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Mark打斷他們,從椅子上站起來笑道,“你可真忙,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他過去熊抱住檳榔。
“Mark,你好嗎?”她用流利的英文對他打招呼。
“很好。你都好久不回來了,也不來看看老朋友。我們本來去你家找你,可你不在。”
“Luke從紐約來找我,他說他不舒服,一定要我回去。我說讓他等一等,他說他等不了。”她的英文真的很流利。
“那個老傢伙,他只要再少一點緋聞就舒服了!”
檳榔笑了笑,Mark虛摟她的腰帶她過來,來到冠玉父子面前:
“我給你們介紹,這位就是Iris.Andrews。這位是旗豐集團的董事局主席Glen.Ling,旗豐集團是很大的金融機構,你應該聽過吧?他們和山德拉集團合作在這邊開發了很多度假別墅,現在他們看上你門前的那塊地。”
檳榔沒聽他的囉唆,因爲冠玉正定定地望着他,那眼神溫柔卻痛苦。她也望着他,目不交睫地,然後她綻開一抹微笑,還是當初的微笑,那麼燦爛,那麼甜美:
“好久不見了。”她說,聲音悅耳。
“是啊。”他還望着她,可他沒有笑,他那花白的頭髮與被歲月摧毀的容貌帶着無盡的滄桑。
“媽!”Janice的眼睛嘰裏咕嚕地在兩人身上打轉,將照片遞給她問,“這是你嗎?”
檳榔接過來,看了看。她記得那張照片,可當時她收拾東西時並沒找到這張。她有些喫驚他還有她的照片,望着他,微笑着問:
“這一張怎麼會……”
“夾在書裏了。”冠玉凝視她回答,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檳榔莞爾一笑。Mark看一眼她手裏的照片,疑惑地問:
“咦,這不是你嗎?你們認識?”
“你就是蘇檳榔?”小凌忽然快嘴地問。
檳榔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笑問冠玉:“他是?”
“我兒子凌逸塵。”冠玉淡淡地介紹。
這句名字使檳榔的心動了一下,又淺淺地勾起她心中那一縷複雜的情感,不過她的笑容依舊溫和。
“長得很像雨逢。”她說,抬頭望一眼冠玉,“既然來了,嚐嚐我們這裏的茶吧。Candice,幫我們泡杯祁門紅茶。”她含笑望着Candice。
“好!”Candice答應。
“Mark,”檳榔用英文對Mark笑道,“我和他談談就好,你就不要站一邊也想找理由說服我。今晚七點和Lily一起來我家喫晚飯,一定要來,不要忘了。”
“好。”Mark似乎也覺察到什麼,訕笑說,“我還有事,那你們聊吧。”他對冠玉道,“你們敘敘舊!”轉身帶人走了。
檳榔靜靜地將冠玉帶到靠窗的位子上,兩人坐下。
不久,Grace送來兩杯紅茶,茶香嫋嫋,帶着熱氣在兩人面前升騰起,形成一道阻隔視線的牆。
二十八年後再見面,改變的容顏與滄桑的心讓誰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該說些什麼。他們只是互相望望彼此,然後再將視線移開。
“這裏不錯。”三分鐘後,冠玉從窗外的海灘上收回目光,對她微笑,“風景很美。”
“是啊。”檳榔笑道,接着兩人又陷入沉默。
這時,冠玉突然有些焦慮地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取出一根叼在脣上後,看她一眼,又要遞她一根。她卻擺擺手:
“我已經戒很多年了。”她笑說。
冠玉望了她一會兒,有些尷尬地收回手,頓了頓,詢問:“那不介意我抽支菸吧?”在得到她搖頭後,他用微顫的手點燃香菸。
檳榔望着他吸菸的模樣,笑容有點僵。兩人再次沉默起來,不過這次的靜默時間不長。半分鐘後,她注視着他,淡淡笑問:
“這些年,你還好嗎?”
“這些年,你還好嗎?”這是一句很淒涼的話,雖然如此簡單。
“還不錯。”冠玉淡笑,“你呢?”
“很好。”檳榔回答,頓一頓,開口問,“雨逢還好嗎?”
“她已經去世了。”冠玉答道,“三年前就去世了,肝癌。”
“哦,對不起。”檳榔心裏喫一驚,連忙道歉。
“沒關係。”冠玉淺笑。
檳榔望着他有些落寞的表情,心裏悶悶的,便轉移視線望向一邊竊竊私語的孩子,接着對他笑說:
“我聽說了些雨逢的消息,成了一個有名的銀行家。你兒子真漂亮,長得像他媽媽。”
“是,很多人這麼說。”
“他看起來大概有二十歲吧?”
“他今年十九,在耶魯留學。”
“哦。”檳榔笑道,“這麼說應該是你的小兒子了。”
“不是,我只有這一個兒子。”冠玉平靜地面對她溫和的臉上露出些驚訝的表情,“雨逢的身體出了點問題,一直在做試管,我們第八年纔有孩子。”
“哦。”她不知該說什麼,只得將目光定在茶杯上。
“你……”他終於下定決心,鼓起勇氣問出來,“結婚了?”
“哦,對。”她抬頭望他,微笑,“我本來沒打算結婚的,可來這裏後的第七年認識了Edward,他比我大五歲。過了半年我們就結婚了。他對我非常好,非常愛我。”
“他們說你是非常有名的紅酒商人,而且是釀酒專家。”
“啊,”她笑了,“那太誇張了。”停頓了一下,她斂起笑容,“那時康進給我留了酒廠,我來到這裏後就開始經營酒廠。其實我對那些一竅不通,因爲不知該怎麼做,所以只能自己亂學,從種植葡萄一直到品酒我都學過,後來終於摸出點門道。偉豪和世棟幫我不少,那時他們幫我帶回康進的骨灰安葬,又陪我去看酒廠,後來他們兩個就留下工作了。現在基本上都靠他們在打理,我已經不管了。”
“我在那邊從沒聽到過你的消息。”
“已經好久不聯繫了,所以他們也不怎麼知道我的消息。”
“自從孟轍和雪庭移居香港,我就和他們失去了聯繫。現在那邊只剩下雷霆,颻颻到現在還不肯和我說話。”冠玉笑了下,“不過她現在很厲害,已經躋身國際一線品牌。雪庭我是在報紙上聽說的,經常拿國際影後,也開了娛樂公司,現在是演藝圈裏的龍頭。而且孟轍發了大財,你們的‘Yescolour’現在成了知名的餐飲品牌,聽說在北美和歐洲還有上百家中餐館和酒店,孟轍現在比他大哥還出名,我們還跟他合作開發過度假村。你帶過的那批人現在也升值了,林可安成了中國區的總裁,陶然和佟鈴是她的左右手。小正我見過,哈佛畢業後在塔撲集團做副總裁,可他們誰也不肯說出你的下落。你現在和他們還有聯繫嗎?”
“還好。我現在還是‘Yescolour’的董事,在集團掛了副主席的職位。孟轍故意的,就爲了讓我每年免費給他們做人力資源培訓。不過他們家那三個孩子可夠他們頭疼的,孟轍見面就和我嘮叨,大女兒接他班,小女兒是造型師,二兒子當明星。他說他兒子不務正業、不學無術,依我看他兒子和他當年一模一樣。”
冠玉笑了笑:“聽說你現在已經是知名的心理學家了,進了斯坦福了嗎?”
“哦。”她靦腆地笑笑。
他望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一下,接着故作輕鬆地道。
“颻颻不和我說話,雷霆和水伊都說不知道你在哪兒。”
“他們是不知道,我經常到處跑,所以跟他們的聯繫通常都是在網上,這些年根本沒碰過幾面。我已經好久沒和水伊聯繫,她跟靖文還好嗎?我聽說她還在娛樂圈裏折騰,已經成常青樹了。”
“是啊。”冠玉笑道,“他們都很好,就是最近他們兒子要和愷恩的女兒結婚,水伊很不高興。”
“唐愷恩的女兒?”
“嗯。你走後第三年愷恩就離婚了,因爲天凝出軌。兩人的財產官司打了三年,愷恩得到不少贍養費和孩子的撫養費。她再也沒結過婚,不過跟人合夥開了家傳媒公司,名頭很大。她女兒現在是相當有名的主持人,而且接了她的公司。”
“女強人就是女強人,還遺傳,連女兒都是女強人。”
“是啊,我看你的孩子也遺傳你。”冠玉向吧檯處掃一眼,“你的孩子真多。”
“我有十個孩子。”
“你收養了很多孩子。我從前就聽你說將來想要收養很多孩子,現在你做到了。”
“從前”,“聽說”是兩個沉重的詞彙,他們的心底湧出些哀愁。
“我收養了四個孩子。”她說。
“Eunice不會說話?”
“她是先天性聾啞,我在孤兒院做義工時認識她,她那時三歲。有殘疾的孩子不易被收養,我們給她植了人工耳蝸,她能聽到,但還是不能說話。不過並不妨礙她和人交流,而且心理很健康。她在大學念哲學,是個自由撰稿作家,完全能靠自己生活。Grace也是在孤兒院收養的,據說父母是華僑,也許因爲條件不好就把孩子扔了。那時她和Gerry都是嬰兒,在一家孤兒院,都有先天性心臟病,不過現在已經做了手術,都在讀大學。至於Larry,他是十歲到我們家來的,因爲小時候被好幾個家庭收養過,所以非常叛逆,我是他的心理輔導師,後來乾脆收養他。他明年也要進大學了,會去大學打籃球。”
“你小女兒才十五歲。”
“對。”檳榔有點不太好意思地笑道,生最小的孩子時她已經四十三歲了。
“我聽過小柔的消息,聽說她接管了塔撲集團。”
“小柔進了沃頓商學院,拿到了電腦程式和工商管理雙學位,在大學時就和Vince結婚了。我本來反對她那麼早結婚,不過他們非要結婚。畢業後小柔雖然接手塔撲集團,但所有事務還是由Matthew和Vince管理。那時她迷上了金融投資,創立了自己的公司,所以她和Vince一直兩地折騰,六年前纔將自己的公司重點轉移回國內,幸好婚姻沒出問題。現在他們在國內,生活得很好,有三個兒子,又收養一個女兒,因爲生不出女兒來。前兩個孩子都姓康,我希望把這個姓氏延續下去。”
“她創立公司?這個我倒沒聽說。”
“你應該聽過,萬集團你沒聽過嗎?
“萬集團是小柔的?”冠玉着實大喫一驚。
“對。”
“我聽說萬集團打算合併‘塔撲’,而且在收購‘小林全景’。”
“嗯,合併也好,省得她兩頭跑,反正都是自己的。況且合併後就是‘TopOne集團’,不是很有意思嘛。”她笑了下。
“小林集團當初收購‘全景’,現在小柔又收購回來。”他說出半截話。
“這也是我的心願,公司收購成功後還會改名‘全景’,成爲‘TopOne’的子公司,到時候就軟件和金融作爲兩條主線一起經營。康家的東西,到最後還是應該拿回來。而且到時我也會參與收購,如果不出意外,我會成爲‘全景’的第一大個人股東。”
冠玉望着她,無語,因爲她的神採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檳榔微微一笑,端起已涼的紅茶喝着,抿抿嘴脣,忽然下定決心似的道:
“你應該問問我二女兒的情況。”
冠玉不解地望着她,檳榔接着說:
“Bernice二十八歲,從上中學起就兼職模特,高二時被法國模特公司選中。我本不想讓她去,她那麼小,法國那麼遠,可她非常想去。Edward說服我,非讓我尊重孩子意見。Edward很寵Bernice,甚至幫她騙我。後來沒辦法,Bernice太堅持,我只好答應讓她去。臨走時她答應,等到她從T臺上退下來後,一定會去讀大學。她去法國簽約,第二年就成了國際名模,做了七年模特,退下來後愛上了珠寶設計。
那時法國奧家珠寶公司跟她合作推出了一個系列的珠寶,反響很好,於是奧加集團就投資了以她名字命名的珠寶品牌。她就是在那時認識了奧加集團的老闆Leon(雷昂),那是家族企業,到他那一代已經是第三代了。Edward不喜歡Leon,因爲Leon太漂亮容易不安分,我倒沒覺得。Bernice非常喜歡Leon,他們後天就要在海灘上結婚了。Bernice答應我婚後會好好地去把大學讀完,她現在已經接到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會去那裏念心理學。讓她讀她爸爸的學校一直是我的心願。”
冠玉不明白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可還是老實聽着。
“我在她十八歲那年已經把一切都告訴她了。”檳榔道,“所有事她都知道,她雖然沒說過,但她非常愛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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