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看了場踢踏舞表演,隨後他又陪她去逛街,然後纔回家。檳榔一直心事重重,問她也不回答,康進很納悶。
回到家,她說她累了,想洗澡,就走進浴室。她進去後沒多久,康進便習慣性地倒杯紅酒,將安眠藥放進去,搖晃酒杯,藥立刻溶解了。不久,她洗好澡出來,讓他去洗,自己則坐在牀上編辮子。他端着兩杯酒走過來,含笑遞給她一杯。
她接過來,與他碰杯,還沒喝,卻突然道:
“呀,我的戒指剛剛放在浴缸上了,你快去幫我收到首飾盒裏,別弄丟了。”
“好。”他答應,放下酒杯笑說,“那你自己把抽屜拉開吧。”
“嗯?”她不解地揚眉。
“把抽屜拉開。”他指指牀頭櫃抽屜,笑着,起身去浴室了。
檳榔見他離開,迅速將兩杯酒換了,把本來是康進的那杯一口喝下去,將空杯放到牀頭櫃上,這才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隻首飾盒打開,是一套翡翠飾品。
“喜歡嗎?”他從浴室出來,笑問。
“嗯,真漂亮。”她說。
“那就不要再生氣了。”他輕聲道,在她的臉上吻了吻。
檳榔只是笑,端起杯遞給他。康進接過來,她眼看着他喝下去,喝到還剩一點時,她忽然將杯子奪下來,笑道:
“好了,快去洗澡吧!”
康進認爲這對他是一種暗示,於是便笑着去洗澡。可就在淋浴間沖水時,他突然覺得有些頭暈,迷迷糊糊的,越來越困。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好急急地衝了頭髮出來,身子擦乾時已經哈欠連連了。步出浴室,燈已經關掉,檳榔睡了。
可是不敢想象他今天也會這麼疲倦,掀被上牀,頭剛一沾到枕頭便也睡着了。
側臥着身子,知道他睡了,檳榔爬起來,她已經百分之九十九地證實了他的確在給她下安眠藥。她的心裏像着了把火,可依舊殘存着一點理性或是奢望,希望這一切也許只是個巧合。
一夜未眠,次日清晨她就離開了家,帶着那隻殘留着紅酒的高腳杯。她早就要孟轍幫她介紹一位熟識的醫生,今天去拜訪那位醫生,請他幫忙做化驗。她將酒杯和從康進的辦公室裏偷來的另一片藥全交給醫生,因爲是熟識,結果很快就化驗出來了——
康進給她的酒裏含有安眠藥成分,而安眠藥成分與她提供的安眠藥一模一樣!
拿到化驗結果,她終於證實了,那一剎那恍若五雷轟頂。她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起給她下藥的,也許像董醫生說的是在一個月前,也或許一個月前他只是換了更有效的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她有些暈眩。她還是不明白康進爲什麼要這麼做。她面色蒼白,深一腳淺一腳的。終於,她走不動了靠在一堵牆上,感覺非常傷心。她十分地相信他,可他居然這麼對她。睡在身邊的人竟然做出這種事,如果他下的不是安眠藥而是砒霜,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想到這裏,她覺得他很可怕,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檳榔的心裏堵得難受,想哭,卻哭不出來。今年已經是他們認識的第十個年頭,她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做。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對她用這種手段他都是可怕的。現在她知道了,她該怎麼辦?
康進回家時已近午夜,車停在門口,心裏卻覺得有點不對勁。項姐給他開的門,但以往也出來迎接他的狗卻不見了。他很不解,但也沒問,得知檳榔在臥室,便徑自上樓去打開臥室的門。沒有燈光並不奇怪,他以爲她已經睡了。可當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他卻發現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穿戴整齊,像只雕像般地坐在那裏。
他打開燈,果然是她抱胸坐在沙發上。
“沒睡,怎麼也不開燈?”他問,可她沒回答,也沒看他,面罩寒霜,表情冰冷,“你怎麼了?”康進又問一遍,走過去,覺得很不對勁。
“爲什麼要那麼做?”她直勾勾地盯着茶幾,低聲問。
“什麼?”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爲什麼要往我的酒裏下安眠藥?”她直截了當地問。
康進的心裏“咯噔”一聲,臉頓時僵住了。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他的腦子在迅速轉動,努力去想該怎麼應付這個他處於弱勢的局面。儘管她沒看他,但她的氣場已經對他咄咄相逼。他在想他該怎麼撒謊。
“康進,”她還是沒看他,聲音卻很冰冷,“既然我問你了,就說明我什麼都知道了。告訴我你這麼做的原因。如果你再對我說謊,我們之間就完了。”
康進心慌地望着她,她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她徹底發怒的信號,這代表決絕,心灰意冷。他看着她,知道必須要說實話。
“我……”他不知該怎麼向她解釋他這個荒唐的想法,“我……我就是想讓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勸過你,我勸過你那麼久,可你從來不同意。我沒辦法,你是還很年輕,可我已經不能再等了!”
檳榔聞言“撲哧”一聲笑了,接着哈哈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想象過成千上萬個理由,可就是沒想到理由會是這個。她霍地站起來,終於看向他,她覺得很滑稽。
“所以你就把我用安眠藥迷倒,然後……”她哭笑不得,“哈!康進,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你也太……”她斂起笑說,“真是太可怕了!我認識你十年,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對付我!”
“檳榔,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我該和你好好商量。可你根本不同意!我和你商量過很多次了,可你不願意!我沒有辦法,所以只好想到這個!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
“好了!我不想再聽你的解釋了!”檳榔打斷他,道,“你的解釋我完全能夠猜得到,你想說因爲我太固執,所以你明知道不該,卻還是那麼做了。”她冷笑了下,“康進,我只有兩句話:第一,如果今天你給我下的不是安眠藥,而是砒霜的話,我現在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第二,你的行爲讓我很喫驚,我不敢相信你會這麼做,因爲我沒想到你會利用我們之間的情分,利用我對你的信任來算計我。我知道你想要孩子,但我認爲要孩子應該是我們兩個人共同決定的,可你卻把我當成了你的生育工具。”說到這裏,她的眼圈開始發紅,她仰起頭,深深地嘆了口氣,說,“我心裏很亂,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吧。”說完,走進衣帽間,拖出一隻行李箱。
康進急忙攔住她,道:
“檳榔,你別這樣!我知道是我不對,我知道是我不好!”
“你都這樣了,你還叫我不要這樣?”檳榔憤怒地瞪着他,冷笑着說,“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現在請你讓開,如果你再敢攔着我,我們現在就完了,你聽清楚了嗎?”她一把推開他,決絕地拎起行李,離開了。
康進看着她的背影,想攔又不敢攔。他知道生氣時她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他嘆了口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只好先讓她消消氣,然後再慢慢地勸她回來了。
開始不知道他的目的時檳榔覺得很害怕,可現在知道了,她覺得滑稽、荒唐、哭笑不得。她搬回自己原來的住宅裏,想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可她能想什麼呢?康進爲了要孩子就把她迷暈了,然後……她簡直想象不出來他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她憤怒、無助、欲哭無淚、啼笑皆非。她覺得也許她該哭一哭,可她哭不出來,她現在不傷心只是覺得憤怒。她太生氣了,他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她的心裏也很後怕,如果她真懷孕了,懷了康進的孩子,在那之後他又會怎麼對付她?把她鎖起來逼她生孩子?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原諒他答應給他生兒育女?那她簡直是瘋了!不原諒他從此分道揚鑣?她不知道。而在這手足無措之際,又不能把這種事說出去,所以沒人能給她出主意。
她窩在沙發下的地毯上,路虎和漢堡陪着她。
她只是抽着煙,沒去上班而是呆在家裏。其實她是爲了躲他。因爲在沒想清楚之前,她不想看見他,她怕她會剋制不住怒火。
一月十七號是凌冠玉的生日,就在後天。雨逢已經給他打了許多電話,可他都沒接,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今天他鼓足勇氣到店裏去找檳榔,可聽說她已經好幾天沒去上班了,這讓他很擔心。
手握着那隻她遺落的耳環,這是他最近常有的動作。他每晚都睡不着,因爲只要一躺下,她的身影便會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令他輾轉反側。他在黑暗裏坐了許久,望了一眼手中的耳環,終於抓起電話打給她,可她已經轉接到語音信箱。他沒給她留言,而是掛了電話,打算明天再去她的餐廳看看,如果她還是沒去上班,他就問孟轍。
不想心裏這樣想,次日清晨他便碰見了她。
那是清晨五點,他開車去上班。檳榔原來的住宅就在從家去公司的路上,路過時他還特地看了一眼。想起那年夏天,她獨自坐在離社區不遠的街邊長椅上,還有那個雨夜,她像只落湯雞似的走在這條街上。這樣想着,就在這時,他居然又在前面那把熟悉的長椅上發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心中不知是喜是憂,或者喜憂參半。喜的是遇見了她,憂的是她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檳榔是出來遛狗的,因爲睡不着。走累了,就坐在長椅上數小汽車,看看哪種顏色的路過最多。她穿着白色羽絨服,頭髮隨便一梳,妝也沒化,看起來臃腫又邋遢。
一輛跑車停在她面前,反正早晨沒人,他可以隨便亂停。冠玉從車裏走下來,檳榔抬頭望他一眼,沒說話。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他微擰濃眉,直覺肯定又出事了。
“我累了想坐一會兒,不行嗎?”她覺得他在多管閒事。
“我昨天去你店裏找你,他們說你已經好幾天沒上班了。”
“找我幹嗎?”
“你又搬回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坐在她身旁,望着她的側臉,問,“他又打你了?”
“不好意思,天氣太冷,我要回家了。”檳榔本來就氣不順,現在覺得他很煩,起身要帶狗回去。
他站起來,上前一把拉住她。她甩開他的手,帶着脾氣地問:
“你幹什麼?!”
冠玉望着她反感的樣子,只好鬆開手說:
“對不起,我看見你坐在這兒,所以擔心你又遇到什麼事了。”
“就算真的遇到了,和你也沒關係。”她抗拒地道,看他一眼,轉身想走。
“檳榔!”冠玉急忙叫住她,雖然她的排斥令他心裏很不好過,“這幾天你一直都住這兒嗎?”
“不一定。”她頭也不回地答,帶着狗走了。
冠玉望着她蕭索的背影,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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