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軻回到家,像老了十歲似的。楚琳幫他脫掉外套,奇怪地問: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他回答,一頭紮在牀上。
“你不洗澡了?”
“嗯。”他疲倦地應聲,看到牀頭櫃上正好擺着《雪庭日記》,拿起來皺眉,“你怎麼還在看這本?”
“她寫得真的很好。你也看看吧,很不錯。”
“你就那麼喜歡梁雪庭?”
“我覺得她很厲害。漂亮、歌好聽、演技好,爲人也不錯。”
“她從前是個陪酒小姐!”
“那是生活所迫!再說英雄莫問出處,她的確很有才華。她從前的經歷很坎坷,很可憐的!”
“哼!你可真是鐵桿粉絲!”孟軻翻開書說,“你的偶像馬上就要成爲你弟妹了。阿轍今天和我說,他要和梁雪庭結婚。”
“他們真在一起了?”楚琳立刻叫嚷。
“你喊什麼?我都快被阿轍氣死了!如果這事被爸媽知道,阿轍就死定了!”
“你沒勸他?”
“勸了,沒用!他居然說他愛她,我看他是瘋了!”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很愛的話,肯定分不開。”楚琳聳聳肩。
“可是爸媽那邊……如果他們知道,阿轍又不肯讓步,搞不好他們會斷絕關係。”
“那你就幫幫他嘛。”
“說得容易,你公公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目前這樣,只好我去見見梁小姐,勸勸她。”
“那你什麼時候去?也帶我去吧?”楚琳嘻嘻笑道。
孟軻橫她一眼:“你能幫我去放洗澡水嗎?”
“哦。”楚琳到浴室去了。
孟軻翻開梁雪庭的書,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把他的花花公子弟弟迷得七葷八素,居然想到要結婚!
不久,聶賞冬凱旋而歸,接手的案子取得圓滿勝利。康爵按照承諾去機場接她,請她到Angel’s喫午餐。
“這是給你的禮物,因爲太匆忙,所以只能在免稅店買了。”她遞給他裝有袖釦的禮盒,笑道,“我也有給小柔的禮物,我會親自給她,錯過她的生日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官司被你這麼輕易就打贏了,你的能力真的很強。”
她笑了笑,說:“其實也不容易,但總算還是贏了。”
“這次辛苦你了。”
“幹嗎對我這麼客氣?!”
康爵端起杯啜酒,就在這時,冷不防看見康進也來到這裏,和他一起來的不是檳榔,居然是魏雲裳。他心裏立刻憤怒起來。
“這個老流氓!”他憤憤不平地想,“都一把年紀了,到底還想佔着幾個女人?!”
康進並沒看見他,也不覺有什麼心虛,因爲他不過是隨便跟魏雲裳喫頓飯,他們現在只是普通的知己關係。
可聶賞冬看到康爵的眼神,她感覺出他的憤怒,於是心便沉重起來。她當然知道他的憤怒來源於什麼,不過她聰明地裝作沒看見,停了停,笑道:“Alvin,我們好久沒休假了,一直這麼忙很難見面,不如我們一起去度假吧?”
“現在是年底,正忙的時候,哪有時間?!”康爵收回目光,平靜地拒絕。
“是啊,年底也忙,我們平時也很忙,總是見不上幾面。”她垂下眼簾笑道,“忙到我們好像不是情侶,我只是你的合作夥伴。”
“我很忙,你知道。”他簡短地解釋。
聶賞冬抬眼看他,良久,說:“不如今晚你來我家過夜吧?”
“我晚上約了人,有很重要的事要談,改天吧。”他淡答,“我最近真的很忙,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我們再出去,我請你看電影。”
“好。”她勉強扯動脣角,強笑,將一塊羊排慢慢地塞進嘴裏。
孟轍忙結婚的事,所以新店規劃大部分都由檳榔在做,既忙上課又忙工作,她是一根火柴兩頭燒,焦頭爛額。
佟鈴已成爲新店經理,正式去北京走馬上任,能幫她分擔一些事務,可協調工作還要由她來進行。她在店裏手忙腳亂地忙活,有很多會要開,週日她還要去北京做最後的面試選拔。
八號是康進的生日,中午,蘆葦像以往指示她上工一樣給她打來電話說,讓她準備一下去參加晚上的宴會,康進會親自來接她。
說實話,她差點就忘了他的生日,幸好蘆葦及時提醒,她趕緊扔下手中的活,出去給他買禮物。
於是她去了只會被有錢人光顧的男店,打算給康進選一套西裝。因爲跟一羣對包裝很講究的人混久了,她現在也被培養出了點時尚品味。左挑右選之後,她選中一款深灰色的西裝,拿在手裏正看時,這麼一回頭,忽然在身後不遠處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冠玉身穿半大風衣,戴着一副墨鏡,正在那裏挑衣服。他在挑夜禮服。而且就在檳榔張張口,正在考慮要不要和他打招呼之際,也許是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居然扭頭向這邊望過來,見是她,立刻露齒一笑,朝她走過來,問:
“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買東西。你怎麼在這兒?”
“這裏是男裝店,我在才正常。”
“我給康進買禮物,今天是他生日。”
“是嗎?”他突然笑得很淡。
“你來買衣服嗎?”她接着問。
“哦,我是爲了今晚的宴會來選件衣服。你選好要買的了嗎?”
“嗯,選好了。”她晃晃手中的衣服。
“眼光不錯。”他讚道。
檳榔莞爾一笑,叫導購將衣服包起來。冠玉就說:
“既然你選完了,幫我也選件衣服吧。你覺得這幾件哪件更好?我不知道該選哪一件。”他給她看了三套禮服。
她挑來挑去,指着其中一件黑色的很時髦的晚禮服笑道:
“我覺得這件更好看!”
“這件?”
“嗯,我喜歡這件,穿上去一定很好看。”檳榔笑說,“要不然你就都試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他叫導購拿合適的尺碼幫他包起來,笑問,“你晚上決定穿什麼了嗎?”
“我一共就那幾件衣服,隨便挑一件就行。”檳榔刷了卡,拿回自己的東西,笑道,“好了,我要走了,晚上見吧。”
“好。”冠玉點頭。
檳榔拎着買好的衣服走了,冠玉直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這纔回身刷卡,接過自己的衣服。晚上七點,康進如約來接檳榔,她穿着一條海藍色繞頸長裙,一頭長髮高高地綰起來,端莊淡雅。
“很漂亮。”他讚賞,“你肯定會成爲焦點。”
檳榔嫣然一笑,和他上車去了。
到達會場,檳榔應對這種場合現在已經有了多年的經驗,手段越來越圓滑,笑容越來越模式化。她站在康進身邊熟練地迎來送往,嫺雅自然,落落大方。如今她已能很優雅地扮演女主人的角色,爲她身旁的男人撐起一半職責,並且很老道。
雷震攜祁馨道賀,孟雄夫婦、孟軻夫婦、凌權夫婦也陸續前來,檳榔能記住大部分來賓的名字,並且本身也對那些闊太太熟到不能再熟了。冠玉則是和父母來的,沒帶女伴。他們一家三口站在康進和檳榔面前,康進與凌權一頓客套,檳榔也和凌太太寒暄一番,最後目光自然落在冠玉身上。他果然穿着下午時她幫他選的禮服,英俊筆挺。他對她笑了笑,她噙笑頷首,他便感覺到康進看他一眼。
“水伊最近很忙嗎?好久沒看見她了。”檳榔問凌太太。
“哦,她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成天不在家。”凌太太笑答。
檳榔微笑,就在這時,只見唐世臣攜江純剛剛出場,便被不少人圍住。他們一一與衆人打招呼,走過來。
“阿進,恭喜,還這麼意氣風發!”唐世臣笑道,“蘇小姐,最近好嗎?裙子很漂亮。”
“謝謝。”檳榔有禮地說。
康進和唐世臣還有凌權客套一番,互相吹捧,其實各自都心中有數。江純則一直盯着檳榔,突然開口:
“蘇小姐,好久不見了。”
“是啊,唐太太。”她打量她一番,像什麼也不知道似的笑說,“衣服很漂亮。”
“謝謝。”江純哼笑。
不料檳榔一抬頭,居然看到許久不見的魏雲裳身着搶眼的玫紅色禮服出現,獨自一人,雖已三十幾歲“高齡”,但依舊美豔。不少人都圍上去,但後來她看見康進,笑了笑,走過來。
檳榔不太高興,覺得如果是康進請了魏雲裳,無疑是讓她臉上難堪。不過她並沒露出來,面部表情依舊無懈可擊。魏雲裳走到康進面前,對他伸出手,笑道:
“生日快樂,今天的宴會真的很熱鬧。”
“謝謝。”康進握住她的手,笑說,“歡迎你來。”
魏雲裳一笑傾城,接着將臉轉向檳榔:
“蘇小姐,許久沒見,越來越不一樣了。”
檳榔心裏惱火,她什麼意思?!臉上卻笑道:
“魏小姐,真是好久不見了。”
“聽說你去美國了,”江純突然問,“怎麼又回來了?”
“康先生的生日,我怎麼可能不來呢?”魏雲裳笑着打哈哈。
江純看她一眼,心裏哼了聲。
魏雲裳又十分圓滑地與其他人寒暄,特別是對凌太太,她們很相熟。檳榔想大概是她好久不出來了,結果借康進的生日,這位名噪一時的交際花又正式復出了。
不久,康進上臺致詞,然後宴會正式開始。
他與一些人談生意上的事,蘆葦往來穿梭給他們傳遞消息。檳榔站在一邊安靜地聽,心裏很不耐煩。她不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跟着他這麼多年,她幾乎也成了半個專業人士。只是她不愛聽這些。
幸好祁馨把她叫走了,兩人隨便談了談,祁馨主要是問她康颻的事,看來還是很擔心自己兒子的。
“不用擔心,”檳榔笑道,“他們只是多少年不吵架,吵次架而已。雷霆都過去了,肯定會把颻颻追回來的。”
“希望如此。”
“他們又沒怎麼樣,只是心裏一時接受不了。我還沒恭喜你,你馬上就要成爲兩個孩子的奶奶了。”
“謝謝。”祁馨提到這個,臉上樂開了花,“希望是龍鳳胎,那就更好了。”
“是啊,一男一女最好了。”
這時,魏雲裳突然走過來,雍容華貴地像個皇後,含笑叫道:
“檳榔,雷太太。”
“魏小姐。”祁馨與魏雲裳並不熟,拍拍檳榔的手笑說,“我先失陪了,你們聊。”說着與魏雲裳點下頭,走了。
魏雲裳面對着檳榔,攔住侍者,端杯酒遞過來,笑道:
“沒想到江純結婚了。我當初看你時,可從沒料到你能把江純擠下去成爲新寵,真是恭喜你。”
“沒想到你還關心這個。”
“我和康進雖然分手了,但還是有聯繫的。”
“是嗎?”
“真沒想到你能在他身邊呆這麼久。”
“想不到的事有很多。”
“知道嗎,我對很多事都比你有經驗,我覺得江純的選擇纔是正確的,趁年輕找個沒太太的男人把自己嫁了纔是最安全的。”
“既然知道那是正確的,那你爲什麼不去做?”檳榔問,魏雲裳瞪着她,她就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失陪了。”
她沒去找康進,因爲人太多,她一眼望不見他。而且她很惱火,所以就想先去喫點東西,因爲她沒怎麼喫晚飯,最近實在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