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玉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提這個話題,那是她的痛處。於是想一想,他笑問:
“最近過得怎麼樣?”
“雖然心煩,可還沒得神經病。”
“呃……”他沉吟了片刻,她落寞的語氣讓他很想安慰她,“我不知道該怎麼勸解你,但我一直認爲你是個堅強的女孩,我想無論是什麼事你都會有自己的解決方式。我知道女孩子在情感方面很脆弱,但我覺得至少對你來講,這個脆弱一定是有期限的,你不會永遠都消沉下去。雖然我們認識得可能並不是很深,但我知道你很勇敢。”
“也不是,其實我們認識得也很深,你救過我,還送過我花。”她笑說,接着想了想,哈哈大笑,“我還親過你!”
冠玉聽她講出這件事,突然有些面紅耳赤。
檳榔則無所謂地對他笑道:“不過那是聶賞冬讓我那麼幹的,玩玩而已,你可千萬不要告我性騷擾,我沒錢付律師費。”
冠玉有點不好意思,就說:
“這時候電應該接通了吧,很晚了,你最好回家去。”
“我不想回家,家裏黑黑的就我一個人,我害怕。你別擔心我,如果忙的話,就走吧。”
“就算會害怕,你也不要再獨自去喝酒了。”他擔心的是這個。
“我不喝酒了。”她搖頭。
“是不該再喝了,你最近喝得太多了。”
“我喝醉時看起來很像瘋了,是吧?”她忽然哧哧地笑問。
“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用傷害自己來忘記痛苦不可取。”
“我只是想忘記一些事,我怕我清醒時想起那些會發瘋。”她咬住糖塊,揚眉嘆息。
“你不可能一輩子都不清醒。”
“我知道。”她抿抿嘴脣說,“我就是覺得我很笨,居然把自己弄成這樣,這讓我很生氣。”
“如果你實在很痛苦,爲什麼不放自己一條路?也許我不該評論這件事,但我覺得,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話,彼此都很傷心,那麼原諒其實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
“原諒?”檳榔笑了,望着橙黃的街燈停頓了良久,說,“我不容忍任何背叛。而且這件事也並不只是背叛這麼簡單,這只是最後的導火索,在那之前,問題已經積累。我願意爲他做任何事,無論什麼都可以。可他的願意只是在嘴上。我明白男人都是自私的,可我需要回報,行動上的回報,而不只是嘴上說說、禮物哄着。我要的是完全的真心,而不是還有保留的。我並不需要等值的回報,可我得到的回報卻連二分之一都沒達到。我的心裏會不平衡。我很謙卑、很卑微、很壓抑,是夠轟轟烈烈,可我的心始終都是難受的。”
他沉默了一陣,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傷心了,可我控制不住,就像水管壞掉了一樣。颻颻說讓我去和她做理療瑜伽調整心情,可我根本受不了,太難。也許我該想想其他辦法。”
“不如出去走走,去國外散心或者到附近的城市走走,換個環境換換心情也許會更好。”
“我也想過,可我還沒決定好。”
冠玉沉默了片刻,接着說: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像你這麼堅強的女孩,是不會被輕易壓垮的。去看看外面,你的心會開朗一些。”
檳榔含笑點頭,對他道:
“謝謝你聽我對你倒苦水,其實我很悶,有很多話都說不出來,今天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你想找我隨時都可以。”冠玉淺笑,“我把我的電話給你,你有事可以打給我。”他把名片遞給她,“我們住得這麼近,有什麼事你可以聯繫我,我能幫的都會幫你。”
“謝謝。”檳榔接過來笑道,站起身,“我該回家了,這時候電應該修完了。”
冠玉跟着站起來,笑說:“我送你吧。”
“不用,只有幾步路,我走回去。你回去吧,這麼晚了,耽誤你這麼多時間,開車小心。”她柔聲叮囑完,帶着狗走了。
冠玉望着她寬鬆衣服下的消瘦身影,心裏怪怪的。
檳榔回家,剛走到住宅區的門前廣場,一輛白色法拉利橫過來,“嘎”地攔住她的去路,把她嚇一跳的同時,狠狠地瞪着車上的人。康爵從車裏下來,問:
“這麼晚你去哪兒了?怎麼一個人在街上亂逛?”
檳榔沒理他,轉身想走。他卻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檳榔,我們談談!”
“我們好像沒什麼好談的。”她抱胸,內心凌亂不堪,“你好像走錯門了,聶賞冬家不在這兒,要不要我打電話叫她來領你?”
“你別這樣好不好?!”
“你再和我說這句話我真的會殺了你!”她冷冷地瞪住他。
“我給你打電話,可你關機,家裏電話也打不通,我很擔心。”
“怎麼,怕我上吊以後變成鬼纏着你嗎?放心,我沒那麼蠢,就算我真去自殺,也會先拉你墊背。”
“檳榔,你不要這樣,其實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
“我不知道!”檳榔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了!我被你折磨得很累,如果你再讓我面對你,我真的會想去死!”
“你明明也很傷心不是嗎?你還愛我,你也知道我是愛你的,爲什麼就是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康爵,你能不能不要總問我‘爲什麼’?我已經恨透了你總問我‘爲什麼’!爲什麼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而且我明確地告訴過你,我給你三次機會,可你都用沒了,現在卻還來問我爲什麼不給你機會,你要我怎麼回答你?”
“檳榔!”
“好吧,我回答你。”她看着他,說,“你在感情上太幼稚,而我要的是有人能爲我遮風擋雨,而不是要求我處處忍讓。我已經受夠了你的自私、你的情緒化、你的沒有責任感,我受夠了!”
“難道我不能爲你遮風擋雨嗎?”康爵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全盤否定了,他很生氣地道,“我承認,有時我的確會忽略你的感受,可我答應你,我會改,我以後一定會考慮你的感受。畢竟我也有遷就你的時候,不是每次都是你來遷就我的。”
“也許吧,可我累了,不想再繼續了,就算你能改,也不是我要求的。我不會再管你,也不會再要求什麼,我們已經沒關係了,所以你以後也不要再來這兒了。現在麻煩你讓一讓,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家。”她疲憊地說完,想走。
康爵一把拉住她:“檳榔,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
檳榔推開他的手:“我已經說過了,我對你已經絕望了!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讓我安安靜靜地活着吧!你不是和聶賞冬重溫舊夢了嗎,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呢?你這樣腳踩兩隻船隻會讓我覺得很噁心,你知道嗎?”
“檳榔,我和Sasha在一起其實並不是……我……”
“那是你們的事,我不想聽!你們自己去處理,不需要再向我報備了!別再來打擾我,看見你就等於是在提醒我我活得很失敗,那樣我真的會想去死!你給我讓開,我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聽你說話,我也不認識你,你聽懂了嗎?”她的疲倦讓她憤怒起來,她用力推開他,強硬地走了。
這次康爵沒攔住她,他的心冷了半截。
檳榔家的電通了,她坐在沙發上。
也許這時候她該哭,可心裏卻只是心酸已經沒有眼淚了。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爲了那個男人已經崩潰了多少次,如果再不想個好法子,就算她想好起來,大概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白家。
聶賞冬怒氣勃發地闖進白朗家,那時他還在喂烏龜。她衝到他面前,大聲質問:
“誰讓你去找Alvin的?你憑什麼去找他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想不到他居然向你打小報告,簡直不是個男人!”他冷笑。
“他沒向我打小報告,他只是打電話告訴我,你去找他讓他和我分手,他問我你是不是對我和他有什麼誤會。”
“這種話你也信?他分明就是想讓你來找我,那樣他就會出氣,因爲我告訴他,檳榔永遠不會因爲他那些幼稚的舉動而回頭。”
“我不管他是什麼目的,但我從沒讓你去找他!”聶賞冬瞪着他道,“希望今後你也不要再多管閒事,破壞我和他的關係!”
“我破壞你們?你們的關係根本就不需要我來破壞,因爲你們的關係從來就沒牢固過。Sasha,我是爲你好,他讓你喫的苦頭已經夠多了,你沒有時間可以再浪費了!醒醒吧,和他在一起,你早晚會後悔的!”白朗搖晃着她的雙肩。
“這不需要你來幹涉!”聶賞冬猛地甩開他的手,“我告訴你,我回來就是爲了要把他搶回來!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別的我都不在乎!我不需要你那個所謂的爲我好,如果你真的爲我好,那就什麼也不要做!否則的話,如果你再拖我的後腿,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她大聲警告完,氣沖沖地離開。
白朗站在原地,三十年的感情,三十年的交情,就這樣沒了,或者其實早就沒了,只是因爲他過於執着而給自己不可能的幻想。現在他累了,也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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