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裏,數臺顯示屏並列。
上面,分別是會場各處監控畫面。
阿龍一邊調監控畫面,一邊說:“是北M黑市新型組裝炸彈,YO這邊的軍隊根本沒接觸過。”
阿龍將主舞臺處的監控畫面放大,指一下:“炸彈在這兒。”
指揮室朝湖畔那側,一整面落地玻璃。
玻璃牆前,斜45°正是那努河畔。
透過這面玻璃,河畔,煙花秀會場一覽無餘。
這裏,不妨爲欣賞煙花秀的絕佳位置。
施?叉腰站在玻璃牆前,臉上流轉淺淺的五色燈光,凌厲五官更顯立體。
電視頻道已經將直播畫面切到那努河畔大橋的燈光秀上。
會場那邊在依次安排撤離。
薛一一站在無數監控畫面前,找到觀衆席,一衆手搖國旗的觀衆還坐得好好的,並不知道危險近在咫尺。
不用說也明白,這裏的人,最後撤離。
薛一一很擔心還在觀衆席的黃子欣。
但她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裏兩個身手矯健的男人,根本不會給她打電話泄露這場危險的機會。
現場一旦亂了,傷亡人數只多不減不說,國際新聞版面大概也逃不了了。
“阿龍。”施?忽然叫,“跟那邊說,我去。”
薛一一正焦急盯着監控畫面,聽見施?的話側頭,撐在桌子上的手指,指甲蓋泛白。
阿龍當即起身:“二爺,還是我去!”
施?並未理會阿龍的話,手指指向玻璃牆外。
那裏,是還未建成的斷橋。
在漆黑夜晚,肉眼幾乎看不見。
施?:“叫人備車,疏通道路,第一個炸彈拆除後,駕車上斷橋,從那兒將炸彈拋進那努河畔。”
這是最優解。
阿龍想阻止:“二爺……”
施?轉身:“只有我,接觸過這種炸彈。”
施?朝門口走,感覺到薛一一追隨的目光,卻沒回頭:“這個距離絕對安全,運氣好,你還能看見煙花秀,記得提前摘助聽器。”
話音剛落,門已經撞上。
施?剛纔的話,很明顯是對薛一一說的。
阿龍看一眼薛一一,快速收回目光,開始指控現場。
按照施?交代的,跟YO軍隊聯繫,備車,備人,疏通道路。
同時,叫人送防爆服過去。
施?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來。
他諷笑一聲,語氣淡然:“不用了,這爆炸力,穿不穿沒區別。”
阿龍看着監控畫面,提醒:“二爺,計時引爆裝置剛好和煙火秀開場吻合。”
施?沒應聲。
阿龍迅速調控畫面,得出結論:“最多二十六分鐘,第一個炸彈未拆除,你必須放棄,馬上撤離。”
沉默幾秒,施?聲音傳來:“知道了。”
隔幾秒,施?聲音又傳來:“安排中安保的人,幫助撤離觀衆席我國代表團。”
阿龍:“是。”
薛一一根本沒見過這種陣仗。
跟電影似的。
可這不是電影。
是真實的。
就發生在她面前。
薛一一全身血液翻滾,四肢麻痹起來。
她甚至無法理智平靜的思考。
腦袋猶如漿糊。
她好多不懂。
心頭反覆叨唸一句。
??運氣好,你還能看見煙花秀……
施?出現在監控畫面裏,他和身穿軍裝的男人交談着什麼。
薛一一認出,那個身穿軍裝的男人,正是西蒙將軍。
不一下,施?轉身,脫掉身上黑色西裝外套,往旁邊一拋,走向主舞臺側面。
那就是炸彈的位置。
只靠監控畫面,看不清現場狀況。
阿龍一直在指揮行動。
好不容易停下。
薛一一遞上手機。
【這個炸彈很危險嗎?】
這等於廢話。
但阿龍知道薛一一想問什麼,他關掉對講機收聲:“這是組合炸彈,兩個炸彈分別放在金屬箱裏,金屬箱一上一下焊在一起,頂部金屬箱裏有氣壓檢測器和平衡檢測器,外面有48個開關,一旦檢測到移動,或是走錯一步開關,立刻引爆。下面金屬箱是定時器炸彈,定時引爆。簡單來說,這是一個無法移動和拆除的雙重炸彈。”
一旦挪動,上面檢測器識別到,炸彈引爆。
不動,下面定時結束,炸彈引爆。
薛一一拿回手機,手指發麻地打字。
沒等她打完字。
阿龍:“二爺去年在MXG接觸過這種炸彈。他必須在時間內成功解除上面的炸彈,纔能有時間在計時器結束前,將下面的炸彈拋進那努河畔。”
薛一一大致理解了。
剛纔阿龍說最多二十六分鐘,第一個炸彈未拆除,施?必須放棄拆彈,撤離。
這話聽上去,似乎有退路。
原來沒有。
拆彈的第一步,是解除上面的炸彈。
但上面的炸彈開關複雜,且裝置各種檢測器。
拆彈時間二十多分鐘,毫秒必爭。
在時間和腦力的共壓下,拆彈人必須極度的沉着冷靜。
任何一點微不可察的觸動,炸彈就會直接引爆。
根本沒有撤離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監控畫面裏,觀衆席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主舞臺,站着YO軍隊。
阿龍緊盯着時間,額角滑下一顆汗水,拿起對講機:“二爺,你還有兩分鐘。”
對講機發出提示音。
薛一一緊張地湊上去。
阿龍皺眉:“二爺把對講機掐斷了。”
這是,根本沒在乎時間,全身心地陷進那個拆彈空間。
阿龍不淡定地起身,一邊放大監控畫面,一邊衝對講機叫嚷,讓離會場最近的人,趕緊去輔助施?撤離。
那邊幾支聲音回話,或在撤離人羣,或在維持秩序,或在堅守崗位,時間來不及趕回去。
同時,監控畫面裏,YO軍隊開始撤離。
包括西蒙將軍。
阿龍看着空蕩蕩的監控畫面,一拳錘在桌子上:“這羣雜碎!”
薛一一心驚肉跳。
她想起什麼,拿起手機打字,遞過去。
【西蒙將軍昨晚給了我一封邀請函,跟這事有關聯嗎?】
阿龍看着薛一一手機屏幕皺眉,抬眼:“原來是這樣。”
薛一一聽出意思,激動比劃:“告訴我。”
阿龍不爲所動。
薛一一以爲是自己打手語,阿龍不明白意思,她拿起手機打字。
阿龍已經開口:“有些事,只能二爺跟你說。”
薛一一手指一頓,雙手抓住阿龍,懇求地看着他。
阿龍死盯着監控畫面。
已經超過預定時間20秒。
可施?還未撤離。
阿龍脖頸青筋凸起,呼吸重起來。
薛一一繼續懇求。
阿龍閉一下眼睛:“西蒙前身不乾淨,在YO邊境發起多次內亂,後被YO政.府招安封將,邊境因此平息,他有自己的武裝政權,在YO,沒人能動他。他有四分之一華人血統,平時最愛華人女孩兒,被他帶走的華人女孩兒,都死得很慘。”
薛一一後背一片冰涼,瑟瑟發抖。
所以,西蒙是‘看上’她了。
阿龍拿起望遠鏡,走到玻璃牆前,看出去:“二爺不用去的,應該是和西蒙交換你。”
薛一一腿軟地跌坐在椅子上,僵硬地看向阿龍。
她大腦混亂,想不明白。
更不信。
不信施?會做這樣的交換。
阿龍放下望遠鏡。
已經超過預定時間40秒。
預定時間就算留有餘地……
阿龍:“二爺來不及撤離了。”
薛一一心臟一空,呼吸瞬間截止。
忽地,阿龍身體一怔,聲線抖動:“二爺…”
像被抽了骨頭,四肢乏軟的薛一一不知哪兒來了力氣,衝到玻璃牆前,張望出去。
幾百米外,一道尾燈疾馳如閃電的跑車,若隱若現。
施?的聲音出現在對講機裏:“阿龍,準備狙擊。”
時間已經來不及將炸彈投入那努河畔。
阿龍撲在桌子上,拿起對講機:“那你呢?”
施?:“這是命令。”
阿龍立刻服從:“是。”
薛一一根本沒看清阿龍從哪裏拿出一把狙擊槍,走出指控室。
薛一一慢半拍,拿着望遠鏡跟出去。
指揮室旁邊,斜坡。
阿龍架槍,調準狙擊槍瞄準鏡。
阿龍穩聲:“狙擊點,就位。”
薛一一舉起望遠鏡。
墨色裏,車身閃爍金屬光澤的跑車衝上斷橋,從側門車窗的角度,駕駛位上的男人身影一閃而過。
跑車朝斷橋頭衝去。
只剩車尾紅色顯示燈。
對講機裏,施?:“五秒,準備狙擊。”
這話一落,對講機直接掐斷。
薛一一心臟如雷,根本數不清秒數。
她只感覺時間過得快速,又緩慢。
耳邊,‘砰’的一聲悶響。
子彈射出。
空氣裏一股無法忽視的震盪波。
幾乎沒有時差。
巨大爆破聲,伴隨氣流湧來。
薛一一隻是眨眼的功夫,跑車變成四分五裂的火球,從斷橋另一側掉落,散入那努河畔。
接着,那努河畔大橋正前方竄出一束巨大煙火,在夜空中轟然炸開,金線絲絲縷縷落下。
煙火秀,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