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下午,她身穿素色套裙,正坐在一家光線曖昧的酒廊裏,望着座位旁的大型魚缸,品啜着一杯絢麗的雞尾酒。
她斜倚着,手支着頭,正在百無聊賴之際,對面的座位被拉開,她驚訝地回過頭,康進已經落座在那裏。
“你怎麼在這兒?”她詫異地問。
“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你怎麼都不接?”他點了杯白蘭地。
“我覺得我們沒有需要經常見面的理由。而且再過不久我就要回去了,所以現在的時間很緊張。我看你的休假也快點結束吧,你總是這麼頻繁地接觸我,難道你自己就不覺得彆扭嗎?”
他沉默了一陣,說:“其實這句話我根本不打算說,但是我突然發現,無論你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她喫驚地望着他,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沒回答,卻問:“後天是萬聖節,你打算怎麼過?”
“我要出去參加個派對。”
“是嗎?“他說,頓了頓,道,“我打算萬聖節之後就回去,所以明晚我們最後再一起喫頓飯吧。最後一次,明晚八點,我會叫司機過去接你。”
沉默了良久,她終於點頭,說:“好。”
他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她一時間心裏亂七八糟,端起杯喝酒,嘆了口氣。
次日晚上,她對着鏡子上妝,換衣服。
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領口開得並不算低,還搭配了一件同色的緊身小外套。化好煙燻妝,她旋即出門去。果然,一輛車正等在門口。司機讓她上車,話也沒說就載她走了,反正就算說了她也聽不懂。汽車來到一間西餐廳前,下車時只見蘆葦正站在門口。她跟着他,他把她帶上樓,來到一間很大的包廂前,開門讓她進去。
一張長桌前,康進穿着一塵不染的灰色西裝正坐在一頭。有人立在窗邊拉小提琴,演奏的是肖邦的《小夜曲》。侍者拉開椅子請她坐下,康進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微笑:
“今天真漂亮!”
“對我就不用說那些肉麻的客套話了。”
“那好吧。”他點頭,開始說實話,“你的妝化得有點濃。”
“說實話也要注意看氣氛,難道你不懂嗎?”
他“哧”地笑了,侍者已經上前倒好了紅酒,他說:
“這是我們第一次,算是約會吧,那時候喝的酒。試試看,味道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
她端起酒杯,和他碰杯,笑着啜一口。他笑問:
“你已經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過的酒是什麼酒了吧?”
“我出生年的‘奧比昂’嘛。”
“真難得,你居然還記得。”
“那可是我第一次喝那麼貴的法國紅酒,還是我的出生年,怎麼可能會忘?!不過話又說回來,當時我們也不算太熟,你居然就知道了我的出生年份。”
“那時候你的所有背景我早就查過了,包括當時有多少個男人喜歡你,我都知道。”
“真是典型的有錢人作風!毫不客氣地侵犯隱私權!”
“你那時候經常會擺出一副排斥有錢人的摸樣。”
“我不排斥有錢人,我只是不喜歡那些傲慢的態度。不過一邊費盡心思地賺錢,一邊心裏卻很討厭,這種矛盾心理還挺有意思的。”
“說心裏話,你後悔過曾經和我在一起嗎?”
“嗯……”她想了想,笑答,“說心裏話——沒有。你就像是那道龍門,鯉魚越過去之後,就再也不用當鯉魚了。”
“所以鯉魚一旦越過去了之後,龍門就毫無用處了?”
她沉默了片刻,道:“康進,即使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從很多種意義上來講,都是你先放開了我。“
“我知道。“他說。
“不過我現在能過成這樣,多半是因爲你,所以還算不錯。雖然也有很多不好的,但是對我來說,好的方面還是更多一點。我是不會一邊拼命往上爬,一邊卻表現出對什麼都不滿意的派頭的。”
他微微一笑,說:
“雖然過了這麼多年,可你還是有很多地方都沒有變。”
最後一道菜被撤下去,她用餐巾擦拭嘴脣。他笑問:
“對今天的晚餐還滿意嗎?”
“喫免費餐,我是不會那麼挑剔的。”
他笑了笑,說:“我有東西送你。”說着,打了個手勢,侍者就捧着一隻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着一隻黑色的珠寶盒。
“這是幹嗎?”她詫異地問。
“打開看看。”
她接過來,打開,裏面竟然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貴氣迫人。這時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拿起那條項鍊,不由分說地將那件冰冷的飾物戴在她的脖子上。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脖頸,輕輕滑過,引起她一陣微弱的顫慄。他笑說:
“今天的一切都和過去那天一樣,一樣的紅酒、一樣的菜、一樣的小提琴曲,所以還要有一樣的項鍊。送給你。”
“呃……”她摸摸那條項鍊,望着他重新坐回座位,“這個就不用了吧,怎麼感覺今天好像是在緬懷過去。”
“那就緬懷一下吧,反正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的一切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是嗎?”她不太明白他的話,頓了頓,問,“呃,這話是什麼意思?”話音剛落,馬斯奈的《沉思》悠揚地響起。
“這是我最喜歡的曲子。”他不答,而是對她說,“我六歲的時候,在舊金山聽過一個街頭藝人的演奏,就是這首曲子。當時我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但是卻瘋狂地迷戀上了小提琴。我曾經一度非常地喜歡拉小提琴,還夢想着有一天能當上樂團的小提琴手。”
“你好像是說過你會拉小提琴,但是我怎麼從來沒聽過你拉小提琴?你學過很久嗎?”
“上高中之前一直在學,不過後來理想改變了,也就放棄了。我已經好久不碰樂器了。而且我爸爸過去不喜歡樂器,說那是玩物喪志的東西。你想聽嗎?”
“嗯?”
“我拉首曲子給你聽。雖然很久不碰琴了,但應該還會。”他說着,站起來,接過演奏者的琴,站在那裏。
弓過琴絃,馬斯奈的《沉思》響起,在寂靜的氛圍裏緩緩飄蕩,能陶醉人的心。會演奏樂器的人果然是優雅的,柔和的燈光從上面投射在他的身上,映襯着他筆挺的西裝。她託腮望着他,他的表情表現出他已經完全專注在音樂裏,那謎一樣的音符在他的周圍縈繞,帶來了同樣謎一般地儒雅。她看着他,也完全陶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