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涼不知道這一刻到底是生氣還是無可奈何,更多的情緒叫做哭笑不得。
她分明說了“不習慣跟別人同牀”,他也清楚的答應的很好,原來這人壓根兒沒把自己當她的別人。
難怪昨天晚上睡覺時感覺溫暖舒適,寒冬裏身後有他這樣一個天然的人工暖爐,加上那些年習慣的安全感,真是難得的一個好覺。
她心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耳邊就傳來他沙啞的咕噥聲:“方遠跟和雷齊把空牀都佔了,方立打的地鋪,唔胖廚的咕嚕聲太震了,我睡不着。”
於是他就來找她了。
真是覺得這個理由太合理了。
薄涼問:“你爲什麼不打地鋪?”
“我腰不好。”他咕噥着點點頭,吻自然而然的就落在她的肩頭,也沒發覺不對,咕噥道:“好久沒睡過這麼好了,我都快安眠藥依賴症了。”
薄涼卻被他這一吻酥到了心裏,密密麻麻的驚恐爬上了心頭,當下拿開了腰上的手起牀,抱着運動服就去了衛生間,踉踉蹌蹌的全無淡定可言。
這樣的清晨與那些年何其相似?
親暱來的那麼自然而然,溫暖,而心安。
她終究沒能從他的世界裏脫離出來,那麼輕而易舉就被他蹩腳的藉口說服,一點點苦肉計都能讓她不忍責備於他。恩情讓她沒辦法對這個人絕情,欺騙詐死讓她沒辦法不愧疚,她在彩雲之南每日朝陽黃昏生活的時候,他因爲自己的“詐死”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薄涼苦笑,到最後,欠了債的人始終是她。
她真心很沒用。
遇見他的時候,她被被趕出家門流浪,除了滿腦子的“爲什麼”就只知道哭;他把她撿回去了,雖然動機不純,卻在更多更好的選擇裏選擇了她。
他教他跆拳道、教她社會的多面、給她最好的教育雖然段落結尾的並不愉快,甚至悲慘,但他始終都在付出,所得到的回報不過是她淺笑倩兮的溫存跟擁抱。
清晨六點不到的孤兒院,天色微亮,薄涼一身灰色的運動服緩速慢跑,臉頰上不自覺滾落眼淚的痕跡,被風一吹寒冷異常。被長久壓抑的情緒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心疼,在胸前裏橫衝直撞,心痛難當。
是不是因爲又到了一年一度年初的多愁善感月,所以她格外覺得自己沒用,眼淚也格外的多?事實上,她跟蘇景淵的二人世界裏,的確是除了眼淚,什麼都沒有。
她發現她面對不了蘇景淵的感情,在經歷過這麼多之後,她已經面對不了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去覬覦那個什麼都有的蘇景淵。
她倔強的擦乾了眼淚,繼續慢跑。
傷感的情緒稍微散去的時候,蘇景淵穿着昨天那一身運動服加入了晨練慢跑,灰色的色調跟她的就像情侶服那般默契。
他聲音清亮的問:“我記得你以前都穿粉色。”
是的,從前在一號院的時候,從來都是他穿灰色,她穿粉,同一品牌同一系列的運動服和居家服,恩愛的就像夫妻。
但也僅僅是“就像”而已。
薄涼目不斜視,扯脣一笑道:“年紀大了,不適合那麼粉嫩的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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