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訂了十八號清晨的機票去溫哥華,根據時差,到達時剛好是當地時間的凌晨。
糟心了一夜,現在是早上五點,她想逼自己將昨晚的事都忘掉,不然她今天一定會發瘋。手機電話都懶得接,徹夜的失眠真要命,她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也不想做任何思考。檢查好行李後便準備去機場,然而正在這時,花店居然給她送來一大束香水百合。
她打開其中的卡片,只見上面用工整的正楷寫道:
香水百合象徵着偉大的愛,送給我最心愛的人。也許我的話會令你心煩意亂,但是說出來我並不後悔。在你曾經的生命裏,我對你來說可能並不重要,但與你相處的每個細節,在我心裏卻都是最珍貴的回憶。和你共度的所有時光都是美好的,我希望這種美好可以延續下去。我的表白或許突然,但並不唐突衝動,我早已愛上了你,現在我開始正視自己。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向你證明你真的是我最愛的那個人。請不要讓我錯過你,不要逼迫我再回到那沒有感情的人生裏。
凌冠玉
檳榔嘆了口氣,這花留也不是丟也不是,真的很煩人。
下樓後打車前往機場,只帶了登機箱所以不用託運,時間到了便登機了。機票是經濟艙的,這趟飛往溫哥華的航班人並不多。她找到自己的位子,是靠窗的座位,她站在座椅前想把箱子放進櫃子裏。由於個子太矮,每次放行李都是個麻煩。停了停,她終於將箱子抬起來向上舉,踮起腳,然後第一百零一次地哀嘆自己的個頭。這時,一雙有力的手接過她的箱子,輕而易舉地就放進了上面的櫃子裏。
檳榔十分高興,以爲遇到了好心人,回頭剛要道謝,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面前的人令她倍感喫驚:
“你怎麼會在這兒?”她瞪着冠玉問。
“Randy也邀請了我去參加婚禮。”他笑答。
“我是問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班飛機上?”
“是啊,這麼巧!”他嘻嘻笑說,很不正經。
“這是經濟艙。”她道,他向來都是坐頭等艙的。
後面有人過來,他們不能堵在過道中央,她就坐下。果不其然,冠玉坐到她身邊的座位上。
“好吧,我向你坦白,我查到了你訂的航班。”他老實地回答,還振振有詞,“我是真擔心你,到那邊時是凌晨,你一個女孩子,又如花似玉的,萬一遇到什麼圖謀不軌的壞人。我是來保護你的。
她真要被他逼瘋了,別過頭去不想看他,心裏跟長了草似的不停地動,還癢,使她恨不得伸手進去抓一抓。他看她一眼,問:
“怎麼,你生氣了?”
她沒理他,他停了一會兒,突然握住她的手。她這下變得相當激動,甩開他的手,瞪着他道:
“凌冠玉,你向我告白並不代表我答應你可以對我動手動腳!”
“我知道了!”他受驚過度似的膽怯地看着她,“你別激動,你瞪着我的樣子真的很可怕!”
她蹙眉看着他,說: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別再胡鬧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以爲你很瞭解我,不會連你也以爲我很無趣吧?從前我們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現在不一樣了,如果我再不幽默一點,你就更有理由拒絕我了。”
“我覺得你這句話說得最幽默。”她看着他說。
“你在說冷笑話嗎?”他噙笑反問。
她哭笑不得,還沒來得及想要怎麼發作,他又笑道:
“好了,跟你開玩笑的,你就別再生氣了。我變個魔術給你。”
他伸手在她的頭髮上虛抓一下,握成拳放到嘴邊吹口氣,攤開手掌,一枚巧克力放在他的手心裏。檳榔冷哼一聲,不以爲然地道:
“這種把戲我都會!”
“我知道。”他無所謂地說,“Alvin從前一定給你變過,不過這個他肯定沒給你變過。”他將巧克力握在掌心裏,湊到嘴邊,又吹了口氣,再次攤開手掌,巧克力沒了。他笑着拿過一隻紙袋,從裏面取出一大盒巧克力,打開蓋子,裏面缺了一顆。他又將蓋子合上,手在上面虛晃一圈,再次將盒子打開,剛剛那枚巧克力已經穩穩地躺在盒子裏,“送給你。”他把盒子塞給她笑道,“我知道你暈機,所以早餐肯定喫得少。喫點巧克力就不會餓,而且不容易暈機。”
她看着他,沒伸手接。他就把盒子放在她的膝蓋上,然後像操縱娃娃似的拿起她的手按住盒子,防止盒子掉下去。做完這一切,他對她露出一絲無害的笑,像個傻瓜。她受不了地扭頭去看窗外:
“真是無聊!”
“很多人都這麼說。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來,只有你和我聊天的時間最長,都可以創紀錄了。”
“所以呢?”她看着他,問,“你因爲我願意和你聊天,所以就想以身相許?算了吧!”
“你是最能瞭解我的心的人。”他認真地說。
“我不瞭解你!”她無奈地道。
“你說我是很不好相處的人,很少有人能走進我的心。上次在長城時,你對我說也許我不是天生冷漠,而是我還沒有遇到能令我狂熱的人。其實你說錯了,我遇到了,就是你,我到底還是讓你走進了我的心裏。”
“別說了!肉麻!如果你是因爲那些話,那我真後悔我當初說過那種話。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忘了就好了。”她看着窗外煩躁地道,“凌冠玉,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要來打亂我的心,我們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而且我背叛了康進一次,不能再背叛他第二次了。”
“那你先告訴我,你爲什麼沒住在別墅裏,而是搬回來了?”他沉默了片刻,問。
“我幹嗎要告訴你?”
“你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如果不是嚴重的事,你絕對不會搬出來。是他限制你的自由,還是他在外面又有年輕女孩了?”
“都不是,而且這和你沒關係。”
“你不能被他綁住一輩子,你有權利尋找自己的幸福。就算他當初幫過你,這麼多年你也該還清了。他已經老了,可你還年輕,他既不給你名分也不能給你個說法,這樣下去你到底算什麼?”
“這個不用你操心。況且你能給我幸福,你能給我名分嗎?單單是你父母那一關你就過不去。你看到孟轍了,梁雪庭是個明星都無法抹去她過去的經歷,我連她的一半都不如。況且你說分手,程雨逢就真的會和你分手嗎?你怎麼向她父母交代?還有,你是在電話裏和她提分手的吧?相信我,等你從溫哥華回去時,程雨逢就會等在你的家裏要你給她交代了。我是女人,太瞭解這些事了,十幾年的情分付諸東流,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會想方設法殺了我。”
“我有選擇愛人的權利,這個我父母不會干涉。至於雨逢,我不愛她,就算她真的回來了,我還是沒辦法和她繼續下去。”
“你很沒良心你知道嗎?那麼多年,你說甩了她就甩了她,而且一點都不愧疚。”
“我愧疚。我知道就算這麼多年來我才發現我不愛她,那也是我的錯。但如果我欺騙她一輩子我會更愧疚。在我不知道我愛你時,我可以很好地和她相處。但現在我愛的人不是她,我沒辦法再像從前一樣對待她了,因爲我可以對她很好,但我無法強迫自己愛她,那樣我對待她的方式會令她和我都感到窒息。”
“是你對不起她,不是我,所以別拿我當藉口。而且我不想和你再討論這個問題,我現在最後一次回答你,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如果你不想我逼你換位子的話,別再和我說話。”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陽光說。
他看了她一眼,低頭嘆了口氣,真的沒再說話。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很累人,檳榔已經失眠好幾天了,因爲煩心事太多。康進的那一招讓她不寒而慄,凌冠玉又插一腳更是令她心亂如麻。她想不清楚自己該怎麼辦,因此索性不去想。他坐在她身邊讓她覺得渾身發毛,她想竭力忽略他的存在,於是在疲累與自我催眠的雙重作用下,她在飛機上睡了過去。
凌冠玉卻很精神,望着她的睡顏,他覺得她是個孤獨的女人,對待很多事都喜歡獨自承擔。她喜歡拒絕別人。她的心是冷靜寂寞的,只是她不願承認。她努力想讓自己變得堅強,不願顯露脆弱,因而總是竭力掩藏會破壞自己堅強的情緒,這令他感到心動且心疼。他拿過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她恬靜的面容不頂美,但卻分外惹人愛憐。眉毛很濃,濃密的睫毛蓋住那對令他醉心的眼眸。她沒化妝,很自然,她的嘴脣在他看來分外誘人。他猶記得那個行酒令的夜晚,這紅脣曾印在他的嘴脣上,令他第一次感受到怦然心跳,孤枕難眠。
他偷偷握住她的手,心裏從沒有過地漾起一股溫暖的感覺,這感覺是長期以來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因爲她而積蓄的,現在一起湧出,將他的心層層包裹,彷彿置身於陽光下,慵懶而舒服。
飛機落地時是當地時間凌晨兩點,檳榔在睡夢中覺得很癢,從迷濛裏甦醒,只見凌冠玉正用他白皙的指尖刮她的臉。
“你在幹嗎?!”她打開他的手,叫嚷。
“你醒啦,我碰你那麼半天你都沒醒。馬上要落地了,到酒店再睡吧。”他笑說。
檳榔看他一眼,簡直無語了。拉開窗簾望向外面,不想理他。少頃,飛機降落在機場,停穩。二人起身,冠玉將兩隻箱子都拿下來,檳榔要提自己的箱子,他卻接過來笑道:
“我幫你拿。”
“不用!”
“沒關係,我來吧。”他堅持。這人平常看不出來,但在某些時候卻相當固執。而且他不是拿,簡直是搶,把她的箱子搶走了。
檳榔只好跟着他,下飛機走出機場。他攔了出租車,前往酒店。
白家特客氣,外來人員一律都幫忙訂好了酒店。到達酒店,冠玉付清車費,檳榔也沒和他爭。在酒店前臺也是他辦理的入住,拿到磁片。因爲他認爲她英文很爛,還是他來的好。他將磁片遞給她,說:
“我叫人幫你拎箱子。”
“不用。我自己拎,又不重。”
“好吧,那我送你上去。”他很堅持,拎着她的箱子,陪她上了電梯,到達她房間的所屬樓層,並幫她找到房間。
她轉身拿回自己的箱子,他笑說:
“快三點了,睡一會兒吧,八點鐘我來接你。”
“你來接我幹嗎?”她不悅地道,“你可別亂來,婚禮上會有很多認識的人,你別胡鬧!”
“他們都是成雙結對來參加的,只有我們兩個形單影隻不是很可憐嘛。到時候我會來接你。晚安!”他說,突然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毫無預兆地,上前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