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一池霜 > 第334章 眠不眠

  陳池可能覺得許霜降冒雨去他那裏沒喫好玩好,心裏有些虧欠,這趟回家來,對許霜降特別好,帶回來一條極漂亮的絲巾。

  作爲新年禮物,他沒有忘記老丈人和丈母孃,一家子人手一條絲巾,把宣春花喜得直推脫:“小陳啊,這圍巾漂亮,還是給你媽媽寄過去吧。”

  “媽,這是給你買的,我媽也有。”陳池陪着嶽父嶽母拉家常看電視,到了大家安歇時間,方纔拉上許霜降,轉進他倆的屋。

  他親手給許霜降圍到脖子裏,自誇道:“我老婆戴什麼都好看。”

  “老婆要加倍愛。”陳池不一會兒,又從包裏翻出一樣來,湊過來意味不明地笑,“霜霜,還有,瞧着。”

  許霜降盯着陳池遮遮掩掩地拆包裝,倒是起了幾分好奇。很快,陳池食指勾起兩根吊帶,抖出了一件半透明杏色薄絲小睡裙,在許霜降眼前晃。

  許霜降瞪着那貼身又柔軟的掐腰小裙,透過兩層面料,能瞧見陳池的黑色V字領毛衣裏露出的淺咖色襯衫。

  她好半晌才摒住表情,問道:“你怎麼買的?”

  “好看嗎?公司裏一個供應商推薦的。”陳池坐到她身邊,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臉上盡是滿意。

  許霜降瞬間眉頭一抬:“你們供應商還推薦女式睡衣?”

  陳池一別味,揉起小裙子的面料往許霜降臉上蹭,亂笑道:“小腦袋瓜子在想什麼壞腦筋?正好一起喝茶,我聽說有個品牌的絲製品不錯,一下子就想到給你買。”

  “喝茶還聊這些?”許霜降瞟道。

  “我們隨便聊公司年底發什麼,別人說有些公司五花八門地發什麼都有,說着說着就說到絲綢上。”陳池額外解釋得詳細,重新展開小睡裙,幾乎貼着許霜降鼻尖讓她看,眯起眼睛追問道,“喜不喜歡?”

  不等許霜降回答,他兇巴巴威脅道:“我很喜歡。”

  “膚淺。”許霜降側轉臉,片刻後,她轉回頭,一本正經地探討道,“我怎麼晾出來?”

  陳池半張着嘴怔住,這杏色小裙當真薄如蟬翼,若和丈人兩口子的衣服掛在一處飄蕩……他猛然抬手把杏色小裙拍到自己臉上,哀叫連連,不甘心之極,許霜降嘴角的弧彎卻怎麼也繃不住。

  夜深人靜。

  許霜降躺在陳池臂彎裏,聽他漸漸悠緩的呼吸聲,忽地啓脣問道:“池,你還有沒有在這邊投簡歷?”

  “……唔。”陳池的聲音慵懶,隔了好一會兒呢喃回應,“看見合適的會投。”

  許霜降沉默良久,輕聲道:“我想你回來。”

  黑夜裏靜悄悄地,許霜降能感覺到自己的鼻息被陳池的胸膛擋着,熱乎乎地撩着她的臉頰,被窩裏暖暖地,陳池沒有動靜,她默默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才做了半年,不太好換。”陳池拍着她的背,鼻音黯啞,就好像在沉入夢鄉時被硬拽了回來,勉強凝起了一些神智,模糊不清地寬解道,“有了就換。”

  “……嗯。”

  陳池微微地動了動手腕,揉了揉她的後背,那樣子很是疲憊睏倦了:“胖妹妹,睡吧,睡吧。”

  許霜降停了片刻,細碎地說道:“我有一次,和別人在路上吵了兩句。”

  “唔?”陳池這一聲當真從鼻腔中緩緩哼出,帶着濃重的睡意,好半天才組織起問話,“怎麼了?”

  “她踩了我一腳。”

  陳池斷斷續續地低笑,氣息拂在許霜降的髮間,他摸索着在許霜降的額頭蹭了蹭,哄孩子似地:“胖妹妹遇見小壞人了。好了,好了,睡吧,睡吧。”

  夜深了。

  許霜降閉着眼睛,似夢似醒。她搞不清楚自己的這種狀態,腦海中迷迷糊糊地閃過一些場景,就像各種斷片,有過去的,也有最近的。她不知道爲什麼會去想,也不知道能想出什麼,但就是亂七八糟地想了。

  她的感覺很奇怪,彷彿能隨時醒過來。

  酣夢,就像初冬河面一層薄冰下的水,溫涼而幽靜。

  神思,尚未沉入其中安眠,便在薄冰上茫然行走,提着十二萬分戒慎,籠罩着周圍環境的異動。哪怕一隻小野貓的喵叫,她都能即刻睜眼。

  陳池不在家時,她一個人睡,每晚都要關攏窗戶,他回來了,她就大膽地開了一絲窗縫,讓室內換進些新鮮空氣。風很大,搖動着樓下的桂花樹枝,在窗縫這裏似乎形成了一個小氣旋,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陳池在她身旁,已經睡着很久了。呼吸勻長,在這極靜的夜裏,和風嗚毫不幹涉,卻一起繚繞在她的斷片場景裏。她的思緒還在不停地切換,如同在以現實畫面爲佈景的夢境裏清醒地遊蕩。

  她鮮少如此,睡眠一向很好。

  以前有課的晚上,許霜降回來就疲累了,躺下來鑽進媽媽用熱水袋捂好的暖被窩,簡直就是無上享受,不出一時片刻就能睡着,沒課的晚上,她歪到客廳沙發上,和媽媽挨着蓋一條小被在膝蓋上,媽媽看電視,她和爸爸小聲聊聊天,或者她進屋上網、備課做教案,睏乏了也能及時睡着。

  許霜降在似睡非睡中忖度,或許她經年累月習慣了獨自霸佔一張牀,多了陳池,就少了空間,所以她才受到了干擾,怎麼都睡不踏實。

  許霜降的斷片回放就憶起了她和陳池擠過的單人牀,他們真是換過不少地方,他那灰色調的小屋,松木桌上擺着白瓷瓶,白瓷瓶裏斜斜插了一枝玫瑰花,早晨推窗,對街窗戶下的花欄裏,只要不是冬天,總有紅的黃的小花。後來他搬的地方牀更小,窗戶打開,就能看見天井裏的一株芭蕉樹。而她的學生公寓房,夜裏會有月光灑進來,甚至映到牀邊的牆面,留下一樹婆娑的影子。待她換到錢先生的客房,陳池來的少,那是他們最困難的時光,她曾經在臨睡前坐在牀上,費勁地縫成了兩個難看的枕套,一個給自己,一個給陳池。

  許霜降甜蜜地回憶,費力地思索,從什麼時候起,陳池停了睡前小故事這個環節?他的小故事一開始真是童話裏的小故事,陳池說得繪聲繪色,劇情亂竄,有時候他苦惱許霜降總要一本正經找邏輯上的不合理,於是故意說話含含糊糊,或者索性低低哼着曲調,讓她放棄糾錯,乖乖好眠。

  後來,睡前故事的時間裏,慢慢地多了一些親朋好友的生活趣事,再後來,開始交流他們自己的生活瑣事,最後,這些事挪到日常時段中商討,睡前故事檔便不知不覺沒有了。

  大抵如此罷。

  許霜降的思緒遲緩而滯重,被睡意拖着,終於進入深沉的夢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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