顧四丫久久地望着陸晴,發現無法評論,最後搖搖頭。
陸晴咬着脣看向閨蜜,忽而悽徨道,“芳憐,你想想,我和你哥不是全無緣分的,論起來,我大一時就聽到你在宿舍講起你哥了。”
“是,我哥沒遇到我嫂子前,我已經在宿舍講起我哥多少次了,你們要是真有緣,會等到我哥和我嫂子結婚這麼多年後?你以爲你們的緣分像小說裏那樣浪漫地潛伏着,然後等到現在萬事具備旁人退散,你們就轟轟烈烈談一場,恨不相逢草根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