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轍奔出家門,開車去餐廳的路上急忙給雪庭打電話。他剛剛否認的原因是因爲還沒有從她那裏明確他們的關係,現在他則想問問她的態度。也許是時候他們該公開了。電話響了一陣,她接了,那邊嘈雜不堪。他“喂”了兩聲,問:
“雪庭,你在哪兒?”
“我在攝影棚。你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你看報紙上在沖繩的新聞了嗎?”
“看了。”雪庭若無其事。
“我們見一面吧。”
“不行,我等下要拍海報。放心吧,我會澄清的,不用擔心。”
“你怎麼澄清?”
“就說我們是朋友,只是遇見打個招呼。本來也沒照出什麼,打個招呼又怎麼了?!”
孟轍沒料到她會決定得這麼幹脆,沉默了半晌,說:
“雪庭,不如我們公開關係吧?”話剛說一半,聽筒裏突然出現一陣喧譁聲,接着聽到她在和別人說話。
“你剛剛說什麼?”雪庭顯然沒聽見,和人打完招呼後問。
“剛剛我父母問我們是什麼關係,因爲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沒明確回答他們。可是我……”他還沒說完,突然聽見一個女聲在喊雪庭,要她快點。
“我要工作了!”雪庭趕緊道,“你放心,我會澄清,不會讓你爲難的。好了,拜拜!”說罷掛斷手機。
“雪庭!雪庭!雪……”對方已掛機。孟轍開始覺得自尊受挫,情緒便不是很好。
中午,司機開車將檳榔載到母親住的社區。
王姨和母親已經將要帶的東西全部收拾好,都堆在客廳。不久,搬家公司的車到了。她要司機跟王姨在樓上看着工人搬東西,別有落下的,自己則和母親下樓去看工人把行李放到貨車上。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搬家?”蘇母擔心地問。
“不是說了嗎,這套房子要賣,現在房價很劃算。”
“你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沒有。我只是聽到消息,如果這邊再不脫手會賠錢。新房子比這兒方便,環境又好,關鍵是有大型賣場,你可以多去超市逛逛。你不願意上街,你的衣服都是我每年買給你的幾件,好點的你又不穿。那家超市很大,裏面有服裝店,你想逛逛街又不想走遠的話,可以去那裏。那兒也是封閉社區,外人進不去,而且很大,離市區也遠,空氣也好。”她自說自話地解釋,蘇母就不再說別的了。
東西都裝車後,王姨把房子的鑰匙全交給檳榔。她把要去的地址給搬家車的司機,說好自己的車會在後面跟着,然後將母親扶上車,讓王姨坐前排。司機關上車門上車,一家人離開小區。
Golden&Green。
孟轍正在辦公室裏發呆,門突然被敲開,曉幽爲難地衝進來:
“孟先生,有人找二老闆,我已經說她不在了,可他想見你。”她還沒說完,後面的人將她推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孟轍驚訝地看着這個猥瑣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來人握住他的手,熱絡地笑道:
“你是檳榔的老闆吧?我是檳榔的爸爸。”
孟轍喫了一驚,從沒接觸過這種人,他身上的一股灰塵味與汗臭味讓他聞起來很不舒服。
“檳榔總向我提起你,”蘇偉環顧四周,又轉過來對孟轍笑道,“我們檳榔麻煩你了。”
孟轍訕訕地笑,不知該說什麼。他清楚檳榔的情況,所以不確定眼前這人的真實身份,但又不能忽視,只好問:
“檳榔身體不舒服,所以沒來上班。有什麼事需要我轉達嗎?”
“唉!”蘇偉大喇喇地坐到沙發上,嘆道,“還不是因爲那個丫頭!我們父女倆有點誤會,導致她現在和我的關係不太好。她不肯回家,而且在外面的生活聽說也不太檢點,我這個當爸爸的很擔心,可怎麼說她都不聽。我現在也找不着她,只能到這裏來找她。她不在,那她什麼時候能來上班?”
“她請了假,也就這幾天吧。對了,她說如果有人找她的話,就把電話留下,她會給他回電話。”孟轍揹着手,對他道。
“她有我的電話,可能是不願給我打。這孩子,人長大了攀上高枝,心氣就高了,總讓我操心。看起來你和她私交很好,你有時間幫我勸勸她。她再這麼下去,只會把自己毀了。”蘇偉說,環視了一下週圍,問,“這間餐廳是你出資開的,還是你和檳榔合夥開的?”
“請問你問這個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是看外面的生意不錯,客人很多。我以前也經營過餐廳,規模也跟這間差不多。”蘇偉用手指敲打着扶手,“小夥子你人不錯,年紀輕輕就這麼有實力,家裏是做什麼的?結婚了嗎?”
“快了。”孟轍覺得他說的不倫不類,便客套地笑道,“那個,我還有事要出去,所以不能招待你了。有事你直接聯繫檳榔,或者下次再來。不過我還是不希望餐廳員工總在上班時間會客,你知道,如果開了這個先例,所有人都這樣話,我們上班時間恐怕就沒有人工作了。今天本該請你喝杯茶,但我實在趕時間要出去,所以很抱歉。”
“呃?哦,那我下次再來。”蘇偉訕笑,覺得這小子不好對付。
孟轍微頷首,吩咐道:“曉幽,送客!”
曉幽趕緊上前將蘇偉請走,把門拉上。
所有東西都搬進來了,家電也都放到該放的位子上,檳榔請工人喝了水,然後付錢讓他們離開。母親坐不住,雖然前一天檳榔已經讓物業請小時工過來打掃過,可她還嫌不乾淨,跟王姨又一陣清理。她很受不了母親的這種乾淨,這時孟轍突然打來電話,她接了,“喂”了一聲。他問:
“你在哪兒?”
“在我媽家,怎麼了?”
“剛剛有人來餐廳找你,說是你爸爸。”
“什麼?”她心裏“咯噔”一聲,趕緊離母親遠點,鎮定地問,“什麼樣的人?”
“高高胖胖的,五十來歲。”
“他說什麼?”
“沒說什麼,就說要找你。那是你爸嗎?你爸不是失蹤了嗎?”
“你說什麼了?”
“我什麼也沒說。他問我餐廳是不是你也出資了,我沒回答,別的就沒了。我說你沒上班,讓他以後再來。”
“嗯。我明天會去上班。”
“真是你爸爸?”
“以後再告訴你,我掛電話了。”檳榔回答,掛斷電話。她沒想到蘇偉會這麼大膽,敢登堂入室去找孟轍,看來她是低估他了,他比她想象的還不好對付。她感覺危險就像是一隻撒出的網,正準備向她罩來,將她牢牢地綁住。她很不安。
“誰的電話?”蘇母過來問。
“啊?哦!”她嚇一跳,忙笑道,“餐廳。我得回去了。”
“你不喫晚飯了?”蘇母問。
“我本來就是偷跑出來的,下次再喫吧。再說我看你這地也要再擦一陣,你沒時間做飯。我先走了。媽,你最近不要出去,就在這個小區裏轉轉吧。你也看見這兒很大,你得好好熟悉一下。而且從這裏去市區也很遠,我不放心。再說最近外面治安也不好,晚上儘量不要到小區外面去,在裏面逛逛就行了。這裏的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還算安全。如果你實在很悶,往前走也有個商業區,你白天也可以去逛逛,但晚上就別出去了。”
“我知道了,我一般也不出去。”蘇母答應。
“嗯,那我走了。”檳榔說完離開了。
下樓,司機已經把車開到樓下,爲她打開車門。檳榔上車,說:
“回牡丹園。”
“是,夫人。”
她回到母親搬離的那套房子。她並不想賣,她是怕蘇偉已經知道母親的住所,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找麻煩。現在已經搬離,新房子同這裏又是一南一北,並且遠離市區,被找到並不容易。
她叫物業把門鎖換掉,這是她的習慣。當她的房子裏有人搬走並從此很長一段時間無人住時,她都會換新鎖,那樣可以避免麻煩。儘管她名下的房子大部分都在對外出租,但這棟房子她想暫時還是消停一段,先空着,等處理好蘇偉的事後再說。
她用罩子把所有傢俱都罩起來,裏裏外外又將煤氣水電查一遍,這才鎖門出來,去申請暫停電視信號使用權,以免浪費錢。一點浪費到最後都會變成最大的浪費。
她又去銀行申請了小額信用卡,準備最近別太露財。做完這些,已是晚飯時間。折騰了一天,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簡單喫點飯,然後跑進康進的書房裏。
書房裏有兩個保險櫃,一個是康進放重要文件的在地上,一個是在一副油畫後面,專門放一些現金、外匯、金磚、股票等私人物品,不過現在大部分空間都被檳榔鳩佔鵲巢地佔用,她的金條、銀行卡、以及沒有放到銀行裏的一些貴重首飾也在裏面。
她將門反鎖,把路虎和漢堡留在外面看門,脫掉鞋,拉把椅子站上去拿開油畫。她覺得自己最近還是不要露出太有錢的好,錢包裏不宜放太多的信用卡和儲蓄卡。她把所有信用卡都放進保險櫃裏,最後只剩一堆會員卡和她新辦的信用卡在錢夾裏。她想接下來她該換個小點的錢夾。突然,書房的門被敲響,把她嚇一跳,趕緊將油畫掛好,跳下椅子大叫:
“誰啊?”
“你在裏面幹什麼?”康進在外面問,檳榔趕緊開門放他進來,兩條狗也跟進來。他莫名其妙,“你在幹嗎?”
“噓!”她把手指放在嘴脣上,“小點聲!”
“幹什麼神神祕祕的?!”他說,聲音倒真小了起來。
“我把我的信用卡和銀行卡都放進保險櫃裏了。”
“爲什麼?”他一頭霧水。
“我不能帶那麼多信用卡,顯得好像我有多少錢似的,我要低調一點。不過我告訴你了,你可不要打我信用卡的主意。”
“誰要你的信用卡?!”康進嗤之以鼻,“你的信用卡賬單還不都寄到我那兒,你以爲每天誰在給你付賬?!”
“這倒是!”她點頭笑道,“那我就相信你!”
他受不了地戳她的頭:“我真受不了,你現在存那麼多錢,怎麼還這麼小氣?!還把信用卡放在保險櫃裏,誰會偷你的信用卡?!”
“這你不用管。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點不是壞事。再說我不是小氣,我是節儉,節儉是一種美德。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回來換件衣服,聽說你在書房,就知道你又在折騰那個保險櫃。那個保險櫃自從碰見你,至少能被你折騰得折壽十年。”
“你換衣服準備去哪兒?”
“有飯局。你晚上喫什麼了?”
“隨便喫了點。不過你喫飯前還特地回來換衣服,這麼隆重,約會的是誰?克里奧帕特拉?”檳榔揚眉問。
“你這輩子好像只認識克里奧帕特拉這一個女人。”康進用雙手捏她的臉,“我要去參加一個私人晚宴。”
“我還認識瑪麗.安託瓦內特。你帶我去嗎?”
“你想去也行,不去也沒關係,沒規定一定要攜伴參加。”
“我知道了,”檳榔抱胸,瞭然地笑道,“你是準備去參加私人選美大會,也許能從裏面找到一個新晉的希臘女神。”
“胡說,我是去談正經事,晚上會盡量早點回來,你不想去就在家等我。”他邊說邊往外走,“過來幫我拿衣服。”
“我纔不去,我還是睡覺的好,也許在夢裏能看見那些新晉女神們長什麼樣子。只是傳說中的女神們好像都不像選美大會上的那些全都注射過硅膠吧?”她跟着他,一本正經地問。
“硅膠我可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你還是該找時間把你的嘴用萬能膠粘上,不然會磨損太嚴重。”
“如果我真把嘴真粘上,不出三天,你一定會無聊到想跳樓。”
他哭笑不得,對準她的頭拍了一下:“你的想象力還真豐富!”檳榔幫他換好衣服,康進笑問:“你真不去?”
“我纔不去,我要呆在家裏。”
“你是不是要出去?”他狐疑地問。
“去哪兒?”她反問。
“那就好,你老實在家睡覺吧。”康進說,摸摸她的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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