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初樂去表姐家蹭了頓晚飯,沒有禾蔚藍的日子感覺很寂寞,和幾個大人聊了會兒天便起身告辭,回去時已是黃昏。

  這班車在她出來時恰好停在車站前,可卻不會直接到自己家的小區,也就是說,言初樂還要步行一站的路,她這纔有些後悔當時圖省力,上車的時候沒動腦子。

  等她下來時,外面已經是烏漆墨黑,過了固定的時間點,路上的車子就跟約好了似的,一下子就少的可憐。

  現下言初樂的境遇很糟糕,離進小區還有一段路程,周遭無車輛經過,也沒有人散步,只有路邊幾盞路燈投下來白森森的光,能看見幾只小飛蛾繞着燈光打轉,最關鍵的是,她懷疑自己被尾隨了。

  之前言初樂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男人抽着煙斜靠在站牌邊,很平常的動作,言初樂當是並沒有多想,自顧自從他身邊走過。

  擦身而過時,由於男人恰好用腳熄滅了菸頭,突然間改變的行爲讓言初樂不經意瞥了一下,纔在腦子裏對他有了點印象。

  走着走着,她就覺得不對勁了,一連幾個拐彎,都能用餘光掃到有個男的跟在自己身後,她起初覺得奇怪,並沒有人跟自己一道下車,路上偶爾碰到的人也都和自己背道而馳,就算是同路人跟在自己身後,依照成年男人的行走速度,這也太過緩慢。

  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在車站碰到的男人,覺得可能遇上搶匪或是流氓了。

  冷靜了一下,她走到稍微亮堂點的地方掏出手機打開了照相,切換到了自拍模式後,對着屏幕做出梳理頭髮的樣子,鏡頭往旁邊稍稍一蹭,果然那個男人在自己左後方不遠處也停了下來!

  那裏是一塊正在重修的路段,別告訴我他只是突然尿急想在那邊解決而已!

  言初樂正這麼想着,鏡頭裏的男人突然一下子抬起了頭,目光森冷地朝着自己手機的方向,她就在手機的鏡頭裏和這個可疑的人結結實實地對視了一下。

  這樣便更加確認了心中的想法,言初樂心裏頭直發毛,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彷彿全身的血液在剛纔的一瞬間全部集中到了心臟,她的鼓膜裏傳來自己越來越急躁的心跳聲,大腦一片空白。

  但言初樂也明白這麼遠的距離,對方是不會發現那個對視的,她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走,再過一個彎就能看見自己的小區了,那裏的馬路上,車輛會多些。但她又不能走得太快,不然可能會讓身後的人起了更可怕的歹念。

  言初樂撥弄了一下手機,如果讓對方知道自己在和別人打手機,說不定就不會輕舉妄動。她便打了爸爸的電話,慶幸的是對方沒有關機,但也沒有立馬接起來,那幾聲兀長的忙音讓她的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兒。

  她剛準備假裝打通了電話,上演一場獨角戲的時候,身後男人的腳步突然加重加快,直直奔着自己的身後來!

  言初樂腦子裏“轟”地一下炸開,雞皮疙瘩從脊樑骨開始蔓延到了全身,而自己的雙腿像是本能一般,加快速度邁了出去。

  耳邊有熱風嗚嗚刮過,言初樂意識到:這回完蛋了!

  果然,還沒跑出幾步,書包鏈已經被人從後面死死攥住,她腳步不穩,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隨後額角傳來刺痛,眼前一陣發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毫無生氣的白,額頭上傳來冰涼的觸感,言初樂心下大驚,難不成自己被一石頭懟死了?

  費力地扭了扭頭,就看見牀邊坐着正喫着薯片的秦艾,和她對了眼後就愣住了。

  這種場景在電視劇倒是多見,親朋好友圍繞在漸漸甦醒的女主角旁邊痛哭流涕,言初樂扯動了一下嘴角,也打算露出歉意的微笑來安慰她。

  結果秦艾沒有理她,低頭繼續往嘴裏塞了把薯片。

  言初樂:“……”

  還不如死了呢。

  秦艾一通胡喫海塞之後才嘰嘰咕咕地說:“別急,叔叔給你買午飯去了,阿姨去警局了。”

  言初樂虛弱地開口:“我昏了多久?”

  秦艾撇嘴:“你想太多了,你這叫昏?你就是趁着頭昏腦漲的勢頭睡了一夜。”

  言初樂呻吟一下,痛苦地捂住腦袋:“我的頭好疼……”

  秦艾跳起來:“去去去去,少給我用這種半死不活地口氣跟我講話,你的眼睛已經暴露了你,媽的比平時睜得都大!別裝了!給老孃起來!”

  言初樂委屈道:“你欺負我……”

  秦艾翻了個大白眼,指着旁邊剩下一堆零食:“這還我買的呢!行行行,都你的了好吧!”

  言初樂“蹭”的一下坐起來,興致勃勃地伸出手道:“那邊,奧利奧,謝了!”

  秦艾:“……”

  言初樂嚼着餅乾一臉幸福,問道:“現在幾點了?”

  秦艾沒好氣道:“早上十一點,你小時候最長賴牀記錄也是這個點,甚好甚好,一石頭還給你砸年輕了。”

  言初樂無所謂道:“哦,那我還得多謝他了。對了,那刁民呢?是不是還在跑路?我要見警察叔叔,我看見他樣子了!”

  秦艾見她一臉邀功的表情,潑了盆冷水:“沒有,跑路的時候撞了人,早被抓住了!”

  言初樂驚訝:“什麼情況?”

  秦艾眨眨眼:“被狗咬了。”

  言初樂想也不想:“你爲何要咬他?”

  秦艾:“……”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能跟這個被掄了腦子的人爭口舌之利。

  言初樂心情上好,明目張膽地嘚瑟了兩下,立馬恢復嚴肅狀詢問:“你給我講講情況。”

  秦艾深呼吸了兩下,緩緩道:“算他倒黴,搶的時候挺順利,可逃跑的時候拐了個彎就撞到人了,偏偏那人在遛狗,那狗護主心切咯!‘啊嗚’一口咬到他小腿了。然後那個好人發現有個不明物體——就你!躺在地上不知道死的活的,就報了警。現在那貨被拎去打狂犬疫苗了,也是夠慘。”

  言初樂對其並不表示多餘的同情,而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倒在血泊之中氣若游絲然後被救的場景,就像言情劇中男女主角命中註定的相遇一樣,竟然還覺得挺刺激。

  秦艾看着她的表情就曉得她腦子裏在想什麼,鄙夷地說道:“別想了,你當時一點血都沒流還腫得跟個豬頭一樣,狗都被你嚇失禁了,在警局裏還拉了泡屎……”

  言初樂:“……”

  言初樂順了順氣,接着再接再厲道:“那個好心人呢?在哪裏?”

  大晚上出去遛狗還順便抓匪救人的,肯定是個家境富裕身手矯健的大暖男!

  秦艾迴道:“啊,那個禿子老頭?他現在——”

  言初樂打斷道:“沒什麼,我就問問。”

  秦艾:“……”

  隨後言子城拎着一大袋盒飯闖進來,看見言初樂和秦艾耍嘴皮子,感動得痛哭流涕,摸着她的臉頰無語凝噎。

  言初樂無奈地接受着父愛的光輝。

  很好,很瓊瑤。

  隨後而來的禾秋就走完全不同的路線了,風塵僕僕地拎着女兒被搶的東西進來後,徑自走到了她的牀邊,低頭凝視着言初樂一言不發。

  言初樂咧嘴一笑:“,媽,我——”

  一句“我沒事”還沒說完,禾秋一彎腰順走了她手裏的最後一塊奧利奧。

  言初樂:“……”

  很好,很禾秋。

  等人差不多冷靜下來之後,言初樂用腳掌抵住她爸的肚子,抱怨道:“都是你不接電話,不然說不定就不會被搶了。”

  言子城氣道:“都是你打電話才被搶的,人家看上的就是手機錢包,你這電話一打他可不就急了嗎!”

  言初樂剛想張嘴反駁,禾秋率先開口道:“所以你認爲歹徒應該劫色是嗎?”

  言子城:“……”

  秒慫。

  幾個人爭論來爭論去也沒個結果,況且還有個秦艾被端在一旁,於是三個人想了想,決定把責任歸咎於言初樂的舅舅身上,誰讓他昨晚不開車送送的呢?

  顯然她這可憐的舅舅也陷入了無限的自責,接到了禾秋的電話跟接到了死亡通知書一樣的,對言初樂的傷勢關懷備至到連言子城都自嘆不如的地步,而禾秋對這些有的沒的採取了無視的態度。

  就在幾個大人喋喋不休的時候,放在牀頭的手機響了,言初樂拿起來一看,又是曲懷奕的短信:

  ——你在醫院嗎?我聽秦艾說了,我現在有事抽不開身,你怎麼樣?

  言初樂意味深長地看向秦艾。

  秦艾抬頭看天花板。

  言初樂雖然沒想到她這麼八婆,這種事情連一天都兜不了,但這次……

  恩,做得還算不錯。

  如果說上一條邀籃球比賽的短信是不情不願,這條的信息裏已經有了那麼些人情味兒了,這算啥?因禍得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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