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雪地裏的檳榔 >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夜裏。

  冠玉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他無心工作,可又哪兒都不想去。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自己面前那黑暗裏的一盞孤燈,頓了頓,從抽屜裏拿出一隻煙盒,打開,裏面一排整齊的菸捲。他拿出一支放在脣上點燃,冒出一縷青煙。

  辦公室的門被叩響,雨逢從外面拎着餐籃走進來,本來做出一個討好的笑,但在看到他抽菸後,表情立刻變得愕然: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他沒回答,只是將煙在菸缸裏熄滅:“你怎麼來了?”

  “我做了點東西。”她溫柔地笑了,很聰明地沒有追問,“你餓了吧?喫一點吧。”她將餐籃放在桌上,從裏面拿出沙拉、烤牛肉、海鮮湯和一塊櫻桃布丁。

  “你不用在晚上總來給我送這些。”他看着那些東西。

  “沒關係。”她甜甜地笑,即使她能聽出來他的意思是不喜歡她總來,她也不會問“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他沒說別的,她就在他對面坐下,把刀叉遞給他,笑道:

  “喫吧。你放心,我已經嘗過了,這次不會鹹了。”

  他不想喫也得喫,接過來默默地喫。她開心地看着,笑道:

  “冠玉,明天是星期天,你休個假,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哪兒?”

  “去逛逛街、喫喫蛋糕,總之去哪兒都可以,我們好久沒一起出去了。”

  “我要加班,沒時間。”

  “就出去一天嘛!”雨逢撒嬌,“錢什麼時候都可以賺,可是你也要多放鬆一下。就這一天,求你了,好嗎?”她伸出一根指頭表示就這一天,哀求他。

  他看她一眼,無奈地點頭,雨逢笑得很燦爛。

  “我做得好喫嗎?”她期待地問。

  “很好。”雖然味道比起檳榔做的差遠了,雨逢根本沒什麼烹飪細胞。喫着牛肉,他懷念起檳榔做的紅燴牛肉的味道。

  但雨逢卻很開心,以爲得到了稱讚,得意洋洋。

  翌日,星期六。

  雨逢拉着冠玉去逛街,他不情不願,她卻興高采烈,買了很多東西,還要給他買,不停地把她認爲好看的衣服讓他去試。他不願意,可還是被強迫去試了。

  這一天的閒逛簡直是場酷刑,下午時雨逢又提議去喫蛋糕,於是兩人來到最有名的那家蛋糕房。冠玉剛看到招牌時,心裏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檳榔在這裏碰見的情形,他忽然很想念她。

  “你怎麼了,發什麼愣?”她問。

  “沒有。”他回過神。

  “走吧,我要喫提拉米蘇。”她熱情地挽住他的胳膊,往蛋糕店裏去。

  冠玉跟着她走進去,站在裏面隨意地向周圍一瞥,沒想到整個身子僵了一下,他愕然地望着角落裏的人。是他想唸的檳榔沒錯,她正和兩個孩子在一起說笑,陪他們喫蛋糕。

  檳榔帶Vince和小柔出來玩,他們本來就計劃好今天要來喫蛋糕,她只能陪他們前來。

  “阿姨,”Vince首先發現了一個緊盯着他們的怪叔叔,“那個叔叔一直在盯着你看。”

  檳榔回過頭,冠玉的身影突然落入眼簾,她呼吸一窒,胃袋倏地合上,剛剛喫進去的東西開始往上反。

  雨逢也看見他們,眼眸一沉,但旋即很溫和地對冠玉笑道:“我們去跟她打個招呼吧,不然會顯得我們沒禮貌。”說罷,不等他回答先走過去,他只好跟過去。

  “這麼巧!”雨逢很友好地對檳榔說,看小柔一眼,接着笑道,“帶孩子來喫蛋糕啊,這小男孩是誰?好可愛!”

  “Vince!”Vince很高興地伸出手。

  “哦。你爸爸是Matthew吧?”雨逢握住他的小手笑道,“我叫程雨逢,我認識你爸爸。”

  “真的嗎?阿姨,你好漂亮哦!”Vince奉承。

  “謝謝!”雨逢笑得花枝亂顫。

  小柔狠狠地瞪他一眼,Vince見狀只好縮回自己的手,對她訕訕地笑,坐下乖乖地喫蛋糕。

  “小柔,你還認識我嗎?我們見過。”雨逢友善地說。

  小柔漠然地盯着她,也沒說話,就是搖頭。

  “哦。”雨逢覺得對方對自己敵意深重,有點尷尬,就指着冠玉笑道,“那你認識凌叔叔嗎?他可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他們還曾經是大學同學。”

  小柔還是很漠然地看看冠玉,然後忽然問雨逢:

  “那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嗎?”雨逢雖然因爲這問話有點喫驚,但馬上回答,“我是他太太。”說這話時她看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檳榔,她聽了很刺心。

  “太太?”Vince在一邊睜大眼睛,然後問小柔,“太太不就是老婆的意思嗎?”

  小柔又瞪他一眼,他見狀只好又退回去喫蛋糕。

  “小柔,你去洗洗手。Vince,你跟她一起去。”檳榔命令。

  “我還沒喫完呢!”Vince說。

  “你去不去?”小柔瞅着他問。

  “去!馬上去!”Vince將最後一塊蛋糕塞進大嘴裏,小柔做出一個受不了的表情,兩人就到洗手間那邊去了。

  這裏檳榔站起來回頭看着雨逢,她沒穿高跟鞋,雨逢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比她高出一大截。

  “這麼巧。”檳榔看了她一陣,說。

  “是啊。”雨逢微笑,“我和冠玉來喫蛋糕,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來打個招呼。小柔很可愛,你帶她出來,照這樣看你再和Alvin相處一段時間,也許也會有結果。”

  “我一天沒結果是不是你就要多操心一天?”檳榔淺笑,問。

  “看你說的!我和冠玉是真心希望你好!”雨逢笑得有點尷尬,“我們的婚禮馬上就要舉行了,你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如果你能來祝福,我們一定會很高興,冠玉也會很安心。”

  檳榔撲哧一笑,望着雨逢淡淡地說:“請我去參加,你不怕我鬧你婚禮嗎?”她的聲音很低,很漫不經心,成功地看着對方的俏臉轉綠,她粲然一笑:“祝福就免了,不過你們可以安心,我保證不詛咒你們就是了。你們不是來喫東西的嗎?那邊有位子。”她的手往旁邊一比劃,示意前面有個空位。

  雨逢看檳榔一眼,忽然笑了下,不過這笑意並不是難堪的笑容,而是一抹很深的笑意,在脣角綻開。這倒讓檳榔有點出乎意料,她笑完後轉身就走,走時拉冠玉一把。

  冠玉的眼神還定格在檳榔的臉上,不過她沒看他,始終把頭扭到一邊。他只好依依不捨地和雨逢走了。

  檳榔在他們走後掃他們一眼,心裏很不舒服。

  彼時小柔和Vince在角落的盥洗臺前洗手,他三八兮兮地問:

  “哎,你不是說你媽在和那個凌冠玉談戀愛嗎,還說他們還有可能結婚,可現在他怎麼和別人結婚了?”

  “那有什麼奇怪的?”小柔無所謂地說,“他移情別戀了唄。”

  “你是不是特高興?你媽和他分手了,那你爸和她說不定就能複合,那樣你就滿意了。”

  小柔看他一眼,沒理他,甩甩手轉身走了。

  檳榔帶兩人離開蛋糕店,陪小柔去買了髮卡,晚上一起喫飯,剛回家沒多久Karen便來接Vince。兩人聊了了好久,把家裏的瑣碎事說個遍,又把Vince如何不聽話說一遍,很晚時才帶兒子離開,臨走時還送她一隻從美國帶回來的皮包。

  晚上洗過澡,檳榔和小柔躺在牀上,她幫她背課文,揹着揹着,小柔突然就問:

  “媽,凌叔叔結婚了?”

  “嗯。”她不願多說這件事,可又不得不回答。

  “你們分手了?”

  “嗯。”

  “爲什麼?”

  “原因很多。”檳榔合上語文書說,“大人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時間到了,該睡了。”

  “他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不是。”

  “那是因爲什麼?”

  “不是說了原因很多嘛。聽話,快睡吧,明天還得去上舞蹈課,要早點起來,閉眼睛。”

  “哦。”小柔只好不再問,把眼睛閉起來。

  檳榔感覺渾身疲憊,心裏嘆口氣,她對現在真的有些厭倦。

  冠玉和雨逢飯後又去看了場電影,散場後,他將她送回家。

  “我走了。”雨逢解開安全帶笑道,“你開車小心點。”她在他臉上親一下,然後下車和他招招手進去了。

  冠玉舒口氣,內心煩悶,想去兜兜風,就將跑車馳騁在夜幕下的公路上,開着開着,他忽然停下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開到了檳榔家的馬路對面。他將車停靠在路邊望着門前廣場,想了許久,他拿出手機開始給她撥電話,然而響了沒多久她就拒接了。他不死心,再打過去,可對方關機。

  他嘆口氣,他清楚地知道,她還是不肯原諒他。

  他坐在車裏呆呆地望着裏面的萬家燈火好一會兒,像個傻瓜。最後,他一腳油門開回家去,他覺得自己灰溜溜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很狼狽。

  雷家。

  黃昏時分,從海南迴來的飛機抵達機場,雷霆走下飛機,來接的助理立刻迎上來接過行李。他來到停車場,助理將行李放進車裏,他便一溜煙地開回家。陳姨打開門道:

  “少爺回來了,累了吧?太太,少爺回來了!”

  祁馨從廚房裏探出頭,笑說:“回來啦,去了這麼久,媽煮了湯給你。快上去休息一下,等會兒就可以喫飯了。”

  “少爺,太太的湯可煲了一天,還親自下廚做了很多好菜。”

  “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祁馨拍拍兒子道,“你和颻颻最近這麼忙,都瘦了,媽給你們好好補補。快上去吧,颻颻在樓上呢。”

  “她回來?”雷霆驚訝地問。

  “她中午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過來,很累,在樓上和孩子睡覺呢。”祁馨笑答。

  “哦。”雷霆就上樓去。

  來到臥室推開門,然而颻颻已經醒了,正坐在牀上和孩子玩。馬上要一歲的龍鳳胎變得很活潑,在母親身上爬來爬去,有時還會站着往母親懷裏撲,但由於牀墊太軟,很快就倒下了。聽見門響,盈熙先轉過來,很樂地叫一聲“爸爸”。

  “毛毛蟲!”他一把將兒子抱起來,笑道,“來,親親爸爸!”

  “你回來啦。”颻颻坐在牀上,剛睡醒時風情萬種,“你不要總叫他‘毛毛蟲’,他現在對自己的名字有認知了,你總叫他的外號,長大以後他會以爲自己叫‘毛毛蟲’。”

  “我兒子不會那麼笨吧?”雷霆挨着她坐下,抱着兒子玩。

  “反正媽說了,不讓你總叫他外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下飛機。剛下飛機就跑回來看你,有沒有感動?”

  “切!你是回來看我的,還是回來看她的?”颻颻捉住盈豫往丈夫身上送,讓他抱個滿懷,一手摟一個。

  “當然是看她順便看你嘍!你也沒告訴我你今天回來,怎麼樣,開得順利嗎?”

  “還好,就是鞋不太結實,整場秀模特的鞋全掉了。”

  他撲哧一笑:“是嗎?那樣更有創意。別的呢?”

  “別的倒沒什麼。”

  “反響怎麼樣?”

  “很好。”

  “那就好。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你還向我要禮物,我的禮物呢?”

  “呀,我給孩子買了玩具,你的禮物我忘了。”

  “我就知道!”颻颻“哼”一聲,扭過頭。

  雷霆“哧”地笑了,手在懷裏掏啊掏,掏出一條工藝品形式的鑽石項鍊放在她面前。颻颻不悅轉喜,看着項鍊莞爾微笑,伸手要把項鍊抓在手裏。他手一縮,她沒抓住,揚眉看他。他噙笑把項鍊戴在她的脖子上,她摸着上面的墜子,噙笑靠在他身上。

  “對了,爸說明天就是盈豫的週歲生日,他想給孩子辦一場盛大的週歲宴。”她說。

  “沒必要吧?自己家喫一頓。叫那麼多人來,想折騰我兒子?”

  “媽也這麼說,媽說最好到時候咱們全家出去旅行,去印度或迪拜,來個全家度假。”

  “這倒不錯。”

  “所以折中的辦法是先辦個小型週歲宴,再去度假村呆兩天。”

  “不去迪拜了?”

  “爸說嬰兒不能長途跋涉。”

  “嗯。唉!他那種辦一場小型的意思就是很大。”

  “反正媽說爸就這麼兩個孫子,讓他折騰去吧。”

  “那就讓他折騰吧。對了,孟轍給我打電話說八號他們公司正式搬遷進寫字間,讓我們帶花籃去道賀,順便大家聚聚。”

  “也行。那大後天再去度假村,大後天剛好是星期六。看來孟轍這次不僅沒投資失敗,反而節節攀升了。”

  “是啊,還不是因爲檳榔。哎,我上次看檳榔時她怎麼怪怪的?你最近有去看過她嗎?康進去世她好像很傷心,我聽說她當初把康進給她的所有東西在康進要破產時又還給他了,真不可思議。”

  “所以雪庭才說她腦子不正常。不過不管怎麼樣,康進最後也安心了,好歹還有個人肯陪他。”

  “嗯。她是個不錯的人,真可惜,和冠玉也沒成。”

  “凌冠玉就是個騙子!”

  “那也是沒辦法的。”

  “哼!他還沒辦法?我看他的辦法挺多的,還全是苦肉計!”

  “什麼?”雷霆很不解。

  “沒有,總之我沒想到凌冠玉是那種人!”颻颻一提這個就生氣。

  話音剛落,陳姨敲門道:“少爺少奶奶,下來喫飯吧。”

  “走了,喫飯。”她抱起孩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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