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咬雀色 > 第七十一章 刀

薛一一的狀況和前幾天一樣。

清晨發燒,到中午兩劑退燒藥下去,體溫恢復正常。

但總這樣反反覆覆也不是辦法。

西醫不行。

就試試中醫。

中午後,施?見薛一一退燒,精神好一點兒了,冷着聲兒直接發話:“起牀,換衣服。”

薛一一怔一下,難受地比劃:“我渾身沒力氣。”

她不能去碧水山莊。

她現在要做的是避開施?和他的手下,找機會單獨外出。

施?斂着眉心,看着軟塌塌賴在牀上的人。

懶得廢話!

他拉着薄被將人裹了裹,直接打橫抱起來。

王姨剛推開門,見狀嚇一大跳,擋在門口:“二爺,二爺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事也等……”

王姨頓一下,直接搬出施老爺子:“也要老爺子點頭。”

施?一字一頓:“去、看、病。”

王姨身子一抖索,趕緊讓道。

施?往前走:“你跟着一起來。”

看中醫那兒,可沒有女護士幫忙。

王姨把手上東西往地上一放,小跑着跟上去。

還是上次那座四合院。

因爲施?打了電話,室內提前燻上不知名的草藥,薛一一聞了幾分鐘,腦袋清爽了一些。

老中醫望聞問切後:“是風熱感冒。”

他展開密密麻麻的細針,問薛一一:“怕痛嗎?”

薛一一靠在王姨懷裏,點頭。

老中醫提出一根細針:“怕就別看。”

薛一一:“……”

老中醫看向站在旁邊的施?:“小姑娘上呼吸道感染,喉嚨疼痛,引起上焦有熱,我需要在她耳朵局部,耳尖上和耳垂上放血,能泄熱通利上焦。”

施?點頭。

王姨抱着薛一一:“別看。”

薛一一側埋頭在王姨懷裏。

老中醫捏着白潔耳廓,手起針落,瞬間冒出鮮血。

女孩兒冷白膚色,血珠紅得刺眼。

接着,是耳垂。

薛一一雙臂抱緊王姨的腰,手指攥拳,指甲蓋發白。

施?撇過臉去,微不可察呼出一口氣。

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什麼樣的血腥場面沒見過?

居然因爲這麼點血,覺得心疼。

老中醫:“小姑娘,手伸出來。”

薛一一不看,反向伸出手。

老中醫捏着女孩兒手指。

施?忽地出聲:“這又是扎什麼?”

老中醫捏着女孩兒無名指:“少陽三焦經的井穴,三焦經通耳朵,在井穴上放血,具有泄熱作用。”

一共紮了近十針,才收場。

老中醫開出藥方:“煎一碗水,一天三次。”

回家後,王姨立刻着手煎藥。

旁邊李姨笑着搭話:“王姐,一一沒事兒了吧?”

王姨面露愁容:“藥還沒喝下去,還不知道…”

李姨:“二爺最近好關心一一哦!你看今兒抱着去,抱着回,是不是…不太妥啊?”

李姨三八是出了名兒的。

王姨反應過來,狠狠壓一口氣:“一一在二爺眼裏就是個孩子!再說現在家裏就二爺一個能做主的人,他不管誰管?你是覺得二爺就應該看着一一死?!”

李姨:“哪有那麼嚴重?”

王姨白眼過去:“是!那我待會兒就跟二爺說,你覺得一一病得不重!因爲你就能治!!”

李姨:“我…你、你胡說八道!”

王姨:“誰在胡說八道誰自個兒清楚!!”

李姨被噎,甩手走人。

王姨藥煎了一半,聽見腳步聲,轉身,恭敬一笑:“二爺。”

施?囑咐:“這副藥煎好了讓她喝下去,到睡前再喝一副。”

王姨點頭:“好。”

施?:“你看着點兒。”

“唉。”王姨又點頭。

施?走了兩步,還是不太放心,轉身:“她有事兒先找我。”

王姨忙點頭:“唉,是。”

王姨踮着腳張望施?離開的背影,笑得寬慰:“我們一一終於要有好日子過了……”

王姨把藥煎好,端去薛一一房間:“還有點燙,你等等再喝。”

薛一一坐在牀上比劃:“先放那兒吧。”

王姨走到牀邊,彎腰打量薛一一小臉,寬心一笑:“看上去,是好些了呢!”

薛一一眉眼彎彎。

王姨偏一下頭,視線落在薛一一耳朵上:“血都擦掉了呀?”

薛一一眼睫一跳,垂下眼皮,點點頭。

是剛纔,施?一點一點幫她擦掉的。

一想起來,還能感覺到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在耳朵上……

很不自在。

王姨貼心問:“晚上想喫點什麼?”

薛一一比劃:“都可以。”

王姨走到門口,指一下藥碗,提醒:“別忘了喝藥。”

薛一一點頭。

待房門關閉,薛一一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反鎖房門,然後將藥端到洗手間,倒掉。

打開水龍頭,沖洗盥洗池。

一點兒痕跡也不留。

施?剛纔接電話,薛一一都聽見了。

公司有事。

他會忙幾天。

去碧水山莊,暫時擱置。

所以,薛一一不用再發燒了。

不過爲了避免萬一,她這場病,還不能立馬好。

至少要等到施老爺子回來。

薛一一雙手撐在冰涼的石臺上,抬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折騰了幾天,病怏怏的很不好看。

這些天,怎麼難受,都沒哭。

現在,看着這樣的自己,愧心得鼻酸。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對不起。

爸爸媽媽。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薛一一從始至終只有一副脆弱的血肉皮囊。

她沒有刀。

她不能持刀與人對面爭抗,以勇取勝。

不管是以前在孤兒院被欺辱。

還是前些日子在學校被霸凌。

或者是現在……

她都只能借一把刀……

這次。

施老爺子,就是她的刀。

而她要找機會,給這把刀,開刃。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在得知施?私自改掉自己的大學志願那刻,她的心空廖得沒有着力點,她看不見未來。

她已經不得不抱着玉石俱焚的危險,亮出自己的底牌。

施?半夜纔回家,去看了薛一一。

她沒發燒。

第二天一早,施?去公司前,再去看薛一一。

薛一一已經醒了。

窗戶打開,通風。

抱一本書,坐在牀上看書。

施?穿一身正裝,領帶繞在手上沒系,握着薛一一後頸,埋頭湊近。

額頭相貼。

沒燒了。

看來放血鍼灸還是有用的。

施?正思忖,薛一一捂着嘴咳嗽。

施?趕緊遞上水。

薛一一喝了水,纔好一些。

施?囑咐幾句,看看時間,要走了。

薛一一一把抓住施?。

施?回頭。

薛一一鬆開手指,比劃:“我今天想去書店看看。”

施?蹙眉。

纔剛沒發燒了,就想往外跑?

可一張小臉蛋咳得緋紅,眼淚都框在眼睛裏,這麼望着他。

薛一一又比劃:“我會戴口罩。”

還比劃:“中醫也說了,我不能一直悶在房間裏。”

施?沉一下肩膀,妥協:“我叫文虎接送你。”

薛一一頓一下。

文虎,應該比阿龍容易甩掉。

薛一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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