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康颻站在樓上，掀開紗簾的一角，見雷霆這麼快就走了。她坐回椅子裏，靠在椅背上，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對於他的離開，她有點莫名地生氣，但更多的還是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去撫養一個孩子，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母親永遠無法替代父親的角色，她清楚地瞭解。

　　她摸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裏孕育着一個生命，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一種她說不出的感覺。她有些怔忡。

　　檳榔和康進約好一起喫晚飯，在川菜館裏。她大喫大喝地問：

　　“對了，你星期五幹嗎？”

　　“當然是上班。怎麼，你有事？”他喫的並不多，只是喝茶。

　　“那星期六呢？”

　　“星期六？”康進想了想，“我約了人打球。”

　　“這麼說，你從星期五到星期天都很忙了？”

　　“怎麼，你有事？”他笑問，以爲她想讓他陪她去哪兒玩。

　　“我星期五晚上要去北京給新店選址。”

　　“什麼？”康進的夢想破滅了。

　　“就是去出差，星期一回來。我上次和你說過的。”

　　“出差？”他從沒想過某一天她會對自己說出“出差”這個詞。

　　“嗯。我的新店爭取會在聖誕節之前試營業。”

　　“我不是說了嗎，你這樣會不會發展得太快？”

　　“我和孟轍是想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的。放心吧，我對投錢的事相當地謹慎，我可是個無往不利的人。”

　　“你一個人去？”

　　“當然不是。我和孟轍一起去。”

　　“就你們兩個？”

　　“兩個人還不夠？飛機票也是需要錢的。”

　　“所以你和他，兩個人一起去出差？”

　　“是啊。”她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怎麼了？”

　　“不行！”

　　“爲什麼？”

　　“不行就是不行！”

　　“給個理由。”

　　“你不能和一個男人單獨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是去工作的。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不過是出個差能怎麼了？你和女人也出差過，我可從沒管過你。再說，你還怕我和他去趟北京就能譜出一段戀情來？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能譜出來早就戀上了，還用等到現在！我告訴過你，他喜歡的是梁雪庭，你別沒事亂喫飛醋！”檳榔不高興地說。

　　“我說你……”

　　“哎！你可別阻擋我發財！你知道如果我的餐廳能在北京站住腳會意味着什麼嗎？那會意味着我離成爲一個坐擁n家連鎖西餐廳的富婆又近了一步，說不定以後我就會成爲可可.香奈兒。她就是靠男人發家的富婆。知道嗎，她先被一個不肯娶她的男人帶入上流社會，然後又有另一個不肯娶她的上流社會的男人，因爲不能娶她，所以給她在巴黎最好的地段開了一家時裝店，從此就有了‘香奈兒’。”

　　“蘇檳榔，不要我每次反對你的時候，你就用轉移話題搪塞我來向我進行抗議，這招已經沒用了。”

　　“我週五的飛機，星期一上午往回返，因爲星期一下午有課。”檳榔放下筷子，笑嘻嘻地說，“我會想你的，會每天都打電話給你。我們現在去看電影吧，我知道有部好片子。這頓我來請客。”她招來侍者，買單，然後拉起他笑道，“走啦！”

　　康進被她硬拽出去。她還是贏了，他的命令對她根本就不管用。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出一種新方法來控制住她。她在還是狐狸一樣的小女孩時他就拿她沒轍，而現在經過多年的歷練，她已然修煉成精，變成一個狡猾而風情萬種的狐狸精，這讓他更加無法掌控。

　　他必須佈下一張網罩住她，否則她早晚會在不知不覺中從他的手裏溜走，成爲他生平第一個想抓住卻無法抓住的女人。

　　孟轍在晚上的相親宴上比中午還要猖狂，因爲孟太太下午就把他在辦公室裏給堵住了，一直看着他到相親開始，所以他很惱火，對女主角的各種問話都頗爲不耐煩，弄得孟太太相當尷尬。

　　在回去的路上，母親把兒子一頓數落：

　　“我真不明白，那個女孩多漂亮，而且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才二十八歲就已經是雙碩士了，你到底對她哪兒不滿意？”

　　“她笑起來像個白癡！書呆子一個，學歷再高有什麼用？！”

　　“每次你都能找這些藉口！長得漂亮你說不夠端莊，長得端莊你說太死板，學位高你說是書呆子，在家族企業工作你又說人沒出息。你以爲你好到哪兒去？再這樣下去，我的臉早晚會被你給丟盡！”

　　“你既然知道，就別再做這種事了。”

　　“我把你養成這樣，就是太寵你了，早知道小時候你爸揍你時我就不該攔着。我告訴你，你別說那麼多沒用的，今年就給我結婚！明晚我約了展太太，她女兒剛從澳洲回來，你見見！”

　　“媽，婚姻不是開合資公司只要看條件，結婚是要看感覺的。”

　　“那你倒告訴我，你的感覺在誰身上？我可告訴你，你的結婚對象必須經過我和你爸同意。”

　　“爸娶你時，爺爺奶奶也不同意，所以奶奶說了，絕不幹涉我的結婚自由，你們越不同意她越會舉雙手贊成。”孟轍涼涼地說。

　　“你別以爲你奶奶會給撐腰，她只是隨便說說，她比我和你爸還要保守。所以你就乖乖地給我相親，別再胡思亂想那些有的沒的，今年年底前馬上找個結婚對象結婚！”

　　孟轍開車窗吹風，拿老媽的話當耳旁風。

　　回到家，一家人已經回來了。而且說曹操曹操到，孟奶奶從荷蘭回來，在逗曾孫子玩。

　　“奶奶，你怎麼回來啦？！”孟轍笑着抱抱奶奶。

　　孟奶奶八十有六，耳不聾眼不花連柺杖都不用，身體相當康健。她可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是孟老先生在英國留學時的大學同學，年輕時曾是金凱拉集團企劃部總監，當然自兒子上任後她就退休了。這老太太酷愛旅行和化妝，老伴在世時兩人結伴出遊，老頭去世後她也沒閒着，全世界幾乎都被她走遍了。她現在與自己的大孫女居住在荷蘭養馬，是個賽馬專家。她穿着花裏胡哨頗具地中海風情的裙子，臉上的妝很濃。

　　“我的乖孫子，來，讓奶奶好好看看。”孟奶奶喜愛地拍自己的孫子，“好像瘦了。”

　　“媽，您來啦！”孟太太賠笑，孟奶奶瞅她一眼，只是哼了聲，沒搭理她。她也不覺尷尬，早就習慣了，心裏也哼一聲。

　　“阿轍，相親得怎麼樣？”楚琳笑問。

　　“看那個樣子就沒成。”孟軻舉起相親本子笑道，“奶奶說要給你介紹更好的，裏面全是，夠你相到年底的。你看看你喜歡哪個？”

　　孟太太翻個白眼，老太太這麼做，分明是和她對着幹！

　　“今天怎麼樣？”孟雄問妻子。

　　“沒一個他能看上。”孟太太疲憊地說。

　　“哼！你那種眼光我們阿轍怎麼會看得上，阿轍的眼光高得不得了，肯定不會中意你選的人！”孟奶奶諷刺道。

　　“媽！”孟雄用聲調製止母親擠兌妻子。

　　“阿轍，明天和奶奶去，奶奶介紹個大美人給你認識。”孟奶奶興致勃勃地拉着小孫子說。

　　“奶奶，我明天還要上班，而且我絕不會再去相親了。”

　　“你奶奶讓你去就去！怎麼這麼多話？！”孟雄嚴厲地道。

　　“我沒那麼多時間總做這些無聊的事，我向來反對相親結婚，結婚靠的是感覺。我再也不會去相親了，你們都別折磨我。如果實在想給人找相親對象，你們乾脆開始給小曈找娃娃親吧。”孟轍又抱抱奶奶，“奶奶，我要上樓去洗澡。如果你明天不帶莫名其妙的女人來的話，你可以來我的餐廳看看，我請你喫飯。”說着轉身上樓去。

　　“他現在怎麼這樣？！”孟雄受不了地問妻子。

　　“是啊，三十六年前對我兒子，我也問出過同樣的問題！”孟奶奶趁機嘲諷，弄得兒子兒媳很尷尬，“軻兒，送奶奶回去，記得把那本名冊給你弟弟。”

　　“好，奶奶。”孟軻站起來，孟雄夫婦也站起來。

　　“媽，你今晚就住這兒吧。”孟雄說。

　　“我住在這兒怕某些人心裏不自在。”孟奶奶用眼睛猛夾兒媳。

　　“媽，”孟太太趕緊陪笑，“您就住這兒吧！”

　　“哼！不用了！”孟奶奶說完就走。

　　孟雄夫婦只好將母親送出門，孟雄囑咐兒子好好送奶奶回去，孟太太討好地說了句：

　　“媽，您慢走！”

　　孟奶奶看也沒看她，轉身上車。孟雄摟摟妻子，妻子嘆口氣。

　　孟轍躺在牀上擺弄着手機，擺弄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在今天給雪庭打個電話。雖然有可能會打擾她，但他真想聽聽她的聲音。

　　“喂。”不久，雪庭接了，聲音異常悅耳動聽。

　　“我想你！”他說，她聞言沉默良久，他便接着說，“我本來不想打擾你的，麻雀說你現在很忙，可我實在想聽聽你的聲音。雪庭，我真的很想你！”雪庭還在沉默，孟轍就問，“你能說句話嗎？”

　　“我還有很多事，所以現在很忙。”她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輕柔，但卻帶着冰冷的拒絕意味。

　　“好。”孟轍說完，掛斷電話。

　　他繼續躺在牀上，嘆口氣，心裏有點難受。

　　雪庭放下手機，覺得酸酸的，心在此時居然成了一隻青檸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