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雷霆睡客房,颻颻和檳榔難得擠到一塊,擁被坐在牀上。檳榔笑道:
“雷霆對你真好,對孩子也好,我看他對誰都玩世不恭的,但這輩子對你是最認真的。”
“大概是吧。”
“什麼叫‘大概是吧’?趕快和他結婚吧,他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
“你知道嗎,生孩子時我沒哭他倒哭了,那時我覺得心裏挺奇妙的。這麼多年他一直對我很好,懷孕的這段日子裏他也很無微不至,讓我覺得我比我媽要幸運得多。”
“你應該想的是,如果這都不是愛,那什麼纔是愛。”
“我現在真的覺得我很幸福。”
“不是‘很’吧?應該是‘非常’纔對。”
康颻莞爾一笑,頓了頓,看着她問:
“你下午和Alvin談得怎麼樣?在廚房裏。”
“沒什麼好談的。”檳榔淡道,“我不知道爲什麼,看見他就覺得難受,聽到他們分手也沒什麼好高興的,所以什麼也沒說。”
“看來他是把你的心傷透了。可小柔怎麼辦?我很擔心那孩子,你們的關係對你的將來是個障礙,而如果你突然離開對她也不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再像從前那麼膽小,她現在變得很獨立,脫離我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們別再談這個了,心煩。最近……也不是最近,我的私生活一直都是亂七八糟的。”
康颻撲哧一笑:“也沒什麼,凌亂就是美嘛!”
檳榔“哧”地笑了,說:“睡吧。”
兩人便躺下關燈。康颻心寬體胖,老公孩子都在隔壁,所以很快就睡着了。檳榔則雙目炯炯地瞪着漆黑的窗外,心裏空落落的,尤其是在晚上,這顆空洞的心總會讓她很難受。雖然她嘴上不說,但看到身邊所有人的生活都安排得幸福美滿、妥妥當當,而她的生活卻亂七八糟、不知所雲,有時也會很着急,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那些嚮往只能成爲令她豔羨的美好事物,可卻根本不敢妄想。
翌日上午,冠玉來接檳榔,陪她去替颻颻買東西。檳榔穿着厚厚的羽絨服,收起颻颻列給她的購物單,在那對未婚夫妻的叮囑下襬擺手出門,和冠玉打車去商場。在車上,他湊過來問:
“早餐喫過了嗎?”
“嗯。”她看着購物單。
“你怎麼也不問我喫沒喫過?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她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他只好與她保持間距,認命地說:
“算我沒說過!”
“你確定你要陪我一起去買東西嗎?”她揚眉問。
“嗯。”他點頭,不解地問,“怎麼?”
“沒什麼。我覺得你還是找個地方等我更好,別跟着我,逛街很無聊。”
“我就是因爲擔心你,纔跟來的。人生地不熟,萬一迷路了怎麼辦?今天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這可是你說的。”她微笑起來,他莫名其妙。
等到達目的地後,他才明白她笑容的含義,那是女士內衣店。
他站在一邊陪她挑,如果眼神落到她身上,就要落在她手裏的內衣上,因而目光只好遊移不定。他尷尬得要死。
“我告訴過你不要跟着我,讓你找個地方等,你偏不聽。”她像捉弄他得逞似的那麼高興。
“這有什麼?!”他原本還不好意思,聽她這麼說,臉轉過來看着她,笑道,“你忘了從前我還幫你買過內衣。”
“別胡扯……”她猛然想起他搭救她的那個雨夜,袋子裏那套白色的蕾絲內衣到現在還放在衣櫥裏。
“你忘了?下雨的那天晚上。上次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沒問你,尺碼合適嗎?”他存心想讓她羞赧,孟浪地湊近她笑說,“還有,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第一次在電梯裏相遇的時候,我託着你時剛好看到了你的丁字褲,顏色不錯,可花紋我不太喜歡。”
她臉緋紅,瞪着他,倒吸了一口氣,心差點爆炸了。
“是真的。”他見她這樣看他,認真地道,“我喜歡奶白色,但不喜歡蓮花花紋。”
她的臉更紅,本來想耍他,沒想到被他套進去了。叫導購把內衣打包,付了錢,她轉身就走。
“不是吧?你又不高興了?我也沒說什麼!”他趕緊跟她出來,“好吧,我向你坦白,那套內衣是我讓導購幫你去選的,至始至終我都沒碰過,行了吧?至於丁字褲,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是怎麼知道尺碼的?”她轉過頭問他。
“看出來的。”他低頭掃一眼她飽滿的胸脯,笑答。
“那時候我們還不是特別熟,你就去買內衣,你是不是變態?”
“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渾身都溼透了,我又不能讓你穿溼衣服。再說我還怕你在我面前不穿內衣騷擾我呢,我長這麼帥,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對我起歪心?!”
“神經病!”她不自在地瞪他一眼,快步走了。
他撲哧一笑,緊走兩步,跟上她。
接着去嬰兒用品店買紙尿褲,挑了一大車,冠玉說:
“我昨天看過,他們收了不少紙尿褲,還用買這麼多嗎?”
“新生兒一天要用十多片,那些根本不夠。”
“是嗎?難怪我姐姐家的紙尿褲批發着買。”
“你姐姐?”
“嗯。他們家剛收養了一個孩子,兩個月,有中東血統。”
“是麼?你姐姐一共幾個孩子?”
“生了三個,收養了兩個。我大哥家生了兩個,收養了一個。”
“這麼有愛心!你哥哥姐姐在國外嗎?”
“嗯。我大哥在華盛頓做牙醫,我姐夫是Sasha的哥哥,我姐姐在溫哥華幫我姐夫,她是公司的副總裁。”
“也是留學過去的嗎?”
“嗯,都是高中過去的。我大哥從匹茲堡大學畢業後,就留在當地工作了。我姐姐在康奈爾讀碩士時認識了我姐夫,兩人畢業就結婚了,結婚後她就去了溫哥華。”
“你們家還真讓人耀眼生花!”
“爲什麼?”
“都有顯赫的背景和耀眼的學歷,這還不耀眼生花嗎?”
“又不是王侯將相,有什麼顯赫的?!再說那些學歷,不過是一所大學而已,只要努力,誰都可以。你知道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什麼?”
“活得舒心。”
“是啊,怎麼才能活得舒心?”
“節奏慢一點,慾望少一點,感性濃一點。”
“感性?”
“就是感情豐富一點。這些話是我爺爺說的,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你別以爲這只是簡單的三條而已,要達到其實很難,所以也需要去努力。我們家的人對什麼都很淡,對感情也一樣,當然也可能是不善表達的關係。我從小就覺得我父母之間的感情很奇怪。”
“爲什麼?”
“他們太相敬如賓,感覺不像夫妻而像朋友。”
“夫妻本來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朋友。”
“不是。我總覺得他們之間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給隔開了,總沒辦法像別的夫妻那樣情深意濃。”
“他們是不是情深意濃,你怎麼可能知道?況且我看你爸媽已經不錯了,現在十對夫妻九對湊合過。”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淡淡的,有感情,但感情並沒隨着時間的推移而加深,很奇怪。”
“是嗎?”
“別人看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出來。”
“我覺得你媽挺自在的,過得很好。”
“也是,我能感覺出來我媽很愛我爸爸。其實他們的關係不錯,只是偶爾有點奇怪,當然也或許是我瞎猜。”
說話間,檳榔已經結賬完畢,兩人走出去,他問,“接下來去哪兒?”
“下樓吧。”她回答。
下一站去買化妝品,颻颻帶來的化妝品已經用差不多了,而且生下孩子,現在可以更大膽地上彩妝,所以單子上列了許多化妝品。檳榔在專櫃前將單子交給導購,讓她幫忙選好裝起來,自己則站在櫃檯前試那些樣品。
“你買東西可真省事,連話都不用說。”他站在她身旁,他以爲今天要幫忙客串翻譯,可惜沒他什麼事。
“買東西有什麼難的?只要有錢,在哪兒都能買。”
“你的適應能力還真強。”
“適應不過是一個時間流逝的過程,只要呆得夠久,在沙漠裏也能適應。”她拿着一支脣膏往手上試顏色。
“我覺得這支更好看。”他說,將另一支遞給她。
“是嗎?”她接過來試顏色,撲哧一笑,“還挺有眼光的。”叫導購幫她按這個顏色找支新的,然後分開結賬,拎着袋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