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時分。
檳榔已經兩天沒上班了,並且音訊全無。可安很着急,康爵每天都會打來電話問檳榔上班沒有,她預感到似乎出了什麼事。小翠還一臉八卦地說,她懷疑老闆是不是因爲社交關係太複雜所以被掛掉了,問要不要報警。可安也很緊張,趕緊打電話問孟轍怎麼辦。
孟轍正忙着關注上漲的地價與紫店的進度,他和檳榔達成一致不僅要在那個地段賺翻,還要讓他們的西餐廳在那裏成爲最正宗知名的西餐廳。現在他聽說檳榔失蹤了,登時愣住了。打電話給康爵,康爵沮喪到了極點,有氣無力地告訴他檳榔已經失蹤三天了,他報了警,因爲怕她被綁架。
這消息就像晴天霹靂,來得太突然,孟轍一時也弄不清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康爵得了妄想症。他打電話問康颻是不是真的,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只好也在猜檳榔去哪兒了,因爲他是這些人裏除了康爵以外和檳榔最近的人。他陷入沉思,以他對她的瞭解,如果是因爲吵架吵得很厲害的話,她絕對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納悶,因爲她的性格其實很獨立。那她能去的地方,如果她事先沒考慮過的話,她的第一種選擇肯定是她原來的家。過了這麼久,如果不是被綁架,而她又需要有地方休息,那一定是在那裏。他想康爵是凌晨去的,而檳榔也許是在天亮後纔回家的。
他決定去她家碰碰運氣,開車前往。保安一聽,連連點頭說蘇小姐回來了,三天前就回來了,就在她男朋友找過她以後。而且他還很神祕地告訴孟轍,蘇小姐很古怪,全身都被雨澆透了,鞋跟也掉了,好像遇到了什麼事。
孟轍道了謝,心裏終於輕鬆起來,因爲他也怕她被綁架了。
在大門處按門鈴無人應,他只好請保安幫忙開門,然後上樓去按她家的門鈴等她開門。可是按了兩下也沒人應,他有些急了,繼續按門鈴,高聲喊:
“麻雀,是我!孟轍!就我一個!你開開門!”
可裏面還是沒有動靜,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他的心頭。他心裏突然害怕起來,下意識似乎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繼續想,只能不停地按門鈴,大聲問:
“麻雀,你在裏面嗎?你不開門也出個聲,讓我知道你在裏面!你不要讓我擔心!麻雀!”
然而根本沒人回應他,裏面鴉雀無聲。他用耳朵貼門,聽不到任何響動。他這下心急如焚,不停地連按好幾下門鈴,按了一陣,確實沒人應。他剛轉身想找人開鎖,電梯門“呼”地滑開,康進一手放在西褲口袋裏,慢悠悠地從裏面出來。見他在這裏,一愣,問:
“你來這兒幹什麼?”
“麻雀在裏面不肯開門,我怕她出事了!”孟轍像遇到麻煩的笨蛋看見了精明人一樣地急切。
“檳榔?她不住這裏了。”康進慢條斯理地說。
“不是,保安說她回來了,可她不開門,我怕她出什麼事了。”
康進看着他焦急的樣子,像被傳染了似的也有些心慌,眉一皺,他上前輸入密碼把門打開。
好久沒住人的房子雖然不是太髒,但也充斥着一層薄薄的灰塵。兩人一進門,突然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孟轍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大喊“麻雀”,康進卻一眼看到被丟在樓梯上斷了跟的高跟鞋。他心裏一亂,迅速上樓,孟轍見狀跟了上去。兩人來到二樓檳榔的臥室,康進去推那門,門卻是從裏面反鎖的,打不開。他們似乎都猜到了什麼,康進趕忙去找出鑰匙把門打開。
室內因爲好久沒打掃,感覺不是很乾淨。窗簾拉得緊緊的,檳榔安靜地躺在牀上,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地上亂七八糟地散落着她脫掉的衣服。兩人奔到牀的兩邊,孟轍伸手去搖她,一摸之下卻發現她身上赤條條的一絲不掛。另一頭的康進也看見了,瞅他一眼,他趕緊收手轉過身去。康進在她身上一摸,全身如火碳一般。這時孟轍突然看到自己腳下滿地的藥片,順着散落藥片的方向望去,他在遠處的角落裏發現了一隻藥瓶,過去拾起來,大驚,對康進說:
“這是安眠藥!”
康進見狀也驚慌失措,心像被吊起來似的七上八下。雖然她還是活着的,可他心裏卻緊張得怦怦亂跳。好在臉上並沒露出來,照樣氣定神閒,命令他:
“你先出去!”說着走進衣帽間拿出貼身衣服給檳榔穿上,然後用大衣將她一裹,從牀上抱起來,快步走出門。
孟轍的腦子一片空白,緊跟着他跑出去。兩人乘電梯下樓,奔出大廈,到門口,康進的司機將車開過來,孟轍迅速打開車門,讓他上車,把車門甩上。康進對司機聲音不大但急迫地說:
“快!去醫院!”
司機風馳電掣地往醫院開,孟轍跳上跑車緊隨其後。
醫院。
孟轍和康進站在走廊上,各懷心事。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兩人趕緊上前,康進問:
“醫生,她怎麼樣?”
“康先生請放心,她並沒有服用過量的安眠藥,不過因爲着涼再加上有些疲勞過度,免疫力很低,所以導致高燒,已經引發了肺炎,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她沒什麼危險吧?”康進擔心地問。
“暫時還沒有,只要能退燒就沒事了。
兩人這才放心。醫生走後,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康進說:
“你先回去吧。”
孟轍遲疑了一下,不好反抗,只得答應:“那我先回去了。”
康進見孟轍離開,這才走進病房。他站在牀前望着昏迷不醒的檳榔那削瘦而蠟黃的容顏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坐下來,伸手輕輕地撥開她額角的碎髮……
康爵家現在成了集會地。
他坐在沙發裏等電話,沒精打采,鬍子也不刮。他固執地認爲檳榔一定是被人綁架了,不然她絕不會這樣音訊全無,讓他擔心。
雷霆和康颻坐在一邊,冠玉站在牆角裏,三個人都看着他。
“你們說她有沒有可能出去旅行了?”雷霆忽然問。
“那她也該帶衣服吧?”康颻抱胸,滿臉沮喪。
“也許她去買衣服了,女人心情不好時都會去買衣服。”
“她不會。那種小氣鬼根本不可能什麼都不帶,還沒有預兆地就去旅行。”
“那她真的被綁架了?”
“不可能,”冠玉說,“已經三天了,被綁架總該有人勒索吧。”
“那她會不會是想不開了?喂!Alvin,你們到底爲什麼吵架?你說出來我們好幫你分析,你別一聲不吭啊。”雷霆推康爵,“你是不是又傷她自尊心了?”
康爵一句話不說,康颻給了雷霆一下子:
“你別胡說八道!檳榔不會去尋死的!你打電話再去問問醫院,那天晚上下着雨,也許是她生病了。”
“我已經查過了,沒有。”
“也許你沒查到。”
“我都查遍了。”
“那就再查一遍!”康颻大吼,把雷霆嚇一跳,趕緊掏出手機。
冠玉拍拍魂不守舍的康爵,坐下來,說:
“別擔心,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許她就是不想讓你找到她,想躲起來自己想想清楚。女人總是這樣,或者她就是想讓你擔心。”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康爵像被打了興奮劑似的“騰”地跳起來去開門,可惜進來的是孟轍。
“你怎麼了?”他喫驚地看着他從未有過的儀容不整。
“你來幹什麼?”康爵因爲希望落空,怒火中燒。
“來看看你。”他回答,問冠玉,“今晚是你們家的週年酒會,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人都丟了,我來幫忙,反正我爸會去。”
“你也知道了?”
“颻颻問我有沒有見過檳榔,我才知道的。”因爲他有過雨天收留檳榔的“前科”,所以康颻才問他。
康爵像泄氣的皮球似的癱坐在沙發上,孟轍觀察他,問:
“你和麻雀到底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吵架了。”雷霆代爲回答。
“我又沒問你。”孟轍繼續問康爵,“吵架怎麼能吵到讓她失蹤了這麼久,你們到底是爲什麼?因爲你不肯和她結婚?”
康爵還是沒說話,孟轍又問:
“再不然就是因爲Sasha?”
康爵還是不發一語。孟轍也不再問他,對餘人說:
“好了,你們都坐在這裏幹嗎?都去街上找。這裏一共這麼大,總能找到的。”說着給衆人使個眼色。
其他三人會意,康颻對康爵道:
“那我們出去再找找,你在這裏等着,電話聯繫。”
康爵還是不說話,四人就走了。漢堡和路虎跳起來跟上康颻,她見康爵沒反應,趕緊帶狗們出了門。進入電梯,她迫不及待地問:
“檳榔在哪兒?”
“醫院。”
“她受傷了?”康颻問。
“她自殺了?”雷霆同時問。
“我也以爲她自殺了,因爲地上全是安眠藥,也許她想自殺,不過她沒有。只是發高燒,燒得很嚴重,併發肺炎。”
三人舒了口氣,冠玉問:
“那你剛剛怎麼不告訴Alvin?他很着急。”
“問題是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你在哪兒找到檳榔的?”康颻問。
“在她以前的家裏。”
“可Alvin說她家沒有。”康颻很生氣。
“保安說他剛走她就回來了。”
“趕緊告訴Alvin吧。”雷霆掏出手機,“如果他再找不着檳榔,我看該自殺的就是他了。”
孟轍馬上攔住他:“你們聽我說完,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因爲很要命的問題是,我今天去她家找她時,敲了很久門也沒開,結果正好遇到康進回來,好像是來拿東西的,因爲我說時他還不相信她在家。他開的門,是我和他一起送麻雀去醫院的,而且是他把她抱進急診室的。所以如果Alvin去醫院,也許他們會碰面。再說Alvin固執起來,也許會在麻雀昏迷時給她轉院,到時候說不定會和康進打起來。況且麻雀現在人事不省,我們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見Alvin,如果她醒來看見他,會不會鬧自殺?”
電梯門“叮”地滑開,雷霆大嘆道:
“天啊!這下也太複雜了!”
“不過康進和檳榔不是分手了嗎?”冠玉問。
“也許他對她餘情未了,”孟轍聳聳肩,“他很慌張。”
“他當然很慌張,誰希望家裏死人?”雷霆打死也不信,“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康進,他和你爸爸都熟了那麼多年了,就連他和檳榔分手之後,身邊的女人也一直沒斷過。哎?你們說,他知不知道檳榔和Alvin的事?”
“應該不知道吧,”孟轍說,“不然不就亂套了?”
康颻岔開話題,問:“檳榔在哪家醫院?我去看她。”
“我們一起去吧。”雷霆說。
“算了,我自己去吧,不然你們三個男的去,人家還以爲她私生活糜爛。”
“難道她就不能有男性朋友嗎?”雷霆嘴上說,“那我們到底要不要把這事告訴Alvin?”
“先不要說,等我去看看,然後再決定。這事我來處理,你們三個該幹嗎幹嗎去吧。”康颻回答。
“你們說他們因爲什麼能吵成這樣?”孟轍好奇地問。
“還能爲什麼?!”康颻冷笑,“檳榔如果不是實在很傷心,肯定不會躲起來。只是普通的吵架,她一定會來我家和我說。這次一定是覺得自己太狼狽,所以纔會一個人撐着。”
“太狼狽?那就是捉姦在牀了!”雷霆大嘴巴地說出來。
孟轍和冠玉全喫驚地看着他:“不會吧?不可能!”
“你們幹嗎這種反應?好像一個個都成了純情派。凌冠玉也就算了,孟轍你瞪我幹嗎?我們三個都屬於不劈腿就難受的類型,Alivn你忘了他是誰了,女人殺手!”
“反正等我問出來,我會告訴你們的。哼!我猜得真沒錯!”康颻突然冷笑一聲,對着大門口低啐,“bitch!”
這些人好久沒聽她用英文罵人家“賤貨”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都往門口看,只見聶賞冬身穿套裙從外面走進來。
“誰敢和她說話,我就和誰翻臉!”康颻低聲警告這羣男人。
“可她是冠玉他老婆的表姐。”雷霆小聲說。
“他老婆我都沒理過,更別說他老婆的表姐了!”康颻冷道,踩着十寸高跟鞋大步離去,就在聶賞冬身邊走過,把她當空氣。
剩下的男人對聶賞冬訕訕地笑,她問:
“你們都來找Alvin?”
雷霆只是笑笑,給她讓位子,打手勢請她上去,然後跑了。孟轍看聶賞冬一眼,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也走了。
聶賞冬莫名其妙,問冠玉:“他們怎麼了?”
冠玉對自己未來的姻親其實想告誡點什麼,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拍拍她的肩,搖頭走開。
聶賞冬一頭霧水,不過沒理他們,上樓,按響康爵家的門鈴。
只按一聲門就開了,康爵一臉興奮,可在看見她時,立刻像受了重大打擊似的蔫蔫的:
“你怎麼來了?”他冷冷地問。他現在甚至有點恨她,如果不是因爲她的引誘,檳榔也不會失蹤。
“你怎麼了?”聶賞冬很擔心,她從沒見過他如此落魄的樣子。
“對不起,如果你沒有重要的事,就回去吧,我今天沒心情招待你。”他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關上門。
聶賞冬被“嘭”地關在外面,羞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