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細如絲,淅淅瀝瀝,洋洋灑灑。從上往下望,外面車水馬龍一片繁華,從下往上望,天空烏雲密佈幾番蕭索。
然而此時,冠玉的公寓裏卻充滿嘻嘻哈哈的笑聲。兩人在外面隨便買了蓋澆飯作爲晚餐,簡單地喫過之後,便在地毯上玩紙牌、喝香檳、喫零食,說好了誰輸誰就會被另一個用鋼尺打手板。
“啊!”又一聲慘叫,這一晚上都是檳榔捱打來着,她摸着通紅的手說,“你幹嗎打這麼重?我不玩了!”
“哎,這可是你定的規則,我只是在執行而已。”他哭笑不得,“再說願賭服輸。”
“就算是我說讓你打,你也該打輕點嘛!”她喝下一大口香檳,看看他,“接着來,這次我一定要贏!”
他望着她氣鼓鼓的樣子,笑笑,沒說什麼。兩人繼續玩牌,可在這次裏,他卻只是偷看她,最後故意輸掉了。
“哇,我贏啦!我贏啦!”不明所以的她贏得了今晚的第一次勝利,大喜過望,歡呼着還不忘懲罰,對他說,“把手伸出來!”
冠玉微笑着將手伸給她,檳榔毫不留情地,用盡全身力氣地,對準他的手掌狠狠地打下去,一雪前恥。他本身就白,這一下皮膚立刻變得紅彤彤的,看上去一定很疼。他卻並不以爲意,拿起酒瓶給自己倒香檳,然後問她:
“要再來一點嗎?”
“好!”她立刻把杯子給他,讓他爲自己倒酒。
“自從上大學以後,我就再也沒這麼玩過了。”他笑嘆。
“你當然開心,我的手都要被你打腫了。”
“我還手下留情了呢,你打我打得更重。”他給她看自己白皙的手,上面紅紅的。
她看着他的手,“哧”地笑了。他見她笑,像受了傳染似的,也撲哧一笑。她望向窗外,問:
“外面還在下雨吧?”
“嗯。”他也望着窗外。
她拿起酒瓶還要倒,他立刻制止:
“別再喝了,會喝醉的。”
“只是香檳而已,不會醉的。”她笑道,硬是倒杯酒,喝一口,“而且這香檳甜甜的,真好喝。”
他莞爾一笑,在地毯上躺下來望着頂棚。許久,他看了她一眼,說:“今晚的雨恐怕要下一夜,你就住在這兒吧?”
她望着他,見他一本正經絲毫沒有歪心的樣子,便想逗逗他,故意笑問:“那……我們要睡一張牀嗎?”
他看着她,“哧”地笑了:“我們以前也一起過過夜。”
“可我們是睡在露臺上,不是在牀上。”
“好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睡沙發。”
她盯着他問:“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別的想法?”
“什麼想法?”他反問,可他的笑容卻像是在說他是明知故問。
她放下酒杯,也躺下來,緊挨着他,伸手橫在他胸口,摟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笑問:
“你真的從來沒碰過哪個女人?”
“沒有。”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爲什麼?”她不解地問。
“有的人喜歡用身體感受愛情,有的人喜歡用心感受,我屬於後者。”他淡淡作答。
“就算是你年輕的時候,也沒有過感情衝動嗎?”
“你什麼意思?我現在很老嗎?”他看着她,質問。
“我是問你,難道你在上大學、成天喫喝玩樂的時候,就沒對某個大美人產生過幻想嗎?”
“沒有。”他想着,回答,“就是因爲我的想象力沒那麼豐富,所以整個人纔會讓人覺得很無趣。再說,如果一個人的想象力能那麼豐富的話,那根本就是禽獸。而且你知道我爸在我出國之前告訴過我什麼嗎?”
“什麼?”
“他說他希望他的兒子無論到哪裏都會潔身自好,做一個理智的人,懂得尊重別人,也懂得尊重自己。”
“你爸還挺有意思的。”她用手指在他身上畫圈,笑道,“所以你是把那種事當做一種婚姻義務,而不是感情衝動嗎?”
“義務?你也太抬舉我了!”他推開她在他胸前移動的小手,笑說,“你別以爲我對你真的坐懷不亂,我只是不願意破壞我的原則,我也不願意讓你以爲我只是想佔你便宜。我只是不喜歡隨便亂來,我也不會隨便亂想,但並不代表我不會對我喜歡的人動心。”他一把抓住她掙脫開他又逐漸下移的手,蹙眉笑道,“所以你的手能不能老實一點,別到處摸來摸去的!”
她被逗得哈哈笑,他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但她已在他的臉頰上近水樓臺地親一口。他回頭看她,她笑着說:
“你真屬於那種很罕見的類型,難怪會被抓住不放。”
他斂起笑,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認真地望着她,以爲她想用這句話延續到別的意思上。但她並沒有說別的,只是半抬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她的髮絲有幾縷垂落到他的臉上,有些癢:
“我真的很希望永遠和你在一起。”她夾着淡淡的香檳氣息,對他說,一雙眼含情脈脈。
他凝視着她,伸手撫摸她的長髮,沉吟了下,低聲問:
“檳榔,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她回答,聲音低沉猶若嘆息。
冠玉依舊撫摸着她的長髮,然而瞳仁的顏色變得異常深沉。他的大手撫摸着她的頭,隨即停留在她的後腦上。檳榔便順勢低下去,吻上他性感的嘴脣。兩人的心同時變得異常柔軟,沒多久,他便反被動爲主動地翻身將她壓住。她明顯能感覺到他在壓抑自己強烈的感情,可宣泄出的情感卻依舊能讓她頭暈目眩。
她緊緊地抱住他,她真的愛他!
七月三十一日。
雨逢三十二歲,這對她來說是很悲哀的年齡。曾經一度她對結婚這件事並不以爲意,她覺得反正早晚她都會嫁給冠玉,早一天晚一天無所謂,反正人是她的,那她就遵從他的人生計劃,在他三十五歲時嫁給她,然後兩人馬上要孩子,很完美。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她的想法是如此地謬誤。
她請來了很多朋友,她有不少朋友,大家聚在一起,盡情地玩。唐愷恩、鄭紫桐攜夫婿都忙裏偷閒前來捧場,今天本來是讓她高興的一天,然而發生的事卻令她憤怒。
首先,她本來想在今天這個場合故意和冠玉親近給檳榔看,以挑撥冠玉與檳榔之間的關係。可蘇檳榔壓根沒露面,所有的工作都由她的店經理完成。
其次,本來說好冠玉會參加,可末了卻只託助理送來一套鑽飾,助理說凌先生臨時與嶽華集團的老闆有應酬。
再有,雷霆和孟轍也沒出席,都是託人帶禮物。不知爲何,雨逢卻並不以爲他們是忙,而是因爲他們和他們的太太跟蘇檳榔都是好朋友,如果來出席她的生日宴,會感覺不方便。
更令她生氣的是,連自己未來的小姑也託人送禮,因爲有片約。
場面很熱鬧,賓客盡歡,可只有她這個主人滿心氣惱。這時愷恩端着酒杯走過來,笑問:
“怎麼了?過生日,應該高興纔對。”
“三十二了,有什麼好高興的?!”雨逢冷哼,啜口酒。
“還在爲冠玉的事心煩嗎?”愷恩微笑,“男人不過就是那麼回事,和馬沒什麼兩樣,你不拿鞭子狠抽他,他就不老實;你不用力抓住繮繩,他就總想往前跑,要自由;你不在給他的飼料上耍點花招,他就打算去別人家要喫的了。”
雨逢忍俊不禁:“聽起來你倒是很有經驗。”
“我是認真的,對付冠玉那種男人其實很簡單,你只要告訴他全家,你懷孕了,他馬上就會把你娶回家。”
“那也要能懷上纔行。”她和冠玉根本沒上過牀,從前她一直以爲他是個君子,現在卻發現是她自己太蠢。
“等結了婚,兩個人在一起自然就懷上了,懷孕有什麼難?!”愷恩以爲她是擔心怕騙人後會露餡。
“那也不可能,他根本不碰我。”雨逢心煩地說。
“嗬!你真以爲有男人會坐懷不亂?除非那男人有問題!”愷恩嗤笑,她以爲她指的是冠玉最近不碰她,根本沒想到他們壓根就沒上過牀,“把他灌醉送回家,往牀上一倒,他自己就上鉤了。”
“冠玉根本喝不醉,你什麼時候見他喝醉過?他們家家族遺傳的對酒精沒反應!”雨逢覺得她的建議很蠢。
“這倒是。”愷恩想了想,道,“那就你喝醉,讓他送你回家,到了家,你把他往牀上一勾。像你這樣一個大美人在懷,哪個男人會不動心。凌冠玉再怎麼君子他也是個男人,不可能不上鉤。”她攔住一名侍者,要來伏特加,對雨逢笑道,“我來幫你,從現在開始你只要喝個爛醉就好了,我負責打電話讓冠玉來接你。”
“這樣行嗎?”雨逢揚眉看她,倒是有點動心,因爲她已經快黔驢技窮了。
“行!行!放心吧!”愷恩說,把酒給她灌下去,並要一幫人過來給雨逢敬酒。
於是一場生日宴下來,雨逢喝得爛醉如泥。結束後,送走所有賓客,愷恩扶住她,開始給冠玉打電話:
“雨逢喝醉了,你過來接她吧,把她送回家。”
“你送她不就好了,我這邊現在走不開。”
“我不管!她在這兒不肯走,還要喝。你是她未婚夫,你不來接她,那我也管不了了。你快點過來,我等你。”她說完掛斷電話。
冠玉沒辦法,他這邊正忙着,只好讓其他主管先頂一下,自己開車往餐廳去。一路上眉緊鎖,覺得雨逢有點不識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