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趕到約定地點,孟轍已經坐在吧檯前喝上了。他在別墅裏獨自呆了一天一夜,雪庭臨別時說的話讓他有些難過,他的心到現在還是很悶。檳榔坐下來點龍舌蘭日出,然後看他一眼,問:
“怎麼,還沒找到雪兒?”
“找到了。”
“那你幹嗎還喝酒?”
“她說她不能否認那件事,因爲那是事實,所以她要承認,那樣我們就完了。”
“她說得沒錯。”
“她只想她自己,可她從沒想過我聽到這話時會是什麼感受。”
“她是爲你好才這麼說的。如果你娶一個有那種經歷的女人,你會覺得很丟臉。你們都不是普通人,就算她只陪酒不賣身,說出去也不好聽。再說你也未必會相信她只陪酒不賣身,因爲沒法證明。”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你也做過那行,我們不還是朋友嗎?”
“你現在是想娶老婆又不是交朋友,就算你不在乎,可你們家會因此和你斷絕關係。”
“如果我們家一點也不在乎我會痛苦,那就隨他們的便好了!”孟轍嘆口氣,“我已經知道她的經歷了,她真可憐。”
她沉默了一陣,說:“我看你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了,等這件事解決後,如果她能繼續下去,你們就還有可能。她和你說那種話,就證明她承認她喜歡你了,你應該高興纔對。”
“我現在心裏亂七八糟的。”
“大家現在都很亂,她也很亂,越是這種時候你越不能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爲了她說的話感覺心裏難過。她現在只要處理不好,她的全部努力就會被毀掉,對她來說,現在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邊緣。你要知道,她現在心裏其實很慌張很害怕,因爲她馬上就要什麼都沒有了,她這輩子付出的那些努力都將功虧一簣。如果什麼都沒了,她就會立刻從自信跌到自卑,一旦自卑就意味着她會重新在意別人的看法,她就會退縮。所以這種時候你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着她,幫她渡過現在的難關。自信對她很重要,這種自信你要幫她維護住。只有當她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時,她纔會勇往直前。如果現在連你也責怪她,連你也亂了陣腳,你要她怎麼辦?”
“我看她的樣子心裏就難過,她從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那你以後就讓她高興點吧。”
“你說我向她求婚怎麼樣?”孟轍看着她問。
“等這件事完了再說吧,她現在沒精力答覆你的這種問題。你要給她時間,讓她有個喘息的空間。”
“你抽時間去看看她,她這幾天應該在家。”
“嗯,我明天過去。”
“你知道嗎,我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一個人,讓她開心,只要看到她笑我就會很高興。”
“你現在纔有這種感覺,說明之前你從來沒愛過誰。現在你終於愛上了,這是很難得的事。”
“我想我和她在一起,每天都應該不會厭倦。即使是最平淡的事情,只要是跟她一起做,也會覺得很有意思。”
“真肉麻。”
“第一次有個人讓我想永遠和她在一起,我突然想結婚了。”
“有第二次就糟了!恭喜你,終於在三十四歲之前決定把自己清倉大甩賣了!”她舉杯笑道。
“謝了!”孟轍含笑與她碰杯。翌日,檳榔讓母親幫她煮了鯽魚湯,她帶去給雪庭。
簡如不甘不願地給她開門,並狠狠地瞪她一眼。檳榔沒想到某一天自己會這麼討人嫌。雪庭正在書房裏打電腦。她的書房在三樓,像一間客廳,隔壁是她的臥室,整座樓層都是屬於她的獨立空間。書房很大,地上放着一大堆陳舊的本子,厚厚的一摞。
“你怎麼來了?”她見檳榔來了,笑着站起來。
“我來聲明,我可什麼也沒幹!”檳榔立刻舉手說。
“我知道。”她壓下她發誓的手,笑道。
“我給你帶了鯽魚湯,我讓我媽做的。”
“其實我應該去看看阿姨的。簡如,你下去叫人送個碗上來,然後給蘇小姐倒茶。”雪庭叫一直瞪着檳榔的簡如離開,別瞪了。簡如不樂意地走了。
“她看我的表情恨不得殺了我。”檳榔望着簡如的背影說。
“別理她,隨便坐吧。”
“你在幹嗎?這不是你從前的日記本嗎?”
“嗯。”
“你把這些翻出來幹嗎?”雪庭的許多日記本都已發黃,尤其是以前那些從別人不要的廢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空白頁湊起來的那種,雖然重新裝訂過,但看起來還是很慘。
“重新編輯一下,臨隱退時再賺一票。”雪庭笑答,幫傭送來碗和茶,她將湯倒進碗裏慢慢地喝,“阿姨煮的湯味道真好。”
“你要把你從前的事寫成自傳?”檳榔瞭然地問。
“他們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訴他們。趁現在還有影響力,寫本自傳也不錯,你知道我一直想寫自傳。”
“你也不用都寫出來,不重要的一筆帶過就行。”她若有所指。
“我當然知道,我又不傻。適當的地方也可以編輯一下,不然別人會以爲我是爲了成名豁出去的那種。雖然我是那種人,但讓我承認還是不好,容易造成社會混亂。”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我想你這本書一定會賣得很火。”
“所以我說要在隱退前再賺一票,不然真的很可惜。”
“你是很有天賦的,你不可能從此和這一行告別。”
“廣告商已經打算跟我解除合約了。網上的粉絲團留言說我不可能幹過這個,如果知道是真的,我的支持率一定會下跌。也有很多人在網上留言罵我。這事的影響比我想象得要大,像是有人故意整我。你聽過網上那段錄音嗎?”
“我發誓我沒說過,我不可能連有人採訪我都不知道。不過我到娛樂城去見過紅姐,她說會幫忙查。不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菲娜,她跟我們不和,而且現在已經辭職了。我告訴過你,真真跟我說過,她說聶賞冬曾經問過她我是不是在那裏工作,她沒說,聶賞冬就找上了菲娜。她說也許你的事也是菲娜捅出去的。”
“如果是聶賞冬的話,也就不難猜你爲什麼會牽扯其中。如果她什麼都知道的話,她是想讓我誤會你,然後好好修理你。但這種事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做的,肯定還有別人。如果真跟她有關,那另一個人不是唐愷恩就是淩水伊,她們是圈內的,而且和聶賞冬是朋友。”
“唐愷恩的可能性大一些,淩水伊正在失戀,沒那種心情。況且唐愷恩和你是情敵,孟轍喜歡你。”
雪庭摩挲着嘴脣,說:“你找時間安排我和紅姐見一面吧。”
“好。”
“不過就算知道是誰,是事實我也賴不掉,所以我還得先把這關過去。如果真是唐愷恩,以後再說。”
“如果真是她們的話,那我還真喫驚,沒想到聶賞冬到現在還想擺我一道。”雪庭笑笑,檳榔說,“可那聲音和我真的很像。”
“聲音這種東西可以合成,也可以用配音演員,我也可以模仿很多人的聲音,你忘了?”
“既然這種東西不算數,你爲什麼不否認?”
“事實是無法否認的,一個謊需要十個謊來圓。如果到時候和我們工作過的所有人都來作證明,我挨個否認,我不是要累死了。他們不就想知道真相嗎,那我就告訴他們,接下來的事隨他們的便吧。”
“如果你不幹這個了,想好去幹嗎了嗎?要開影視公司?”
“這個到時候再說。”
“跟我一起開餐廳算了。”檳榔沉默了一陣,笑說。
“也行。”雪庭撲哧笑了。
檳榔微笑,望着她,又問:“雪兒,你是不是愛上孟轍了?”
“嗯。”雪庭垂下眼睛應一聲,可旋即對她道,“但你不要和我談這件事。”
“好吧。”檳榔張張嘴,沒再接着問,掃一眼堆滿本子的地面,“你寫多少了?”
“沒多少。”
“那你要寫到什麼時候?”
“不如你幫我寫吧。”雪庭忽然想到這個主意。
“我?”檳榔驚訝地說。
“嗯。你的文筆比我好,而且你瞭解我。這本書一共分三段,我認識你之前、我認識你之後和我們分開之後。你幫我寫我們分開後,那段是我的成名經歷,就是靠那個男人的時候。你有經驗,幫我寫得能讓人好接受一點。你也知道老少戀不討好,所以描寫得不用太多。但要細膩一點,發揮一下想象力。至於其他圈內的事實事求是就行,那部分也沒多少好寫的。”
“這能行嗎?”
“可以啊。你寫完了,再和前面的一拼接,然後改改就行了。我整理這些的時間最多兩個月,沒那麼多時間。反正簡如、小妮她們都在幫我,按照這些日記,只要整理一下就行了。”
“也行,我幫你一把。”
“那等下你把那些都拿走吧。”
“嗯。不過你不會是要把我也寫上去吧?”
“我是要寫你。”
“你可別寫我的名字,不然被我媽看見,她又該亂想了。”
“我會幫你取個更好聽的名字。”雪庭笑說,檳榔卻覺得她笑得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