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一個半月了,康爵看着桌上的日曆,檳榔的氣該消了吧?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同樣是一種煎熬,他的心也不好過。他心底裏也不清楚是否真的能挽回她,他只能不斷地鼓勵自己。不好的結果他從不去想,也不敢去想。他開始自欺欺人。沒有她的生活,太艱難。
檳榔躺在沙發上,迷失在夢裏。夢境很古怪,只有一片將她困住的霧。她想走出去,卻根本找不到方向。但她並不心急,而是心痛,似乎有一種很強的力量正把她的心用力地剜出來,她很痛苦,卻哭不出來。她的心生疼生疼。
“叮咚——”,門鈴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她醒過來,臉上已被淚水浸溼,心酸得難受。
門鈴又響了一下,她回過神,站起身,前腳絆後腳地走到玄關,看着屏幕上並沒有人。她很奇怪,就沒理,轉身想回客廳去,不想門鈴又響了兩聲,可屏幕上還是沒有人。她很生氣,不知道是誰這麼討厭玩惡作劇,她把門打開。
門外放着一大束白玫瑰,她驚訝地拿起來,這時一抹人影從門後閃出來嚇她一大跳。心霎時緊繃,劇烈的疼痛使她幾乎要站不住了。她轉身就要進門,康爵一把拉住她。
“檳榔!”他叫出她的名字。
檳榔回頭,冷冷地對他說:“放手!”
康爵從沒被她這種冰冷的語氣命令過,下意識放開手。檳榔將手裏的花束往他身上一扔,道:
“你給我滾!”轉身進屋,要關門。
康爵趕緊抓住門,阻止她關上,焦急地說:
“就算你讓我滾,也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該說的那天都說完了。”檳榔不再和他僵持,對着他道,“你不用再說什麼,我們已經結束了。我絕不會原諒你,這輩子都不會。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麼上來的,但是這裏不歡迎你,你走吧!”她一把推開他,將大門帶上,背靠着門板,心酸得潸然淚下。趕緊用手背擦乾,離開玄關。
她一直窩在家裏,根本不知道康爵在門外坐了三天。這三天他就坐在她家門口,滴水未進。等到第四天她打開房門,要去超市買酒,剛打開門,就看見他坐在她家門前,神情憔悴。
“你在這裏幹什麼?”她驚訝,他滿是胡茬的臉也讓她心疼,可她更生氣,她知道他是想逼她就範。
“我在等你,”他站起來,“想讓你聽我說幾句話。”
“所以呢?你就坐在這兒,想用苦肉計讓我可憐你?”檳榔反感地問,“那你幹嗎不去跳樓,直接讓警察來找我不是更快?”
“如果有需要我會去。”康爵看着她說。
“當口香糖可不是你的風格。”檳榔冷笑。
“只要你能回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檳榔冷哼一聲:“我在你身邊時,你怎麼沒想到你會有求我回去的一天,現在再來說這些,你覺得還有意義嗎?”
“檳榔,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是我對不起你。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和其他女人來往了,我會做一個好丈夫,好好地疼愛你。沒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很難過,我知道我的缺點很多,可是我會改,只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種話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已經厭煩了。每次你都說你會改,可哪一次你也沒改。我對你已經徹底失望了,你的最後一次只是提醒我的確該離開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究竟在哪兒,你自私、濫情、自以爲是,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而我也不想再每次都爲你考慮了。我告訴過你,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一句‘對不起’來解決的。我現在要出去,希望回來時你已經走了,不然我會叫保安請你離開。”她說完,轉身上了電梯。
“你怎麼這麼無情?”他難過得一腔無明火起,跟着她上電梯,“你明明知道我不好過,你也不好過,我們爲什麼要這樣互相折磨?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現在卻鬧成這樣!檳榔,我……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都怪我一時糊塗,我下次再也不會了!你知道我最愛你,我也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有多深,我們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我們再在一起,我一定會加倍地珍惜你,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如果你知道我愛你有多深,你就會知道我現在恨你有多深,你就不會跑到這兒來,對我說這堆你已經說過無數次的廢話!”
“我知道是我傷害了你,我承認我很可惡,居然傷害了最愛我的人。我不敢祈求你馬上相信我,我只求你給我時間證明,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電梯門滑開,檳榔不爲所動地走出去。康爵跟她去地下停車場,他本來是在等她的回答,可後來才發現她根本沒打算回答。她用遙控發射器打開了車鎖。
康爵這下慌了,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她還會有這種心灰意冷的表情。他很害怕,突然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抱得很緊。只有抱緊她,他纔會有安全感。他喃喃地說:
“檳榔,你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你傷害我時怎麼沒想到你不能沒有我?”檳榔冷冷地問一句,一把推開他,轉身上車,開走了。
康爵呆立在原地,心如刀絞。
檳榔將車開出停車場,一路上淚流滿面。她不停地用手擦,苦澀的心酸不斷地上湧。
她去超市買了很多酒,推着購物車行走時,突然看到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也在一起買東西。那如膠似漆的感覺也曾經是她經歷過的,他們也曾在一起買東西,他也曾站在她身邊對她買的東西指手畫腳,他們甚至比這兩個人還要甜蜜。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都沒有了,就像一場鏡花水月。曇花一現的美好結束,曾經的種種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留給她的只是傷心而已。淚水再次湧上眼眶,她的眼圈紅紅的。
拎着兩隻袋子走出超市,她沒有回家。她不想再面對康爵,她之所以喝酒就是爲了避免想起他,她想逃避自己的傷心,可現在他出現在她面前,無疑是將她已凝固的傷疤再次揭開,很疼。
她去了安靜的酒吧,坐在吧檯前喝伏特加,想讓酒精去禁錮她的思想。可是好笑的是,思想不但沒有被禁錮,反而越飄越遠,不受束縛。她想起從前和康爵在一起的所有快樂時光,他們的相遇、相識、相知、一直到相戀。從巴黎到紐約,他們的愉快旅程。每想起一個片段,她的心都像被浸在檸檬汁裏,酸澀增加一層。三年的戀情轉眼間成爲一場空,她想起現在,再對比從前的快樂,心情難受到了極點。啜泣轉爲抽噎,繼而淚水泫然。
酒保面無表情地遞來紙巾,估計是這種女人見多了。檳榔接過來擦眼淚,可眼淚卻越擦越多。
雪庭一踏進酒吧便看到這種情景,很奇怪。她仔細地辨認出那的確是檳榔,可檳榔從來沒哭過。她走過去問:
“你怎麼了?”
檳榔的情緒幾近崩潰,淚腺像壞了的水龍頭,不停地流眼淚。
“你這是怎麼了?”雪庭驚訝地問,對過來不停瞅她的酒保說,“一杯血腥瑪麗。”
檳榔還在哭,雪庭終於不耐煩了,再次問:
“你到底怎麼了?什麼事讓你哭成這樣?”
“傷心。”檳榔終於擦乾眼淚,回答,淚痕滿臉。
“傷心?”雪庭更奇怪,“爲什麼?”
“不知道。”檳榔回答,喝酒,想用酒將喉嚨的硬塊壓下去。
“別告訴我,你是因爲失戀了。”雪庭蹙眉,說。
檳榔沒說話。沉默了許久,雪庭問:
“那個花花公子?”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知道!”檳榔忽然很沒好氣。
“我什麼不知道?”雪庭冷笑,“我在各種宴會上不知道和那個男人見過多少面。我警告過你了,那種男人不可靠,他和那個有錢的敗家女、據說是高級律師的那個搭上不知道有多久了!我碰見他們共同出席酒會就不下十次!”這似乎有點誇大事實。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檳榔很煩。
“爲了一個男人這樣,你值得嗎?”
“你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我當然知道!”
“你不知道!”檳榔突然很惱火,“你又沒愛過!”
“愛?”雪庭好笑地問,“那你告訴我愛是什麼?”
檳榔沒回答,只是喝酒。
雪庭又說:“如果愛情就是讓人在這裏喝得爛醉傷心難過,那還是不要愛的好。”
“已經來不及了。”她喃喃地道,對酒保說,“半打伏特加。”
“別再喝了,你不用把在夜總會的那套用到失戀上來吧?”
“我只想麻痹自己。只有將神經麻痹掉,纔不會太難過,不然我會崩潰的。”她不停地喝酒。
“全是廢話!你這麼喝就說明你已經崩潰了!”
“你不要這麼囉嗦好不好?”檳榔不耐煩地問,一氣將半打酒全喝光,把錢扔在吧檯上,轉身踉蹌着走了。
雪庭被氣壞了,可還要跟蹤她送她回家,覺得她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