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就算定下來,初戰告捷,冠玉心裏倍感輕鬆,回家的腳步也分外輕快。心裏哼着歌回到家,拿鑰匙開門。
檳榔把所有房間都打掃過,坐在客廳裏等他,正等得不耐煩,忽然聽見門響,她立刻跳起來撲到他懷裏,盎然地笑道:
“你回來啦!”
“你在幹什麼?”他摟住她的腰。
“我在等你啊!”她迫不及待地問,“見到你同學了?”
“見到了。”
“他怎麼說?”
“他希望我儘快去上班。我還沒上班,他就已經給我下達任務,讓我幫他做一筆生意。”
“是嗎?”檳榔開心地笑着,她的心終於放下,在這之前她一直擔心他朋友會不會變卦,“那現在你就要開始忙起來了?”
“嗯,我得先看看資料。”他回答,將她摟在沙發上坐下,“我想這個星期我們一邊辦移民手續一邊把家搬過來,我先聯繫律師在那邊全權負責辦理,然後你自己先回去收拾東西,看看都需要帶什麼,不需要的就不要拿來,這邊都有。重要的是和你媽說一聲。另外我會讓律師聯繫你,他讓你做什麼你照做就行。我呢,儘快在這邊開始着手工作。我的東西已經在公寓全部打包好,等到星期天我會去接你,然後我們來整理這邊的家,再給你媽在附近找套房子。我沒提前準備是想讓你看看,得你滿意纔行。然後等到移民手續全部辦完後,我們再回去一趟,把你媽給接過來,你看怎麼樣?”
他講得頭頭是道,檳榔聽得也句句滿意,點頭笑道:
“沒問題!”
“你一個人回去沒事吧?”
“沒事。”檳榔笑着搖頭,“你要上班嘛。剛到新公司是應該努力工作,我一個人沒問題,反正到時候你會來接我嘛。”
“嗯,到時候我去接你。至於你今後要幹嗎,最近你好好想想,是想繼續開餐廳還是想進修,等安定下來後我們再決定,好嗎?”
“好。”檳榔含笑答應,摟住他的腰開心地道,“你真厲害,把所有事都安排得這麼好,我好幸福!”
冠玉微笑,低頭在她揚起的臉蛋上親一下,問:“幾點了?”
“十二點。”
“我要看看資料,我同學說他會把新項目的資料給我發過來。”
“好,那你看吧。”她知道不該打擾他,笑說,“那個,我想去一趟超市,晚上給你做蛤蜊湯和元寶雞丁。”
“不用那麼麻煩,有什麼喫什麼。”
“那怎麼行?你有新工作,我要給你做好喫的。而且家裏什麼也沒有,只有幾棵油菜。我們昨天去超市沒買今天晚飯的東西。”
“哦,那我陪你去。”
“不用。”她體貼地道,“你不是要很忙嘛,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坐出租車去,很快就回來。”
“你一個人能行嗎?”他擔心地問。
“我又不是第一次買東西,你擔心什麼?”檳榔笑說,“我早就想出去,是你讓我呆在家裏,所以我得和你說一聲再走。如果我們要在這裏定居,那以後出去買菜都是我的事。你放心,我買完東西就回來。”她進屋拿包出來。
冠玉想想也對,就道:“那你帶着手機。”
“知道啦。”她往門外走。
“買完東西趕快回來。”他送她到門口。
“知道啦。”
“真的不用我陪你?”他關心地問。
“不用,你就忙你的吧。”她走出門。
“記得買完東西就快回來!”他對着門外喊一聲,她答應,人已進入電梯。
冠玉笑了笑,關上門,覺得她這麼體貼,他一定要好好工作,給她創造比他從前能給她的更優渥的環境纔行。他走進書房,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登錄自己的郵箱,然而就在他打開剛開始瀏覽時,他的心裏“咯噔”一下,因爲除了看到James給他發來的郵件外,他還看到一封顯示爲“雨逢絕筆”的郵件。日期是幾天前,地址確實是從雨逢那裏發過來的。剎那間,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下意識的好奇促使他沒來得及思考,便已點擊開這封郵件。
一封不長不短的郵件,上面顯示着工整的黑字:
冠玉: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這些天我依舊很傻地存在着幻想,幻想奇蹟會出現,你會回到我身邊,可是當得知你辭去工作和檳榔遠走高飛的一剎那,我絕望了。我知道,我徹底失敗了。
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認識的時候,六歲那年,我到你家裏去,你正獨自坐在客廳的茶幾上拼拼圖。其實小孩子拼拼圖沒什麼特別的,但是那時的你有着不同尋常的冷靜與淡漠,從那時起,你就成爲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異性。我想接近你。雖然你不怎麼理我,但是我並不氣餒。冠玉,我不知道我對你情竇初開時是幾歲,但我卻知道我愛你,深深地愛你。爲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可以爲你去死。我不知道爲什麼對你的愛會如此強烈,但我就是愛你,我控制不住自己地去愛你,你就是我的一切。
其實我知道你對我並沒有像我對你一樣有那麼深厚的感情,你對我總是淡淡的,雖然你很照顧我,很關心我,可你對我並沒有戀人之間應該有的熱情。但我不在乎你知道嗎,就算每次都要我主動給你打電話,每次都是我主動約會你,我取悅你,讓你高興,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希望你能永遠地在我身邊。只要我能經常看到你,不用每天,只要我能經常看見你,並且知道你是我的,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愛你,瘋了似的愛你。
曾一度我以爲你對我是有感情的,只是不深罷了。無所謂,我並不要求你用我付出的程度作爲標準來回報我。可是終於,到最後,你的話徹底打碎我的心。你說你不愛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剛說出這話後不久,那時我突然感覺自己這麼多年來就像一個傻瓜,一則笑話一樣。不過後來我看開了,無所謂,即使你不愛我,只要我愛你,你能在我身邊讓我看着你,我也滿足了。可是你們的離開打破了我最後的美夢,我很傷心,但這部分我不想多說。
自從你對我提出分手後,我的精神始終處於崩潰的邊緣,所以一直在服用安眠藥,今晚我想把剩下的全喫下去,一了百了。我這麼做並不是想報復你什麼,也不是想折磨自己。我只是覺得從前的日子我一直在爲你而活,你是我的全部、我的生命,現在你走了,帶走了我的全部,帶走了我的生命,也許這時我還是活着的,可是隻有空殼的死物是不需要再存活的,於是我選擇了死亡。但你放心,冠玉,我不恨你,到現在爲止,我依舊愛着你。我的死是自己做出的決定,和你沒有關係,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一切,所以你不需要自責。
至於檳榔,剛和她認識時我很恨她,現在不恨了。她是個好人,有正義感、善良不圖回報,愛上她很容易。你肯爲她放棄一切,我想你應該是特別愛她吧。
冠玉,我死了,不要爲我難過,更不用自責,我希望來世我可以有福分做你的妻子,到那時把你對檳榔的愛分給我一點吧!
愛你的雨逢
11月6日凌晨四點
冠玉看罷大驚失色,心裏翻江倒海昏憒不已。他沒想到雨逢會走到這一步,如今已經過了好幾天,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即使他不愛她,可這件事因他而起,如果她真有個三長兩短,他的一生都將良心不安。更何況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如今得知這種噩耗,他怎麼可能還會平靜如水。他現在方寸大亂,什麼也顧不得,趕緊給國內的母親撥通電話。凌太太剛一接,他忙問:
“媽,雨逢怎麼樣?”
“你還好意思問雨逢?你到底在哪兒?”凌太太一聽兒子的聲音,頓時邊哭邊罵起來,“你這個混球,爲了一個女人家也不要,父母也不要,你到底想怎麼樣?”
“媽,你先別說這些,我收到雨逢的遺書,她說她要自殺!”
“你纔看到?她早自殺啦!”
他心裏“咯噔”一聲,趕緊追問:“那她現在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可就是不肯醒過來,連醫生都覺得奇怪。現在程家因爲這事把我們家當仇人一樣!這件事因你而起,你還要躲起來嗎?你在哪兒?趕快回來!也許你回來陪陪雨逢,她就醒了。醫生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如果你再不回來,雨逢要是真死了,看你下半輩子還會不會活得那麼高興!兒子,男人要負責任,你不可以這樣。雨逢對你那麼好,那麼愛你,你現在爲一個野女人拋棄她,把她害成這樣,你心裏就過意得去嗎?你快點回來吧,這都好幾天了,雨逢還沒醒,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程家就這一個女兒,雨逢要是出了事,她爸媽該怎麼辦啊?”
“好了媽,我知道了,我這就趕回去!”冠玉的心裏亂糟糟的,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想都沒想,就撥通機場訂票中心的電話詢問最早一班回國的飛機是什麼時候。服務人員請他稍等,查過後告訴他一小時後就有一趟航班直飛回去。他二話沒說就預訂了機票,這時他纔想起來他該給檳榔打個電話。
此時,檳榔正在超市裏快樂地挑蘑菇,電話突然打來,她拿起一看,以爲冠玉不放心她,就笑着接了:
“喂!冠玉啊,我……”
“檳榔!”冠玉急急地打斷她,“雨逢自殺了,我現在要回國去看看她的情況!”
檳榔的腦子“轟”地一聲,手中的袋子掉落,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木然地站在地上,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變得不真實。她的臉忽然漲紅起來,心跳好像停止了。
“我很快就會回來,只要知道她沒事我就會馬上回來!”冠玉還在說,“你在這裏等我,我到了以後會給你打電話!檳榔,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哦。”檳榔輕輕地說,手在發顫。她對他的話聽得並不真切,她只知道他要走。
“你放心,我會很快回來的!到了那邊我會給你打電話!好了,先這樣吧,我這邊有電話進來,先掛了!”他說完,掛斷電話。
那“嘟嘟”的結束音讓檳榔覺得很冷,她呆站在熙攘的超市裏,被凍成一塊看不出來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