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進從沒像現在這樣關注過自己的年齡,他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強壯,外表也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即使和小姑娘談戀愛,他也不會有多遜色。可現在他卻懷疑起這一點,畢竟實際年齡是不饒人的。
清晨,他站在鏡子前,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那些皮膚畢竟不會像青年時那樣緊繃有力,再怎麼保養,也會因爲歲月和地心引力的多年作用而變得鬆弛。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他湊近鏡子,努力觀察自己的臉,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衰老的痕跡。一看之下,真的有!還有不少!
檳榔從外面到浴室裏來拿東西,見他這樣,莫名其妙地問:
“你在幹嗎?”
“沒有!”他忙直起身,說,“你怎麼不敲門?”
“我來拿東西。你的什麼我沒看過,有什麼!”她撇撇嘴,“早飯好了,快下來吧。”瞅一眼他的胸膛,她出去了。
康進被她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見她一走,趕緊將自己剛發現的那根突然白了的頭髮用力拔下去。
檳榔下樓來到廚房,問項姐:“給我做三明治了嗎?”
“我正在做。”項姐回答。
檳榔放心了,轉身剛要走,就在要走的一瞬,她不經意地一瞥,瞥到垃圾桶裏,廚房的垃圾桶裏居然躺着她的小藥盒!她大喫一驚,忙撿起來,把盒子打開,裏面的藥卻沒了。她問項姐:
“這是你扔的?”
“哪個?”項姐回頭看一眼,搖頭說,“我沒有。”
檳榔的心沉了下來,不是項姐,那肯定是……
康進從樓上下來,她趕緊將盒子藏在口袋裏。於是兩人開始喫早餐,他先開口問:
“今天是星期六,你要做什麼?”
“我的新衣服改好了,要去取。”檳榔在看報紙。
“自己去?”
“嗯。也許下午時再去看看颻颻。”
“晚上和她一起喫晚飯嗎?”
“有可能。”
“我今天可能要很晚回來,你先睡吧。”
“好。”她答應。
過了一會兒,司機來接康進,他就丟下餐巾走了,臨走前還吻了吻她。檳榔依照慣例送他出去,什麼也沒說。
看來他現在是鐵了心了,她要再想個辦法纔行。找個新地方把藥好好地藏起來,可不能再讓他發現了!
再也不會有比今日這個清晨更令聶賞冬愉悅的了。她站在陽臺上呼吸着新鮮空氣,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換上最美的新裙子,她坐在梳妝檯前,一邊梳妝,一邊含笑望着桌上的水晶瓶裏插着的她最愛的綠玫瑰,那是昨天康爵送給她的。雖然這個情人節他很忙,沒辦法和她一起過,可他送了她最喜歡的花,也送給她新裙子做禮物,還答應今天要陪她一整天,她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她想也許他回頭了,他會對她很好,就像最初時他待她一樣。手機突然響起,她拿起來開心地接,聽見康爵說:
“我到了,你下來吧。”
聶賞冬答應,拎起手袋好好地端詳了自己,這才匆匆出門,興高采烈地跑下樓。
一輛黑奔馳停在大廈前,西裝革履的司機立在門口。
聶賞冬遲疑了一下,走過去。司機迎上來請她上車,說康先生在車裏。她上車,他果然正坐在車裏打電話,因爲很忙,所以沒看她。直至通話結束,他才收起手機,問:
“喫早餐了嗎?”
“嗯。”她笑着點頭。
“你今天很漂亮。衣服合適嗎?”
“嗯。”她更加開心他對她的關注與讚美。
“我們先去看電影吧?”
“好。”她揚眉笑道。
康爵就讓司機開車。可他的話並不多,幾乎沒怎麼和她聊天。
電影沒什麼意思,但她還是很開心。康爵問她想去哪兒,她說想讓他陪她去逛街,他答應了。於是兩人攜手在附近的商圈裏閒逛,快到中午時,來到一家旗艦店。
康爵跟在她後面,她選出一條綠裙子問他怎麼樣。他拿過來在她身上比比,問:
“你爲什麼不穿其他顏色的衣服?像紅色、粉色、藍色之類的,你穿紅色會很漂亮。”
“你從前說你喜歡綠色和金色。”聶賞冬笑道。
“現在不一樣了。”康爵不太喜歡聽從前,在衆多衣服裏挑出一件紅色短裙,貼在她身上,“這件怎麼樣?”
“你覺得漂亮嗎?”她問。
“我覺得不錯,你去試試。”聶賞冬就轉身進試衣間穿好出來,雪白的肌膚配上紅色的裙裝,十分搭配。康爵便決定道,“很漂亮,就這件吧。”
“好,那我去換下來。”聶賞冬笑得更溫柔。
康爵點頭,她就轉身進去,將裙子換好,走出來。這時他忽然含笑伸手,輕輕地撥弄了一下她額角的碎髮。她一怔,他的手觸到她的額頭,讓她怦然心動。她呆呆地望着他。
就在這時,他突然轉過頭,她旋即也愣愣地轉過頭去——
檳榔就站在店裏的櫃檯前,正看着他們。她喫驚之下心裏又打起鼓來,康爵是早看見蘇檳榔了在做給她看,還是他也是現在才注意到蘇檳榔的存在?她衷心希望是後者,可真的會是那樣嗎?
“幫我把這個包起來。”然而康爵卻突然開口,對導購道,然後拉起聶賞冬,去櫃檯前結賬。
檳榔是來取修改的新衣服的,沒想到卻看見了這種情景。她不明白爲什麼此刻的心裏竟會有一種窩火的感覺,他一步步地向她逼近,她別過頭去等待店員。她不知該用什麼心態來面對他,所以他越靠近她就越惱火,幾乎要着起來了。
“這麼巧,”他用平靜的口吻對她打招呼,站在她身邊,沒看她的臉,問,“你也來買衣服?”
檳榔沒搭理他,用餘光看他幫聶賞冬刷卡。
“自己來的嗎?”康爵這回盯着她的臉問。
檳榔還是沒說話,接過導購給她的袋子,扭頭就走,這舉動就像是在甩他巴掌一樣。從頭至尾她都沒看他,像根本就不認識他。在大庭廣衆之下,他和她打招呼,而她既沒有像原來的冷言相對,也沒有一點反感他的意思,甚至沒有一點認識他的意思。她居然就像個陌生人似的走掉了,好像他就是個自說自話的神經病,在衆人面前出盡了洋相。這尷尬的局面突然令他怒火中燒。
檳榔卻覺得這讓她分外快意,像嗜血的蚊子喝飽了血一樣。
聶賞冬則沉默無語,因爲她不知該說什麼。她的心沉沉的。
中午,她和康爵去西餐廳喫飯,只聞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他一聲不吭。她已偷瞧了他好幾眼,像只受驚的兔子,這更讓他煩躁。
“這些菜你不喜歡嗎?”他終於開口問,“我記得這都是你最喜歡喫的。”
“沒有!很好喫!”聶賞冬微笑,過了一陣,小心地問,“她,對你還有意義嗎?”
康爵很煩她問這些話,卻又不願發火。他從不和女人當場發火,如果不高興他會走。既然他現在不打算走,那就只好回答,蹙眉:
“誰?”
“你知道是誰,蘇檳榔。你那樣對我是爲了做戲給她看嗎?”
“她值得嗎?”他反問。
她看着他:“你不再愛她了,對吧?”
他淺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說:
“我們在一起你不開心嗎?爲什麼總提別人?多掃興。等喫完飯後,我們去喫冰淇淋好不好?”
“好。”她含笑點頭。可她知道,他並未回答她的問題。
說到底,約會的地方不過就那麼幾個,逛遍了也到了晚飯時間。在一間泰國餐廳用飯後,他又帶她去看了場芭蕾舞表演,然後將她送回家。聶賞冬顯得很高興,康爵卻覺得很無聊,但仍表現出很溫和的樣子。汽車停在大廈門前,她愉悅地笑問:
“要上來嗎?”
“不用了,你早點休息吧。”他回答。
“我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她真摯地笑道。
康爵報以一笑。正在這時,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接,冠玉在電話裏說:
“在哪兒呢?出來吧,雷霆請客喝酒。”
“在哪兒?”他問。
“颻颻的俱樂部。”
“好,我知道了。”他回答,將手機放下。
“是誰啊?”聶賞冬問。
“冠玉。約我出去。”
“那你去吧。”她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很賢惠地說,“我上去了,你少喝點酒。”
“好,你也早點睡吧。”他含笑答應。聶賞冬便噙笑下車,並目送他的車遠去,這才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