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平安夜過得很豐富,徹底結束晚餐後,檳榔又去泡壺茶,然後他們下了幾盤棋,之後又坐到電視前去看了部電影。她蜷縮在他的懷裏,他摟着她,安靜自然。
午夜後,節日過去,兩人纔回到臥室。
康進讓她去洗澡,她想也沒想就去了。他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對,但依舊在紅酒裏放入一顆安眠藥。他覺得自己沒別的辦法,尤其是在她總不回應他的問題之後。
不久檳榔出來,說放好洗澡水了,讓他去洗。他將酒杯遞給她,她就喝進去了。康進去洗澡,然後重新回到臥室,看她已經趴在牀上睡得人事不省。他嘆了口氣,雖然心裏也掙扎過千百遍,但一切都敵不過他想控制她的慾望,他對她的感情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於是他還是關了燈……
平安夜大家都很高興,只有雷霆最倒黴。康颻在燭光晚餐剛擺好時突然陣痛,把兩人都嚇壞了,以爲要生了。雷霆臉色慘白,風風火火地把她送到醫院去,結果半路上她又不疼了。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說沒事,只是正常的胎動,孩子越大胎動就會越頻繁,讓兩人放心,現在離預產期還有一段時間。
雷霆這才放心,但一驚一乍已經快虛脫了。康颻也被嚇得夠嗆,回去後直接躺在牀上。他想勸她喫點東西,她說不想喫。可她又不能不喫晚飯,他只好讓幫傭去中餐館買碗粥回來,然後坐在牀沿一口口地給她喂下去。
康颻的肚子越來越大,像個熱氣球似的,漲得難受。她抱着肚子坐在牀上,呆呆的,臉很蒼白。
“你害怕了?”雷霆很容易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問。
“嗯。”她沒看他,輕聲承認他的猜測。
“放心,我會陪着你。”他柔聲安慰。
“孩子又不是你生,你當然這麼說!”她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像在賭氣似的,“我不要生了!”
“你在說什麼?”他把手放上她的肚子低呼,“孩子會聽見!”
“我纔不管!”康颻突然激動起來,眼淚居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刷刷”往下掉,“我的身材走形了!頭髮也分叉了!臉都腫了!我以後要成黃臉婆了!剛剛那麼痛還不是要生,那到了要生時一定會更痛!”她捂住臉,竟然大哭起來,毫無預警地,“我根本從來沒想過會這樣!我不想這樣!”她像個小女孩似的不停地抽噎痛哭,而且這一哭就無法停止了。可她在小女孩時也沒這麼哭過。
雷霆嚇壞了,驚慌失措地往她手裏塞紙巾,自己也拿了一大堆幫她擦眼淚:
“颻颻,你怎麼哭了?你別哭好不好?”
“不要你管!”她發出一聲尖叫,嚷道,“誰要你管了?!都是因爲你!”她用力捶打他,“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
“是是是,都是因爲我!你別再哭了,這時候哭對孩子不好!”雷霆的聲音很虛弱,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不停地給她塞紙巾,可她還在哭,哭個不停,他只好探身上前,隔着她圓滾滾的肚子努力抱住她,輕撫着她的背安慰道,“噓!乖乖的,不要哭了!聽話!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可你是個媽媽了,你要堅強些。生孩子是很自然的過程,所以你不用怕。而且我會一直陪着你,我保證我會永遠陪着你和孩子。有我在,你真的不用害怕,因爲我在你身邊會給你更多的勇氣。乖,你別再哭了,你再哭我也會難受。”他摸着她的頭說,“颻颻,你知道我愛你,所以你不用怕,只要有我在你身邊,所有的事都不會有問題。你要相信我,好嗎?你要相信我。”
康颻還在哭,但他溫柔的安撫已起了些作用,她開始由大哭改爲抽泣。雷霆抱住她,安慰她,他真怕她得產前憂鬱症。
許久,康颻終於停下來,平靜過後她覺得自己剛剛很丟臉,所以有些生氣地推開他,轉身到浴室去洗澡,一言不發。
雷霆不放心地跟進去,守在淋浴房外面。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他害怕她會一不小心滑倒,甚至還爲這事做過噩夢,所以他覺得自己還是盯着比較好。
康颻洗過澡出來,不理他,上牀睡覺。雷霆好脾氣地坐在牀邊,幫她拉被子。被子早已蓋不住她隆起的肚子,他有時候想這麼大的肚子,睡覺時會不會上不來氣。
“你還在這兒幹嗎?”她不滿地斜他一眼。
“我在這裏陪你。”他輕撫她的額頭,笑道,“睡吧。”
“我不用你陪我!我剛剛只是……”她努力逼自己變回成熟女性而不是個精神病,“我剛剛只是壓力比較大!”
“乖,睡吧!”他用手捂住她的嘴脣,笑道,“我陪你。”他又隔着被摸摸她的肚子,“我們的孩子也該睡了。”他經常會用“我們的”來提醒她,孩子也有他一份。
康颻瞅他一眼,不想理他,閉上眼睛,可沒過多久又睜開了:
“你別看着我,我睡不着!”
“好,我不看你。”雷霆想了想,回答,起身出去。
見他這麼爽快地出去,康颻心裏突然很生氣。這個“罪魁禍首”居然就這麼把她扔下了!她的心裏怒火中燒,她居然想殺了他!
可沒氣多久雷霆又回來了,他已經換好睡衣走進來,上牀鑽進她的被窩。她立刻尖叫起來:
“你幹什麼?!”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睡,我陪你。以後我都陪你,明早我會把房子退掉搬過來,然後住在這兒。”雷霆回答,舒服地躺下,像睡自己的牀一樣,“睡吧。”
“喂!雷霆!你……”她半坐起來。
“快躺下。”他又讓她躺下來,隨手拿起牀頭邊的胎教書,說,“我念故事給你和孩子聽。”說完就開始念起來。他的聲音很悅耳,但態度卻相當惡劣,典型的霸王硬上弓。
可康颻沒辦法拒絕,他的臉皮比石板還厚,而且相當固執,與其費力氣趕他走,還不如先睡覺比較快。
於是這一夜,雷霆留在了她的臥室裏。
康爵的平安夜過得同樣不痛快。他只是讓人給聶賞冬送去花束和時裝作爲禮物,可是以忙爲藉口並沒有和她見面。原因簡單也複雜:一是在她逼婚之後,他無法面對她;二是平安夜這個節日,蘇檳榔已經在他心裏留下了陰影。
他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別墅,已改簽在檳榔名下的那棟。他看見他送給她的那輛跑車孤獨地停在車庫裏。自從他們分手,她從未踏進過這間已經屬於她的地方,連車都不要了,可見她是多麼地恨,不想沾染上有他存在的任何一點回憶。
康爵感到很痛苦,在昔日充滿旖旎與歡笑的臥室裏,喝到酩酊大醉。清冷的牆壁和那些熱鬧的記憶形成鮮明對比,使他的心感受到分外地孤寂。他很恨自己,有時既覺得後悔,可有時他又是在恨自己爲何不能忘記。許多女子都比她出色不是嗎?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單單是她令他魂牽夢縈?即使她此刻已經睡在另一個人的牀上,可他依舊會帶着痛苦,瘋狂地思念着她?爲什麼再也無法有其他女人走近他的心?爲什麼他無法再接受其他女人?
蘇檳榔,她要他爲他犯下的那個平凡而簡單的錯誤,懲罰他一輩子嗎?她爲什麼就不肯原諒他?她爲什麼那麼恨他?爲什麼他那麼哀求她,卻無法打動她?
他想不通,所以更加痛苦。他想將痛苦溶解於酒精之中,可沒想到酒精與這該死的痛苦居然互不相溶。於是他喝着酒精,然後酒精與痛苦一起作用他的神經,他感到雙重的痛苦。
一夜爛醉如泥,早起頭痛難忍。
他抱着欲裂的頭在晨光中孤獨地醒來,卻已經沒有那溫柔的倩影出現在他面前,用柔軟的嘴脣在他的額頭印下早安吻。
他從牀上爬起來去浴室,淋浴沖洗着他的身體,然而並未洗滌淨他內心的灰塵。熱水匯聚在心窩裏,感覺酸酸的很難受。
擦乾身子,他已許久不來這裏了,但衣帽間還是滿的。他打開衣櫥,心跳瞬間開始加速。她的衣服還在這裏沒拿走,雖然並不多,但那些裙衫還殘留着她的味道,令他心亂如麻。
他突然痛恨起這一切來,於是想迅速找件衣服離開。穿好衣服,就在取外套的時候,他在衣櫃裏發現一條圍巾。他的心跳停止了,指尖在微微地顫抖。他將那條圍巾從另一件外套的衣架上拿下來,捧在手裏。那是檳榔爲他織的唯一一條圍巾,爲了織這條圍巾,手不怎麼靈巧的她拆了織織了拆好多次才完成,並作爲新年禮物送給他。想起她當時的濃情蜜意,他感覺心都要融化了。她那時是多麼地愛他,他知道她非常非常地愛。
一連串美好的記憶又湧上心頭,雜糅着殘餘的酒精作用帶給他的痛苦。可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將圍巾重新系在脖子上,再把外套穿好,走出衣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