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不是不同意颻颻的論調,但她在愛一個人時,不想在其中加入太多的所謂經營戀愛的策略。照那些去實踐她會,但經營感情不是有理論就可以成立的,因爲身不由己是無法按規則行事的最大障礙。
週三,檳榔正戴着耳機,聽着音樂,背對着門板,在整理書架上的文件。忽然,只覺得背後有一些異樣,狐疑地一回頭,驚詫地發現白朗居然站在她身後。她無聲地一個驚呼,立刻背靠在櫃子上,想與他保持距離。他卻將手抵在她頭頂的櫃門上,湊得更近,笑說:
“雅典娜,連驚慌的表情都是這麼地可愛!”
“你不覺得這話很肉麻嗎?”她因爲這種話,連驚訝都免了,直接推開她,離他遠點。
“難道你不認爲自己很可愛嗎?”他笑問。
“我不覺得。”她回答,看着他問,“你又來幹嗎?”
“想來和你喝杯下午茶。”他笑答。
話音剛落,小翠敲門進來,將茶點放在角落裏的圓桌上,說:
“白先生,都準備好了。”
“謝謝。”白朗給了張小費,笑道,小翠高興地出去了。他對檳榔笑說,“今天的天氣這麼好,最適合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喝杯下午茶了。我從Angel’s那兒買了歐培拉蛋糕。他們也算是你的競爭對手,嚐嚐對手的東西,說不定能給你帶來新想法。茶是你們這兒的,因爲我還是比較喜歡喝你們這裏的格雷伯爵紅茶。”他拉開椅子,笑道,“請坐,雅典娜。”
她看了着他,知道自己什麼也幹不成了,嘆了口氣,只得走過去坐下。他坐到她對面,端起茶杯,滿足地喝一口,笑問:
“最近過得怎麼樣?”
“很好。”她啜口茶,淡答。
“感情狀況呢?”
“還不錯。”
“是嗎?”
“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不去上班,難道都沒人管你嗎?”
“身爲事務所的最大股東,一般都是我管別人,還從來沒有別人管過我。而且我剛從談判會上下來,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你打贏過多少官司?”
“不記得了。不過自從當律師以來,我基本上沒輸過。”
“是嗎?這麼說你很喜歡當律師。”
“也未必,雖然並不討厭,不過……”他笑了笑,說,“如果不是Sasha說她要當律師,我本來是應該讀商學院的。”
“商學院?”
“我們家在溫哥華是做食品業的家族企業,我又是長子,所以本來是應該繼承家業的。”
“家族企業?原來你也是個公子哥兒!”她淺嘗了一口蛋糕,嗤笑,“居然爲了一個女人改變理想,像個傻瓜一樣!她知道嗎?”
“都像個傻瓜了,怎麼可能會讓她知道?!”他笑答,頓了頓,又說,“其實Sasha也應該念商學院,可是就因爲Alvin曾經無意中說過一次‘當律師的女人非常有魅力’,她就放棄了商學院,改爲學法律,當了律師。”
“哈!難怪你們會在一起!兩個傻瓜居然湊到一塊兒去了!”
“其實Sasha是一個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儘管她有時候看上去很強勢,可她的心裏一直都是軟弱的。她六歲那年爸爸就去世了,她媽媽爲了公司改嫁給了當時的副總裁。她繼父不喜歡孩子,所以她媽媽只能把她和她哥哥送到了美國的親戚家寄養,母女倆每年只能見上幾面。因爲從小缺乏感情,所以她對感情非常地執着,甚至到了偏執的程度。在感情上,她固執得可怕。而且更糟糕的是,她是個不服輸的人。一旦把這種個性加註到固執的感情上,那就是毀滅性的。”
她淺淺一笑,問:“那你對聶賞冬的執着感情源於什麼?也是源於從小對感情的缺失嗎?”
他微怔,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她啜了口茶,笑說:
“偏執就是偏執,不需要用悲傷的經歷作爲藉口。一味地把自己放在哀傷的過去裏自哀自憐,甚至還讓曾經的回憶在今後的每一天裏發揮着負面的影響力,這種人就是傻瓜。越是缺乏安全感的人越不該在別人身上尋找安全,因爲缺乏安全感本身就是一種病態,人心不古的年代,展露病態得到的除了同情也就只有嘲笑,不會有別的。自己的問題就該自己解決,期待用別人的愛來治癒自己,這種卑微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愚蠢。”
他“哧”地笑了,道:“如果她能像你這麼堅強,也不會把自己弄成今天這樣。”
“我並不堅強,我只是討厭因爲感情而變成別人的附屬品而已。對人來說,能控制感情是最困難的。可是如果做不到時常保持理性,一旦在感情中迷失了自我,到最後受傷的肯定是自己。”
“你很怕受傷嗎?”他笑問。
“你不怕嗎?”她反問。
“讓傷痛一直深入到靈魂裏,這纔是刻骨銘心的愛情。”
“那是自虐狂的愛情。”她笑說,頓了頓,道,“不過的確,刻骨銘心的愛情都是最痛苦的那種,而且一般都沒有結果,比如《羅馬假日》、《魂斷藍橋》、《卡薩布蘭卡》。”
“生離、死別、遺忘過去與重新開始。”
“哇!總結得真經典!”
“是你的例子舉得經典。”
“你最喜歡哪部電影?”
“《肖申克的救贖》。你呢?”
“《亂世佳人》、《泰坦尼克號》和《魂斷藍橋》。”
“你很喜歡悲劇嗎?”
“也不是,只不過悲傷的結局更能讓人難忘一些。”
他笑了笑。兩人在一起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紅茶換了好幾壺,直到最後,一則來電打斷了二人。白朗接了電話,從對話中看,是聶賞冬打來的。掛斷電話,他站起來,對啜着茶的她笑說:
“真是,居然這時候打電話!Sasha非要我回去,我得走了。”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笑道: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嗯?”他沒聽明白,詫異地望着她。
“沒什麼。你總算走了,浪費了我這麼長時間!”她笑說。
“幹嗎口是心非說這些無情的話,你明明也喜歡和我在一起。我會找時間再來,下次想喫什麼?”
“馬卡龍。”
“沒問題。那我先走了。”他笑着說完,走了。
檳榔端起紅茶喝一口,然後站起來,打開Ipod播放音樂,繼續整理她的書櫥。
國際機場。
剛下飛機走進機場大廳,康爵便被聶賞冬攔住去路。
“你怎麼來了,不是八點的飛機嗎?”他笑問。
“我特地來接你。”聶賞冬一笑嫣然,“今晚我就要走了,準備去開庭,難道你不打算請我喫頓飯爲我送行嗎?”
“呃……”康爵爲難地說,“我晚上有約了。再說你打過那麼多場官司,我相信你這次也會很順利,等你回來我再爲你接風。”
“我是和你開玩笑的,”聶賞冬笑道,“我把飛機航班提前了。不過既然遇到,至少也該請我喝杯咖啡,這點總能答應吧?”
康爵點頭,兩人走進機場咖啡廳,點兩杯黑咖啡。
“放心吧,這場官司我們穩贏。”她手捧咖啡杯,自信地說。
“有你在,我放心。”
“如果我打贏了,你拿什麼獎勵給我?”
“我會給你包一筆獎金。”
“我不需要獎金。如果我贏了,請我去電視塔喫晚餐怎麼樣?”
“等你勝利歸來,我會考慮的。”他含笑作答。
聶賞冬莞爾一笑,低頭喝口咖啡。
檳榔終於等到康爵的電話,風風火火地趕回家煮晚飯,再洗澡換衣服。一切準備停當,門鈴響起,她去開門,開心地道:
“你回來啦!”
“嗯!”康爵朝她笑笑,關門,摟住她的腰,“有沒有想我?”
檳榔只是笑,被他抱着,說:“晚飯已經做好了,喫飯吧。”
“我給你買了你愛喫的肘子。”他揚揚手裏的袋子。
餐桌上已擺好三菜一湯,檳榔笑着除去紗罩,把肘子切好裝盤:
“菜剛做好沒多久,你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聞起來就好香。”他坐下來,說,嘗一口菜,“真好喫。自從你開了分店之後,廚藝更突飛猛進了。有沒有啤酒?”
“有。”她起身去冰箱裏拿,遞給他。
他拉開拉環,笑道:
“今天很特殊,從今以後我們就要住在一起了,這裏有了女主人從此也會變得不一樣。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會一直很開心,乾杯!”
檳榔被他的話所感染,很開心地與他碰杯,喝口冰涼的啤酒,全身上下都感到很清爽。他叮囑:
“酒很涼,你慢點喝。只喝一點就好了,不然會胃痛。”
“沒關係,不會的!”檳榔含笑放下酒,給他夾菜,他也給她夾菜,兩人幾乎同時爲對方佈菜,這舉動令他們相視一笑,“你這次去廈門幹什麼了?”她問。
“談筆生意。”
“談成了嗎?”
“算是吧,一些細節部分還有待商榷。”
“你自己去的?”
“不是,還有同事。”
“做你太太需要參與你的公事嗎?”她突然問。
“當然不需要。”他好笑地說,“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電視上演的,一個商人的太太必須要兼具經濟學家與交際花兩種職業的特點。”
“那她應該去當女首富,而不是給一個男人當太太,或者直接把她老公幹掉,然後取而代之。”
“我先聲明,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爲愛你。我不喜歡虛假的宴會,也沒辦法對你的工作有幫助。我想成爲心理學家而不是做生意這你知道,就像你說的,如果我能對你的工作有很大的幫助,那我就不用開餐廳直接去開發軟件了。當然,如果你想讓我去學做生意或者努力去喜歡參加酒會,我也可以。我的意思是我沒有職業交際花的本事,但如果你想讓我改成那樣的話,我也可以。”
“如果你改了,我就不認識你了。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爲想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因爲你是經濟學家或者是什麼交際花。我也不喜歡你用那些所謂的外交手腕去對付別的男人。”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哪天你改主意了,可以告訴我。還有,我明白你這種特殊行業接觸的人很複雜,尤其接觸的女人也很複雜。我可以同意你在外面和一羣女人喫喝玩樂,但你絕對不要讓我看到。也不要讓女人送你回家。頭髮口紅印之類的,最好檢查清楚不要讓我看見。最後一點,如果你愛上別人,你可以告訴我。要我成全,我會馬上讓位。我喜歡你,就算我不願意我也會成全。但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卻和別的女人有染,我會覺得很噁心,我絕不會原諒你。也許有的女人會原諒身體出軌,但我不行。所以你要是想和誰有關係,可以先休了我。身體上的背叛對我來說是一種欺騙,你不要欺騙我,我會恨騙我的人一輩子。這就是我們試婚期間的規則,答應嗎?”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他放下筷子問。
“不是不信任,是很多例子讓我很不安。你也知道我在夜總會呆過很久,那些男人,我看多了。”
“在你眼裏,我和那些男人是一路貨色?”
“我是在告訴你我的原則,你不要對號入座,你只要說答不答應就行了。我的要求已經很低了,而且很好記,這你都接受不了?”
“我接受。”康爵含笑回答。
“很好。還有就是,一個星期至少要回家一次。”
“好。還有呢?”
“沒了。”
“我都答應你。”
“很好。”
“那你是不是也要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不許離家出走,就算再生氣也不要讓我打電話找不到你。”
檳榔聞言笑起來:“好,我答應。”
康爵囅然一笑,拿起放在手邊的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套矜貴的祖母綠首飾:
“送你。我們住在一起的第一份禮物,有着特殊的紀念意義。”
“真漂亮!”檳榔喜悅地接過來欣賞,又抬頭看他,笑道,“對了,還有,你以後要經常送禮物給我,不管送什麼都可以。你要讓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沒問題!從今以後你想要什麼,我就送你什麼!”
檳榔嫣然一笑,康爵就夾一片肘子放到她碗裏:
“喫飯吧,多喫點。你最近瘦了很多,要儘快補回來。”
檳榔粲然一笑,低頭愉快地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