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玉望着檳榔的背影,前一秒她還負氣在舞池裏盡情放縱,後一秒她就又開始認真專注地工作了,變化如此之快,實在令人摸不透,他對她感到迷惑。她就像一團霧,悄無聲息地縈繞在他的心頭,他的心裏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直到天破曉時檳榔才停手,和冠玉去廣場看升旗,然後到衚衕裏喫早餐。她早把康進拋到了腦後,這也是她希望的。她跟冠玉談笑風生,根本就不願想康進。早餐後,他要去開會,問她今天都去哪兒,並答應會議結束後會給她打電話。他旋即用車將她送回酒店。她回到房間,康進早走了,這讓她更加不高興,她覺得窩火。
下午時,冠玉果然給她打來電話,那時她正趕往下一個約定的出租商鋪。他只簡單地問了幾句,又問問她的位置,就掛斷了。
檳榔去瞭解了大致的情況和價位,剛與店主談完,冠玉就過來找她。兩人離開那家店。他跟她走在街上,笑問:
“今天怎麼樣?有收穫嗎?”
“還好。你的會開完了嗎?”
“開完了。你還要去別的地方嗎?沒有的話我們去喫晚飯吧。”
“我還要去另外一家,已經和人約好了。”
“那我陪你去,然後再去喫晚飯。去喫火鍋,怎麼樣?”
“好啊,昨天說好我請客的。”
冠玉莞爾一笑,陪她去了約好的地方考察店鋪。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陪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她跟房東談論了很多事,他注意到她與人談話的方式,沒有誇誇其談,沒有犀利的言語,她說話時很溫和誠懇,沒有花裏胡哨和拐彎抹角。她表現得依舊像個柔弱的小姑娘,而不是凌厲的女強人。可她的語氣,她的神情,與她溫柔中的堅持,卻爲她在無形中贏得了對方的好感,這種好感使她達成了很多她想達到的目的。
結束後已過了晚飯時間,兩人說好去涮火鍋。
“你決定好要在哪兒開店了嗎?”冠玉一邊給她涮肉,一邊問。
“還沒有。”檳榔邊喫邊說,“我想讓孟轍來看看,然後我們商量後再決定。他週二會自己過來。”
“打算什麼時候開業?有定好時間嗎?”
“孟轍說要趕在聖誕節開業,不過這倒不急,時間無所謂,關鍵是要保證開業以後至少不會賠錢。開餐廳跟買股票不一樣,股票的指數總是不穩定,所以要抓住機會,可餐廳需要的是全面的籌劃。想得越全,成功的機會纔會更大。”
“你今晚不用再滿街跑,去做調查了吧?”
“不用了,昨晚我基本都看得差不多了,而且明天上午我還約了兩個人。”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十二點的飛機。你什麼時候回去?”
“你已經訂好機票了?”他很訝異。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他尷尬地笑笑,他以爲她沒訂機票,本來還想幫她訂來着,現在看來不用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她又問一遍。
“我?呃……我還沒訂機票,不過明天我也得回去。”
“哦。”檳榔微笑,卻發現他不怎麼動筷子,於是問,“咦?你怎麼不喫?你不喜歡喫火鍋嗎?”
“不是,我本來喫的也不多。”
“是啊,你們四個好像都這樣。我以前和孟轍雷霆他們喫飯時,他們喫的也不多。跟他們相比,好像我是從難民營裏來的似的。孟轍說我總胃疼,卻還那麼饞那麼能喫,簡直是不可思議。”
“我喜歡胃口好的女孩。”冠玉拿着筷子笑說,其實這話只是脫口而出。
檳榔心裏“咯噔”一下,連她自己都聽見了這個聲音。她抬頭驚異地望着他,他的這種話令她的心跳得很快,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冠玉說完才驚覺自己說得有點過火,她的尷尬令他倍感尷尬,他趕忙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那個……我的意思是,胃口好的女孩比較健康,我覺得女孩子健康一點纔好,而不是爲了身材去節食,那樣不健康。”
他一股腦兒地解釋完,看她一眼。她正看着他,兩人目光碰撞,她突然覺得胸口一震,頓時不好意思起來,下意識地別過臉,避開他的眼神。冠玉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也躲開不便再看她。兩人都覺得很不自在。正在這時,涮火鍋的肉丸被端上來,肉丸是檳榔點的,自然是因爲她喜歡喫。他終於找到打破尷尬的事了。
“是你喜歡的牛肉丸,快喫吧。”他訕笑着說,有些手忙腳亂地將肉丸扔進火鍋裏,可他忘了下肉丸是不能這麼扔的,筷子一鬆他纔想起來,可爲時已晚。
“啪——”,肉丸像石頭落水似的被投入火鍋裏,濺起了不太多的湯混合着油,幸好濺得不高沒濺到檳榔臉上,可卻濺了她一身。油點子全崩在她的白襯衫上,潔白的襯衫滿是黃橙色的油漬,並且還令她感到有點燙。她“哎呀”一聲。
冠玉這下慌了,趕緊拿着餐巾撲上前給她擦,一邊擦一邊慌亂地問:“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燙到?燙到了嗎?”
檳榔幾次想說話,都被他的追問給打斷了。看來他被嚇壞了,也可能是從來沒這麼失誤過,所以既緊張又惶恐,當然也很擔心,因此顯得笨手笨腳的。
到最後還是他自己發現了不對勁,他拿着一張餐巾給她擦襯衫,而他的手只隔着一張餐巾紙,在她的前襟上亂胡嚕。
他對上她的眼。雖然是在她的胸口上面,沒碰到她的胸,但他已經爲自己的失態而恨不得一頭撞死。他從來沒這麼失誤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一連串的錯誤已經讓他緊張到腦子不聽使喚了,越是不聽使喚卻越出錯。結果她現在肯定把自己當成色狼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他的臉一直漲紅到耳朵根。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也從沒這麼狼狽過,他一向都是溫文爾雅的,可現在卻變得這麼難堪,他還是去死算了!他這到底是怎麼了?!
檳榔開始笑,接着哈哈大笑。她覺得實在是太好玩了,她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所以並沒有生氣。她只是爲他的反應感到好笑,當他意識到他摸錯地方時,那表情喫驚得就像是個……像個白癡!這詞也許有點過分了,不過她從沒見過他這樣,他一直是穩重溫文的,可他剛剛的那個表情實在是太滑稽了!她再也忍不住,笑得幾乎快喘不過氣了。她捂着嘴。她根本從沒想過他還會有那種表情,那張英俊的臉上擺出一副恨不得要找塊豆腐撞死的表情,簡直是太搞笑了!
冠玉手足無措地看着她,表情呆呆的,不明白她在笑什麼。檳榔笑得更來勁,卻還要強忍着,說: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他終於道,“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檳榔更覺得滑稽,因爲他的這兩句道歉就像小學生說“真不是我乾的”時的感覺一樣,“真的沒關係,沒事。”
“真對不起!”冠玉坐回去,歉意地說,“我不是有意的!”
“沒關係,放心,這是以前在小店裏買的白襯衫,不是香奈兒,所以你沒必要感到抱歉。”
“我會賠你一件衣服。”
“不用。”檳榔大度地擺擺手,“沒關係,喫吧。”說罷,拿起筷子,夾了蔬菜放進嘴裏,卻還是忍不住一聲悶笑。
冠玉懊惱地看着她,知道自己已形象盡毀。
喫過飯,他又要買單,檳榔急忙制止,笑道:
“說好了今天我請客的。”
“我不能讓你請我。”
“昨天你也請我了,而且說好的。”
“可是……”
“別再和我爭了,我可不喜歡欠人情。”檳榔半開玩笑地說,成功地制止了他,買了單。
走出餐廳,冠玉爲她打開車門。兩人上車,他吩咐司機往王府井商業街開,她很不解他幹嗎要去商業街:
“那個……我想回酒店。”
“我說了要賠你一件衣服。”
“不用了。這件衣服是很久以前的衣服,不值錢的。”
“不管怎麼樣,弄髒了你的衣服,該賠你一件,我也不喜歡欠人情。”他學她說話,令她覺得更好笑。
車子很快在商圈附近停下,冠玉帶她去臨街的名品店。檳榔站在門前望望上面醒目的店名,笑道:
“你用這兒的衣服賠我可不合算。”
冠玉只是笑笑,推開門讓她進去。
檳榔在店裏四處看看,冠玉一直跟着她。兩人來到衣架前,她隨手拿起一件黑色的抹胸裙看,這時他卻從架上拿起一條帶腰帶的白色圓領連衣裙,上身沒有裸露的設計,看起來很保守。
他將這件衣服拿起來突然放到檳榔的身前比對一下,嚇她一跳。她看看那件衣服,她可不喜歡圓領,而且包得太嚴實也不好看。導購過來給兩人介紹這款衣服,冠玉說:
“去試一試。”
“嗯?”
“去試試,穿上一定很漂亮。”他笑道。
檳榔很懷疑,因爲她很少買這種款式的裙子,也不認爲自己穿上會好看,可她還是去試了。她覺得很怪,怎麼男人幫她挑衣服時都挑白色,還這麼保守。
她換好衣服出來,在鏡前一照。這時她有些喫驚,衣服掛着時並不覺好看,但穿在身上卻還不賴。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的眼光還真不錯。冠玉噙笑走到她身後,拿下她的髮夾,讓那頭捲髮披散下來。她在怔愣中下意識地甩甩頭,萬縷青絲,剎那間的嫵媚,風情萬種。
“覺得怎麼樣?”他笑問,看她整理好自己的捲髮,“頭髮這麼梳也很好,不過你的髮質好,燙直會更漂亮。喜歡嗎?”
“很好。”檳榔笑得粲然,也覺得很不錯。她轉過身面對他,開始笑得靦腆,“那就這件吧。”
“好,就這件。”冠玉走到前臺刷卡。
檳榔喜氣洋洋地又照了一會兒,纔將舊衣服裝進袋子,穿着新裙子走到他身邊。他問:
“還要看別的嗎?”
“我不是來逛街的。”檳榔詫異地回答,他這種問話好像是她再要什麼,他還會付賬一樣,“我們走吧。”
冠玉莞爾一笑,推開大門,兩人走出去,他回過身問:
“還想去哪兒?”
“不了,我想回去了。”她搖頭。
“你今天應該很累吧?”
“還好吧。”檳榔淡笑,突然,她從前面的櫥窗裏看到一雙自己非常中意的高跟鞋,“咦?”她驚訝了聲,快步跑過去,望着櫥窗裏一雙漂亮的單鞋,笑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