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康爵接完電話後勃然大怒，他將他的失敗完全歸咎於檳榔。他打電話把瑞姨罵一頓，警告她不要讓蘇檳榔接孩子。他本想立刻回家，可被一場重要的會議打斷了。等他開完會，立刻回家去，瑞姨給他開門，小心地告訴他，小姐在房間裏。

　　康爵陰沉着臉叫她把康柔帶出來，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久康柔從樓上下來，對他叫“爸爸”，然後偎在他身邊。他的氣消了一半，決定好好和女兒說，就摟着她問：

　　“小柔，誰送你回來的？”

　　“媽媽。”康柔愉快地回答。

　　“瑞姨很辛苦去接你，你怎麼可以隨便就跟別人走了？”

　　“我有和瑞姨說。而且媽媽不是別人。”

　　“不要再叫她媽媽了，她不是你媽媽！”康爵加重語氣命令。

　　康柔愣愣地看着他，康爵覺得她的眼神表現得很受傷，可他還是狠下心來，堅硬地說：

　　“小柔，你要知道蘇阿姨不是你媽媽，而且以後也不會是了。”

　　話一說完，康柔的眼神一變，這變化令康爵心頭一震。那是一種很世故、很冷酷的眼神。他從沒注意過，那眼神和他曾經的眼神一模一樣。之前他一直覺得她早熟的目光像檳榔，生硬，但沒那麼冷。這時她霍地站起來，大聲道：

　　“誰說的？她是我媽媽！她永遠都是我媽媽！”

　　“小柔！不可以不聽話！”康爵伸手想拉住她。

　　康柔身子向後一退，“哇”地哭了，又哭又鬧大聲叫嚷：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我那麼努力地讓你喜歡我還不夠嗎？我已經沒有一個媽媽了，你還想讓我沒有另一個嗎？爲什麼人家都有媽媽，只有我沒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從費城被扔到這裏，你現在又想把我扔到哪兒去？我不是垃圾，不是別人想扔就可以扔的！她爲什麼不能當我媽媽？她對我好而且從不打我！難道我連媽媽都不能有嗎？我討厭爸爸！我討厭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她大哭着轉身跑上樓，回到房間，將門反鎖起來。

　　康爵一路跟着她，可還是晚了一步。他只好拼命敲門，叫道：

　　“小柔，開門！快開開門！小柔！”

　　瑞姨也急了，跟着拍門叫。不想只聽小柔在裏面大聲尖叫：

　　“別理我！不然我就去死！”

　　“她才七歲，怎麼會說‘要去死’？”康爵怒聲質問瑞姨。

　　“可能是在電視上看到的。”瑞姨突突着膽子說。

　　“以後不許她看電視！”康爵命令，還在拍門，“康柔，如果你再不開門，爸爸就生氣了！”

　　裏面沒有聲音，瑞姨緊張地問：

　　“不然我打電話叫太太吧？”

　　“不需要！我女兒不需要她來管！”康爵高聲道。

　　“那我去拿鑰匙開門？”

　　“不用理她！讓她好好反省，煩了她自己就出來了！”

　　“可是……”瑞姨低聲問，“如果她真去死怎麼辦？”

　　“她只是個小孩子，懂什麼叫死？！這麼任性！別管她！”康爵惱火地說，轉身暴怒地走了。

　　家裏的一切讓他頭疼，他又回公司去了。

　　清晨，檳榔正坐在桌前看報紙。康進隨後下來，坐下。

　　“今年的春節真早，一月份就過節了。”她看着報紙說。

　　“是嗎？”他喝口果蔬汁。

　　“嗯。”檳榔揚眉點頭，翻到娛樂版，先是一聲驚呼，接着道，“還有一個更勁爆的！淩水伊被爆男友劈腿，深夜捉姦。這個標題很醒目啊！狗仔隊拍到淩水伊去酒店捉姦，是不是真的？”

　　“鄭天凝本來就不怎麼樣，出這種事才正常。”他不以爲然。

　　“嗯。男人真的很難理解，和一羣女人上牀就那麼有意思嗎？”

　　康進沒回答，而是問：

　　“對了，今年春節你怎麼過？”

　　“回我媽家。”

　　“那我怎麼辦？今年春節我們一起過。”他先反對，後決定。

　　“那我媽怎麼辦，她跟誰過？”

　　“你可以把她接到這裏來。”

　　“如果她看見你，她會發瘋的。你春節不用加班嗎？”

　　“人家都回家過年了，只有我一個人，加什麼班？”

　　“好吧，那我只好告訴我媽我加班了。”檳榔嘆道，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接。

　　“太太！”瑞姨的聲音在電話裏緊急傳來。

　　“哦。”她微怔，下意識看康進一眼，旋即平靜下來，問，“怎麼了？有什麼事？”

　　“你快來看看吧，小姐昨晚和先生大吵大鬧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肯出來，先生生氣走了，小姐今天早上無論怎麼勸都不肯出來，也不肯去上學，她說誰再吵她，她就去死。”

　　“啊？”檳榔啼笑皆非。

　　“總之太太你快來勸勸吧，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不讓我開門，我一開門她就尖叫，然後又把門鎖上，我沒辦法了。”

　　“好，我知道了。”檳榔回答，掛斷電話，用餐巾擦嘴。

　　“怎麼了？”康進問。

　　“沒事。我去上班了，你慢慢喫吧。”她與他吻別後，出門了。

　　開車來到康柔的住處，瑞姨正在候着，見她來了，趕緊開門道：

　　“小姐還是不肯出來，怎麼勸也沒用。”

　　“到底是爲什麼？”檳榔一面往上走一面問。

　　“呃……”瑞姨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得小聲道，“先生說不許小姐叫你‘媽媽’，大概意思是以後不要再和你來往。”

　　“哦。”檳榔僅僅眉一揚，沒再說別的。來到二樓房間前，她對瑞姨說，“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瑞姨答應，轉身離開。檳榔就輕敲房門，道：

　　“小柔，開門，我是媽媽！”

　　門立刻就被打開，康柔在裏面披頭散髮的，雙眼紅腫，哭得像個淚人兒，上前一把抱住檳榔的腰，“哇”地哭了。檳榔抱住她，摸着她的頭髮，笑問：

　　“怎麼了小公主？哭什麼？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讓媽媽看看！哎喲，我的小寶貝，你這是怎麼了？”

　　“媽！”康柔哽嚥着道，“你不能不要我！”

　　“誰說的？誰在胡說八道？我怎麼會不要你？”

　　“爸爸不許我叫你‘媽媽’，還不許我和你在一起！我討厭他，我再也不要叫他‘爸爸’了！”康柔說完又大哭起來。

　　“小柔，這可不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爸爸是很愛你的，你這麼說爸爸會很傷心。”檳榔撫摸她的頭髮，溫柔地微笑。

　　“可他不讓我有媽媽，而且他還很大聲地對我！”

　　“來，你和媽坐下。”檳榔關上門，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溫聲笑道，“爸爸呢，只是最近因爲一筆生意沒談成，所以心情不太好。你要理解他，原諒他。”

　　“媽，你是不是不打算和爸爸結婚了？”康柔含淚問。

　　“嗯。”沉默許久，檳榔終於點頭，說，“但不管怎麼樣，媽媽爸爸都很愛你。而且如果你願意，媽媽永遠都是你媽媽。至於我和你爸爸，之所以我們不在一起，是因爲有一些原因。”

　　“是因爲聶賞冬嗎？”康柔搶着問，顯然是電視劇看多了，以爲父母之間存在第三者。

　　“不是。”檳榔連忙否認，想了想道，“是爸媽本身的原因。這有很多原因。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互相喜歡的兩個人一定要有默契。有些人也許開始時很喜歡，但隨着時間流逝，各種缺點都暴露出來，纔會發現其實這個人對並你不合適。就像你看中一件很喜歡的衣服，但買完後居然發現其實這件衣服並適合你，而且穿上後也沒有想象中的漂亮和舒服，所以就不喜歡了。爸爸對媽媽來說，就像是那件看着很喜歡、可穿上去並不漂亮的衣服。而媽媽對爸爸來說也是一樣的，也是看着喜歡，但穿着並不舒服。”

　　“所以你不喜歡爸爸，爸爸也不喜歡你了？”

　　“但我們都還是喜歡你的，這種喜歡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我希望你們在一起！”

　　“希望是很好，可是……等你長大後你也要知道，當你喜歡的男孩有一天你不再喜歡時，分手的時間就到了，沒必要再留戀，否則你會受傷。但對你來說，爸媽的分開並不代表什麼，分開後還會和從前一樣。媽媽還是會來看你，這和以前沒什麼區別。爸媽之間的事是大人的事，你只要知道我們還像從前一樣愛你就夠了。”

　　“可爸爸說他不讓你見我！”

　　“爸爸最近脾氣不好，他只是在氣頭上隨便說說，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是你爸爸，他很愛你，你要尊重他，要學着寬容地對待他。如果看到爸爸，記得要向他道歉，你不可以對爸爸很大聲地喊叫，那樣很不好。而且你也不能說‘你要去死’，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聽到這種話的，但是小柔，生命是很可貴的，‘想死’這個念頭想都不可以去想。死不可怕，但活下去，你纔是最勇敢的人。”

　　“你以後會經常來看我嗎？”康柔可憐巴巴地問。

　　“當然會。你不是也有電話嗎，你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你也可以隨便去我的餐廳玩。”

　　“我不想要後媽，尤其是聶賞冬！”康柔世故地說。

　　“多個人疼你不是很好嗎？”

　　“我不想！”

　　“你要記着，當一個人對你很好時，你應該用相同的感情去回報她。也許將來你會有個新媽媽，但其實那是件好事，有許多媽媽疼可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我就是不要！我只要一個媽媽！”康柔跺着腳大聲叫。

　　“好吧，不要就不要。不過如果別人善意地對你，你也要懂得感激他，明白嗎？”檳榔摸摸她的頭，“好了，你要做個乖孩子，什麼也不要管，只要好好地上課，好好地玩，開心地玩就可以了。現在去換衣服，我送你上學。”她拍拍她的背。康柔就起身去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