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沒回頭,所以並沒看到不遠處康爵和冠玉的跑車並排停在那裏。康爵見她安然無恙,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縱使她是和康進一起離去的,但他心裏已然忘了這些。長久以來的緊張心情忽然放鬆下來,她安全了,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舒暢。
彼時,在知道地址後,兩邊互相通知,警察迅速做出部署。康進那邊說他自己去,雷霆也不好跟着,只能帶雪庭和水伊繼續坐在客廳裏等消息。康颻這邊則說她也要去,但三個男人不讓,怕有危險。最後商量下來,康爵和冠玉趕過去,孟轍把康颻送回去等消息。
三比一,於是康颻只好和孟轍回去。
檳榔家。
大門沒鎖,雷霆、水伊、雪庭與兩個警察各踞一地呆坐着,項姐在一邊打盹。見孟轍和康颻進來,雪庭忙問:
“怎麼樣了?”
“不知道,他們不讓我去,我是從餐廳直接回來的。”康颻坐在她身邊說,“Alvin和冠玉去了,地址是找到了,不知道準不準。”
“她能那麼說,就說明差不多。她精着呢。”雪庭道,看康颻乏力的模樣,問,“你累了嗎?”這話引來雷霆的目光。
“沒有。”康颻回答。可她的確很累,而且餓。她現在一天要喫好幾頓,可中餐晚飯都沒喫,她快餓死了,“我想喝點牛奶。”她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雪庭跟着她走了。
雷霆的目光隨着康颻飄遠,這邊水伊也餓了,她也一天沒喫飯,看看繼續打盹的項姐,抿抿嘴說:
“孟轍,我也想喝牛奶,你去幫我拿一杯吧。”
“你沒長腳,不會自己去啊!”孟轍不客氣地道。
“哼!”她就知道他沒什麼風度,“雷霆,你去幫我拿一杯吧,我不想動,而且我在等二哥的電話。”她給她的懶找藉口。
一直抱胸的雷霆倒沒說什麼,起身到廚房去了。
康颻和雪庭來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牛奶。雪庭在壁櫥中取兩隻杯子,把牛奶倒出來,問:
“你現在喝冰牛奶能行嗎?熱熱吧。”
“不用了。”
“還是熱熱吧。”雪庭將杯子拿過來放進微波爐裏,“懷孕時忌生冷,還是小心一點好。”
“我媽懷我的時候,天天喝冰水也沒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小心,就算沒什麼事,喝太涼的也不好。更何況你現在是兩個人,凡事都要注意。等喝完你就回去吧,我看你也累了,孩子要緊。我在這裏就行,有消息給你打電話。”
“沒關係,我不累。”康颻低頭道,“希望檳榔沒事,她還答應下週五要陪我去做產檢呢。”
“她不會有事的。”雪庭安慰,微波爐“叮”地一聲,她把牛奶拿出來遞給她,兩人背靠在桌上喝着。
誰也沒發現,剛剛那番話正被剛走到門口,聽見後便立刻退回來躲在門外的雷霆聽得一清二楚。
他整個人都呆掉了,幸好靠着牆壁,不然非得溜下去癱倒不可。他的腦子“嗡”地一片空白,這偷聽到的消息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五雷轟頂。他被轟炸得體無完膚,已經被轟傻了。
好在還有一點殘存的理智,聽到裏面雪庭二人在水池前洗杯子,準備要出來,他趕緊邁開早已邁不動的腳,一路像踩棉花似的走了。
“我的牛奶呢?”水伊見他回來,忙問。
雷霆卻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呆呆地坐着,不發一言。
“你怎麼了?”水伊莫名其妙地問,可他不回答。
孟轍在他對面看着他,也很不解。
這時雪庭和康颻出來,雷霆抬頭看一眼若無其事的颻颻,颻颻正好看向他的方向,他那還來不及收回的眼神讓她微怔,那裏面似乎有些慌張,還帶着點憤怒。可衆人還沒來得及交談,門冷不防被推開,康進攜檳榔走進來,他的手虛摟着她的腰。冠玉和康爵則站在門口。
“檳榔!”雪庭見她安然無恙,從極度緊張到高度放鬆,眼圈居然紅了,撲過來抱住她,“你沒事吧?”
“沒有。”檳榔平靜地笑。
“有沒有怎麼樣?”雪庭仔細地查看。
“沒有。”她笑着推開她的手,“怎麼也沒怎麼樣!”
康颻上前和她抱抱,放心地笑道:“沒事就好。”
“這麼晚了,你還在這兒?連累你都不能睡覺了。”
“說什麼呢?!”康颻推着她,笑說,“幸好你沒怎麼樣!”
“你可嚇死我啦!如果你出什麼事,責任就成我的了!”水伊也趕上來道。
“本來就是你的責任。如果不是你出現的話,也許我們從店裏出來,直接就上車了。”雪庭冷哼。
“你……”水伊氣她的盛氣凌人,但又沒話說。
“好了!”檳榔笑道,“我沒事,你們可以放心了。”這時路虎從沙發上跑下來,對她晃尾巴,她把它抱起來。
“好了好了,”孟轍越到前面說,“折騰一天她也累了,幸好沒事,讓她好好休息吧。”
“好,你歇着吧,我們先走了。”水伊笑道,檳榔點點頭。
“我會抽空過來,”雪庭拍拍她,“有事打給我。”
“好。”她答應。
“我明天來。”康颻對她說。
“你要好好休息。”她囑咐。
“我知道。”康颻回答。
衆人都向門口走去,從檳榔身邊擦肩而過,直到他們都走到她身後,她平靜的面孔也終於撐不下去了。儘管他們還沒走出大門,但她卻突然加快腳步上樓,迅速消失在二樓拐角處。
然而她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卻令身後的人都停住腳,這次輪到他們回頭來看她的背影。康颻問:
“她是不是很傷心?”
“不是傷心,是丟臉。這大概是這輩子最傷自尊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雪庭望着樓梯道。
“她都沒哭,我還以爲她會哭得稀里嘩啦的。”水伊說。
“她幾乎是不哭的,十年來我只看她哭過兩次。”雪庭嘆道。
“是什麼時候?”水伊好奇地問。
“你問那麼詳細幹嗎?走吧!”
康爵沒理康進,先出去了。剩下的人不自在地對康進半點頭半不點頭地告辭,都走後,項姐關上大門,問:
“先生,我現在幹什麼?”
“夫人沒喫晚飯,給她做點喫的吧。”
“那我去煮碗麪。”項姐說。
康進點點頭,轉身上樓。
雪庭他們出去,康爵先離開,冠玉帶妹妹也上車走了。雪庭的司機把車開過來,替她打開車門,孟轍笑道:
“我送你吧。”
“不用,”雪庭說,“我要送颻颻回去。我會給你打電話。”
孟轍喜氣洋洋地笑了。雷霆恰巧站在康颻身邊,他一直處於晃神發呆狀態,她身上的牛奶香令他心神不寧。他不肯抬頭,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腳尖。她和雪**車離開,他依舊呆站在原地。
“你幹什麼呢?”孟轍拍他一下,“走啊!”
雷霆回過神來,二人各自上車,在駛出別墅區後便分道揚鑣了。康颻和雪庭的對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他的心裏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潛意識裏他知道這是現實,只是他不敢相信罷了。他有孩子了!他和颻颻的孩子!他們是十幾年的朋友,居然在現在又共同擁有了一個孩子!他說不出自己現在的心裏是什麼滋味,他只知道他很不知所措。如果這事是真的,颻颻懷了他的孩子,那他該怎麼辦?
身後汽車的鳴笛聲提醒他綠燈亮了,他連忙將車開走,緩緩地停在路邊。從她們的談話以及她與他的那次交談中,他知道她是想瞞着他獨自生孩子。他相信她做得出來,他瞭解她。可對於她的決定,他心裏有些不舒服。這時他再次回想起他們犯下錯誤的時刻,他想他一定是瘋了,他怎麼能做出那種事來?!
現在他該怎麼辦?孩子已經有了,而他需要偷聽才能知道。這則消息太爆炸性,使他覺得他居然沒有太多的喜悅或是生氣,他只是很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真的不知道。
他長嘆口氣,望向擋風玻璃,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