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醫生給薛一一檢查後,表示症狀就是風熱感冒。
徐醫生一邊收拾檢查器械,一邊說:“最近氣溫攀升,室外熱,室內涼,身體底子不好的人,確實容易感冒。”
施?站在旁邊,強調:“她白日好好的,一到晚上就發燒,已經反反覆覆燒了三天了。”
徐醫生:“這樣吧,我採集一個血樣。”
施?:“嗯。”
徐醫生採集薛一一血樣後,離開。
凌晨,施?等到徐醫生的電話。
徐醫生:“結果出來了,一一小姐一切正常。”
“那就是她身體底子不好。”施?噓聲道一句,蹙着眉吸一口煙,問,“是需要鍛鍊?”
徐醫生:“以一一小姐現在的身體狀況,鍛鍊容易傷津,容易耗氣,導致氣陰更虧虛。我建議等一一小姐痊癒後,喝中藥配食療,先內調身體。”
施?抖抖菸灰:“那就再說。”
徐醫生提醒:“一一小姐這幾日總是晚上發熱,所以晚上要多注意些。”
施?頓一下,應:“知道了。”
電話掛斷,手上的香菸也掐滅。
施?衝一個澡,換一身出門的行頭。
他站在窗邊,撥通電話,跟對面的人交代:“你們先裝車,差不多了給我電話。”
交代完,去薛一一房間。
牀頭燈昏暗,只能照亮一寸地。
牀頭櫃上的水微微冒熱氣。
施?推斷,薛一一應該是打開燈,想喝水,結果水杯裏沒涼水了,倒了熱水還未等到水涼,就睡着了。
施?將書桌前的椅子拉到牀邊,正對薛一一坐下。
牀上的女孩兒薄薄的一片,額頭貼着退燒貼,睡覺都是皺着眉心的痛苦樣兒。
施?看一眼手錶。
還早。
雙臂環抱胸前,闔上眼皮。
施?警覺性高,薛一一翻一個身,或者嚕一下嘴,他都知道。
想來是不舒服,一直翻來覆去。
被子也是踢來踢去。
半夜三點多,薛一一咳嗽得厲害。
施?端起牀頭櫃上的水杯喝一口,然後加入熱水,水溫剛好合適。
他託起薛一一腦袋,水杯遞到她的脣邊。
薛一一沒睜眼,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擰着秀眉腦袋一偏,不要了。
薛一一很不舒服。
彷彿處於一個極度潮溼的地方。
全身發汗。
全身粘膩。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一點清爽。
從額頭到臉頰,到脖頸,再到手臂……
終於舒服,沉沉睡去。
薛一一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可眼皮依舊沉重得抬不起來。
但意識告訴她,應該睜開眼睛看看了。
薛一一試着掀開沉重的眼皮。
牀頭一盞昏暗燈光,落在牀頭櫃上。
牀邊,坐着一個好大的人。
薛一一足足愣了五秒。
真是施?。
他就那麼坐在椅子上,膝蓋岔開,雙臂環抱胸前,後腦勺沒有任何支撐,閉着眼睛。
薛一一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她半撐起身子,想去看牀頭櫃上的電子立鍾。
纔剛有動作,椅子上的男人聽到聲響,赫然撩開眼皮。
牀頭燈半明半暗落在他臉上,棱角更爲分明,一雙黝黑的眸子,敏銳、冷冽又凌厲。
薛一一被懾得一動不敢動。
施?閉一下眼睛,再抬起眼皮時,整個人柔和了很多。
他起身,把薛一一扶起來,靠着牀頭軟包。
施?:“想喝水?”
薛一一隻看見施?脣動了動,沒聽見他說什麼,但見他遞來水杯,便接住,喝兩口。
側頭看一眼電子立鍾。
星期三,早晨,五點四十七分。
薛一一把水杯放到牀頭櫃上,拿着助聽器,戴上耳朵。
施?站在牀邊,低睨着牀上的人,聲音微微乾啞:“不睡了?”
薛一一點頭。
她已經沒有睡意了。
在看清他的臉時。
施?給薛一一量體溫:“發完汗,就不燒了。”
薛一一聽着這話,後知後覺昨晚清涼的擦拭。
該不會是……
薛一一比劃:“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嗎?”
她眼睛睜得圓溜。
施?‘嗯’一聲。
得到答案,薛一一僵了幾秒,比劃:“謝謝。”
她垂下眼皮,感覺額頭癢,剛抬手碰到退燒貼。
施?抓住不老實的小手:“不許撕。”
薛一一抿一下脣,轉動手腕,縮回手。
施?:“餓不餓?”
薛一一搖頭。
施?剛要再說話,褲兜裏手機震動。
他摸出手機,看一眼,走到窗邊。
薛一一盯着施?背影。
不知道電話對面說了什麼,他連着‘嗯’了幾聲。
然後說:“先別封車,我來過一遍。”
他抬手看一眼手錶:“大概半個小時到。”
然後,掛斷電話。
施?把手機放進褲兜,掃一眼插在玻璃花瓶裏的白玫瑰。
他記得,是昨兒早上才換的花。
一天時間不到,花瓣已經蔫兒了。
味道不甜,還有一點腐味兒。
施?單手拎着花瓶,走到牀邊:“這花兒都臭了,給你拿走了。”
薛一一仰着腦袋,看着施?,點一下頭。
施?揉一下薛一一腦袋:“我還有事兒,走了,你再睡會兒。”
薛一一兩隻手絞在一起,再點一下頭。
施?轉身。
幾乎是一瞬間,薛一一撲到牀邊,拽住施?衣襬。
施?轉頭看一眼:“怎麼了?”
薛一一鬆手,壓下眼睫,比劃:“你可以……”
她咽一口口水:“在這兒陪我嗎?”
比劃完,仰起腦袋,可憐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施?並沒有答應。
薛一一再咽一口口水,抬手,緩緩伸向施?。
女孩兒纖細的指尖輕觸男人手背,稍有停頓,然後一點一點握上去,再一點一點收緊手指。
今天,是星期三。
星期四,施?負責的災後物資押送隊,就要出發。
剛纔,施?在電話裏說‘先別封車,我來過一遍’,應該就是說那批物資。
如果小杜總要和押送隊的內鬼裏應外合,調包那批醫療物資,應該是在封車前下手。
如果薛一一現在能牽住施?,那小杜總的詭計應該能更順利……
薛一一的心思,是哪個時候起的呢?
是看到那疊樓盤資料時,萌生的。
是得知施?照顧了她一整夜時,決定的。
他對她的興致,超乎她的設想了。
這說明短時間內,他不會放過她。
而她遠離北都的計劃,也大可能被他強制截斷。
他會把她圈養在身邊。
會對她爲所欲爲……
這些天,施?確實對薛一一很好。
但薛一一從未沉迷其中,哪怕片刻。
她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更別說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一個男人此刻對自己的‘好’上面。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
她的人生,只能掌控在自己手上。
所以。
只要這次押運任務,施?栽了。
他去了JSJ。
薛一一就能完全擺脫他。
這個機會就像天上掉下來的意外憐憫。
做手腳的人,不是她。
事後怎麼查,都牽扯不上她。
她是坐收漁翁之利的角色。
思忖到這兒,薛一一握着施?半個手掌,撒嬌般搖一搖,看着他的眼睛也紅了一圈。
不覺間,柔和的晨曦從窗戶悄然溜進,整個房間亮了不少。
施?依舊不爲所動。
薛一一失落地落下眼睫。
她的手指鬆開。
下一秒。
被反抓回去。
施?的掌心,完全包裹住軟骨的小手,他彎腰抵近,啄一下薛一一的脣。
距離稍稍拉開一些。
滾燙的呼吸還糾纏着。
男人聲線暗啞:“把花瓶扔出去,就回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