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冠玉回到寂靜的辦公室，打開昏黃的燈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筆筒，不想馬上工作，因此覺得很無聊。於是他拿過檳榔給他的袋子打開，取出一隻漂亮的方盒子，打開盒蓋，裏面是一盒色彩繽紛的小點心。這些點心的造型很可愛，看上去就很好喫。他望着那些點心，眼前竟突然浮現起她的笑容。康爵曾說那是最純淨的笑，今天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的確是。不能說有多美，但那笑容卻真的是不造作的，沒有任何目的，純粹地能感染人心。那是一種很迷人很真誠的笑，那笑容能顯示出一顆善意的心。

　　他望着那些點心，心在沉思着，忽然情不自禁莞爾一笑。

　　突然，電腦顯示他有一封新郵件，聲響把他嚇一跳。查看之下，郵件居然來自於大洋彼岸的程雨逢——他的女友，準確地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他的未婚妻。

　　他心裏一沉，只是盯着屏幕，卻懶得打開。

　　餐廳打烊後，孟轍把檳榔送回家。今晚北風呼嘯，當跑車停在她的新家門前時，他詫異地問：

　　“這是哪兒？”

　　“我的新家。”她解開安全帶。

　　“你的？”

　　“嗯。我先走了，別超速，小心開車。”說罷她下車去按門鈴，門開後，她就跑進院子，關上大門。

　　項姐替她打開室內的門，問：“夫人喫過晚餐了嗎？”

　　“喫過了。”檳榔往樓上走。

　　“先生已經回來了。”項姐提醒，覺得這種家庭，先生比太太早回來很不正常，尤其是這種年齡組合。

　　“哦。”檳榔應着，懶洋洋地上樓去。

　　她來到臥室，推門進去，康進正披着睡袍站在酒櫃前倒酒。

　　“怎麼纔回來？”他問。

　　“剛下班。”她把包和大衣都放進衣櫥去。

　　“要喝一杯嗎？”他等她出來，遞她一杯紅酒。檳榔接過來一口氣喝掉，康進問，“剛上班就這麼忙？”

　　“嗯，年底很忙。我先去洗個澡。”她把空杯還給他，轉身到浴室去了。

　　等她從浴室裏出來，他正躺在牀上，手捧一本書。窗戶大敞着，一股寒風襲來，她立刻驚叫道：

　　“你幹嗎開窗？好冷！”忙跑去關窗。

　　康進沒說話。檳榔爬上牀，鑽進被窩，將被子拉得高高的，拿出眼鏡戴上，從牀頭櫃裏翻出一本書看。良久，他看她一眼，問：

　　“你以後每天都要回來這麼晚嗎？”

　　“嗯，差不多吧。”她看着書回答。

　　“你的餐廳不是都有經理嗎，不用你再親自去管理了吧？”他伸臂摟過她，問。

　　“嗯。不過我覺得現在的制度亂七八糟的，感覺上很奇怪。”她想了想，蹙眉說。

　　“從一家餐廳轉型成一間公司肯定會有管理混亂的問題，如果這個過渡期過渡得不好，很容易造成制度混亂，最後倒閉。”

　　“我知道。”檳榔合上書，“我想現在也許我不該做太多，我也許該把一些事都放手給其他人去做，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人都是在實踐中成長的，如果你不能給你的人以充分發揮的空間，那就等於是你在把他們當花瓶。你不能所有事都親自做，你要給別人一個發展和積累經驗的機會，不然久而久之他們就是擺設。那樣到最後，偌大的公司雖然人很多但實質上卻只有你自己在頂着，你不僅會很累，而且一個人是撐不住一間公司的。”

　　“那我要幹嗎？”她問。

　　“你？”他想了想，揚眉回答，“開開會、籤簽字、防止有人盜用你的錢、看看誰的業績讓你不滿意，你就修理誰。如果你還嫌無聊的話，那就多陪陪我。”

　　她看他一眼，撇着嘴說：“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讓我陪你吧？”

　　“我是在教你。”康進強調，“一間公司要儘量讓所有人各司其職，分工明確。不要讓人閒着，也不要讓人太累。你在開第一家餐廳時，作爲餐廳經理去管理餐廳是很正常的，但你現在是公司的經理，這兩者是不一樣的。你現在的職責不是管理各個餐廳，而是管理各個餐廳的經理。至於他們的經營模式和方式，那是他們的事，不在你的職責內。你的職責就是保證你底下的經理們提高營業額。你要限定營業額的最低標準，以讓他們來確保你的利益。”

　　“這些我在做，可還是很亂。”

　　“那就是你沒弄好。同樣都在做，但你要制定一個簡單明瞭的規則，然後再去做，那樣纔不會因爲複雜而混亂。

　　檳榔仔細地想，又問：“那孟轍幹什麼？”

　　“目前爲止他負責和你商量，你們兩個差不多。當然如果你打算只負責內部事務的話，那他就負責去外面找應酬。我看他現在很依賴你，這可不行。他是學酒店管理畢業的，你必須讓他把他的潛力在你的餐廳上發揮出來，這樣纔會對你們有利。”

　　“這倒是。大部分時間他都閒得不得了，只有我不在時他纔會忙一點。那我還要和供貨商談漲價的事嗎？”

　　“我只是在告訴你不用凡事都親力親爲，你沒那麼大能力。至於具體職責由你自己來定，我又沒開過餐廳也不能告訴你那麼詳細。”

　　“我學過一年管理，可好像什麼都沒學到。”檳榔嘟囔。

　　“學理論只是幫你瞭解一下，但理論是很抽象的，關鍵是需要實踐。理論只有被實踐，纔會真正變成自己的。公司的管理制度其實都各不相同，所以具體的還是要你自己去想。”

　　“那你成天開開會、籤簽字，怎麼還整夜不回家？”

　　“我……我當然是要加班。”居然問到他身上，早知道就不和她說這些了。

　　“那你加班時都做什麼？”

　　“你那麼想知道，那你晚上來我公司，我告訴你。”他笑說，用胳膊壓住她的腿，親親她。

　　檳榔正在想怎麼把自己的公司改革，用力拍開他的手，扔掉書躺下，叫道：“都怪你說這麼多，我又睡不着了！”

　　“這樣你就睡不着了？”康進嘲笑，“就這種心理承受力，你以後怎麼開全國連鎖，不是，是全球連鎖啊？”

　　檳榔沒搭理他，轉過身背對着他。他伸手去扳她：

　　“你怎麼轉過去了，我還沒說完呢。”

　　“我要睡覺了，明天再說吧。”她眯起眼回答。

　　“你等等，你轉過來！”他硬是將她扳過來。

　　“幹嗎？”她瞅着他，不樂意地問。

　　“後天！”他笑道。

　　“後天怎麼了？”

　　“你忘了後天是什麼日子了？”他暗示。

　　“什麼日子？”她想了想，問，“後天幾號？”

　　“十一月八號。”他雖不悅，但還是告訴她了。

　　“哦，你生日。”她點頭，問，“你多大了？”

　　“我不是和你說這個。”他明顯避重就輕，“後天是公司創立三十五週年的紀念會。”

　　“是嗎？比我們的年齡差還大三歲。”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公司有週年酒會！”他更不高興。

　　“又要參加酒會？”

　　“和我在一起，你就該預料到這點。”

　　“好，我知道了，我明晚再找衣服也來得及。”她說完，又翻過身去，“很晚了，睡吧。”

　　康進望着她的脊背，覺得自己受了冷落，心裏很賭氣。她突然又轉回來，問：

　　“對了，你要什麼禮物？”

　　“你問我？那是你送我禮物，還是我向你要禮物？”

　　“知道了。”檳榔點頭，“你還不睡？”

　　“好了，睡吧！”康進看看她回答，也躺下來。

　　檳榔關燈，兩人睡覺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