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身體不舒服。”山木櫻子白着臉,捂着肚子歉意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懷裏抱着小孩的女人。

幾乎同一時間,其他幾個玩家身邊也根據隔壁座位的乘客,各自多了一名老人、孕婦、殘疾人、病人,且他們一致提出了‘讓座’的請求。

“不舒服?誰不舒服?我是醫生,我來幫你看看。”擁擠的車廂中,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興奮地從抱着小孩的女人身後探出頭盯着山木櫻子高聲叫嚷。

山木櫻子瞳孔一縮,尤其看到眼前的男人神色不正常且身上白大褂下襬可疑的褐色污漬時,她張嘴就要拒絕,“我、我沒…”

“你說什麼?”醫生根本不給山木櫻子說話的機會,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下一秒,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哎呀姑娘,你身體里長瘤子了!”

山木櫻子一愣。

“不過別怕,誰讓你運氣好遇到我呢。”醫生說着,伸出右手,“長瘤子了沒關係,我來幫你把瘤子取出來就好了。”

說着,他的手驟然變成幾把鋒利的尖刃貫穿了山木櫻子的胸口。

山木櫻子痛的還沒來得及叫,醫生已經把手重新抽了出來,連帶着抽出來的還有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濃郁的血腥味在公交車裏蔓延,瞬間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幾乎大半個車的人,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看,我就說有個瘤子吧。”醫生嚥着口水說完,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胸口打開心滿意足的把屬於山木櫻子的心臟放了進去。

只可惜屍體不是他的。

醫生瞥了眼盯着他的抱孩女,又看看坐在山木櫻子裏面警惕地瞪着他的小鬼,抹了把嘴悻悻地轉身。

其他玩家沒有錯過山木櫻子死亡的過程,紛紛打消了裝病的念頭。

金默陽捏了捏兜裏的紙條,深呼吸。如果可以,他不想用,畢竟這是其他同事拿命換來的。

系統說過,利用規則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他開始仔細回憶規則,終於,第九條規則浮現在他腦中。

超載?

現在多少人了?

金默陽滿頭大汗,不知何時圍繞在他身邊的乘客越來越多,幾乎將他的視野全都擋住。最關鍵的是,求他讓坐的女孩還在等着他回話。

她看着和坐在自己隔壁的女孩年齡差不多,皮膚蒼白,嘴脣發烏,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連請求讓坐的理由都是‘生病’。

“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讓醫生幫你看看。”金默陽大着膽子回她。

“我剛從醫院出來,我的病治不好,已經沒幾天可活了。”女孩一臉悲傷,說着還給金默陽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病例袋。

金默陽:……

“小夥子,你怎麼這麼沒同理心,人家姑娘都這樣說了,你還能繼續坐着,你有良心嗎?”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沒剩幾天可活了,你就起來讓她在最後的時間裏坐着休息一會兒不那麼累。”

金默陽看着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道德綁架’,想多拖延一會兒時間,於是作出一副一臉爲難又有所動容的表情。

至於他前面的阿琳娜則是裝聽不懂,而站在她旁邊的是缺了一條腿的殘疾人,即便裝聽不懂也拖延不了多久。

黑女旁邊則是孕婦,肚子大的有點嚇人,她幾乎站不穩,半個身體前傾幾乎趴在黑女的身上,嚇的黑女動也不敢動。

“你幹什麼?”坐在老人隔壁的約翰壓抑着嗓音也掩蓋不住他的憤怒,金默陽抽空看了一眼,直接啞然。

只見約翰身上坐着一個拄着柺杖的老人,面對約翰的質問,老人理直氣壯道,“誰讓你不讓座的?我年齡大了腿腳不好,不能久站。”

“那你也不能坐我身上。”明明看着一個瘦小乾枯的老頭,卻重的嚇人且隨着老頭坐在他身上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屬於自己,又冷又僵。

老人不理他也沒有回頭。

約翰本想忍忍,畢竟快到站了。但是,身上的老人在越發沉重的同時,飄出了一股腐爛的味道燻的約翰頭腦昏沉。

“嗤??”公交車緊急剎車使得整個車廂的乘客在慣性的作用下前傾。

安知夏也被這一動靜驚醒。

抬頭一看。

嚯,好多人啊。

安知夏茫然地看着滿車廂的人,不解地回頭點點安黎初。

安黎初正戴着耳機埋頭打遊戲,感知到動靜,摘下耳機抬頭挑眉,張嘴無聲問道:“怎麼了?”

“車上怎麼這麼多人?”安知夏皺眉,“是哪裏有活動嗎?”

安黎初聞言一臉不感興趣地搖頭,“不知道。”

“你好,我能問個問題嗎?”

安知夏扭頭看向一臉拘束哀求的金默陽。

本來不想理會。

“這、這個給你。”金默陽將手裏的紙條遞給安知夏。

他實在沒辦法了,他已經從身邊的女孩和圍觀的其他乘客身上感知到了不耐和殺意。他有預感,再不行動就沒機會了。

“咦?”安知夏還沒看清是什麼,安黎初已經伸手從金默陽手裏拿起紙條。

紙條是黑色的,上面畫着詭異的白色紋路。

他們夏國國運統計管理局裏的專業人事給出的答案是,這種紋路應該是一種特殊的文字,再和它的來歷聯繫起來,它應該擁有特殊的力量。

有幾次進來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只要他們拿出這種紙條,對他有敵意的詭就會消停不再針對他們。

但是,一個紙條只能對應一個詭,所以他必須慎重。

“這是什麼?”安知夏疑惑地問安黎初。

安黎初眸色幽深地瞥了金默陽一眼,把手裏的紙條遞了過去,“一個美味的小零食。”

小零食?

安知夏接過紙條,下一秒愣住。

“這不是‘氵’嗎?”入手白色的紋路蠕動轉眼熟悉的文字偏旁讓安知夏不解地看向安黎初。

“嗯,你先收下。”安黎初說着,抬起下巴指了指金默陽,“你想問什麼?”

得到他回信的金默陽一喜,正要開口。

這時,站在他身邊等了半天快要不耐煩的病重女孩朝安黎初警告道:“喂喂,你懂不懂規矩?”

“規矩?”安黎初眼睛一眯,冷笑,“你和我講規矩?”

“我……”女孩手臂突然被身後一個圍觀乘客拽住。

“你可別和他爭,我是有點饞,但還不想捱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清江一中有名的釘子戶,打不過。”

女孩一噎,本來她在聽到清江一中時就有點慌,再一聽他還是那個學校的‘釘子戶’,直接熄了火。

可是今天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她花了票錢的!

女孩心有不甘,也不肯走,只能用一雙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金默陽。

看到她這個反應,金默陽就知道自己選對了。

“我想知道,現在車上有多少乘客。”他迫不及待的問。

安黎初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問題,抬頭掃了一眼就給出了答案,“48。”

48!

超載了,可以不用理會其他乘客的要求。

金默陽欣喜。

前排苦苦支撐的阿琳娜和黑女也露出一個欣喜萬分的表情。

“哎呀,司機好像走錯路了。”安黎初沒怎麼走心的瞥了眼窗外,驚訝。

安知夏聞言不滿,“又走錯了?”

走錯了?

金默陽想到什麼,下意識看向司機。頓時被司機頭頂血紅的帽子嚇了一跳。

他記得上車時,司機穿戴的衣服和帽子都是灰藍色,啥時候變成的紅色?

這讓他想起了公交規則第9條讓他們注意公交車司機的狀態,以及司機狀態不好時,讓他們及時安撫或提前下車的規則。

不能提前下車,系統任務要求是讓他們在幸福花苑下車。

但是安撫?

金默陽有些頭疼和前座回頭的阿琳娜對視一眼。

當前只有他倆的精神好點,後面的約翰臉色青白,兩眼發直和死人差不多。至於阿琳娜前面的黑女在孕婦身體的籠罩下,幾乎看不到身形,不知生死。

面對周圍虎視眈眈的視線,阿琳娜猶豫着,拿出同款紙條。

她沒有錯過金默陽的動作和與安黎初的交易,也聽到了公交超載的消息,這也是她能理直氣壯無視身邊乘客請求的原因。

本來還想着能蹭一下省下紙條,誰知出現司機這個變故。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阿琳娜不捨地把手裏的紙條遞給安知夏。

安知夏這次沒有驚訝,欣然地接過。

不同的是阿琳娜給的紙條是白底黑字,字有點像‘臺’。和金默陽給她的‘氵’合起來剛好能組成一個‘治’字。

索性安知夏拿着兩張紙條,將紙條重疊按照筆畫順序把‘治’給拼了出來。

霎時,兩張重疊的紙條合成了一張全新的散發着綠色光芒的紙條。

看到這一幕不值金默陽、阿琳娜愣住,觀看直播的觀衆也愣住了。

“不是,這怎麼?”阿琳娜喫驚地指着安知夏手裏的紙條。

安知夏收起紙條,她發現合成後的紙條好像對其他人有種吸引力,就連她也有種想要把紙條喫下去的衝動。

“你有什麼要問的?”安知夏看向還沒捨得收起眼神的阿琳娜。

很想問她紙條是什麼回事的阿琳娜猛然回神,“司機的狀態看着不太好,能不能幫忙安撫一下?”

阿琳娜組織完語言,小心翼翼地說。

安撫司機?

安知夏抬頭看向司機的方向,臉上浮現瞭然之色,扭頭對安黎初說,“哥哥去看看。”

“那你今天晚上睡我房間。”安黎初趁機提要求。

“不要,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安知夏一臉正色。

“你想什麼呢,你睡我房間,我睡你房間。”安黎初白了她一眼。

安知夏略尷尬地摸了摸髮梢,“行吧,但是你不能動我房間裏面的東西。”

得了她的準話,安黎初臉色好看了不少,抬頭環視一圈,指着站在公交上的一個乘客,“你和我,換座。”說着他直接起身離開了座位。

被安黎初指着的乘客先是一愣,後面色驚慌,急急忙忙的擠進他的座位坐下。

已經站在過道上的安黎初徑直走向駕駛位的司機,雖說司機旁邊有個半透明的玻璃擋板隔離了司機和乘客,但這完全攔不住他。

安黎初敲敲擋板,見司機不理會,伸手一巴掌拍上去。

“咔嚓”號稱高防爆的鋼化玻璃直接裂開幾道縫。

嚇的他後面本來看熱鬧的乘客紛紛瞪大了眼,步子齊齊往後挪,更別提先前還我行我素不理會的司機,扭頭看他時露在外面蒼白的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禁止毆打司機!”司機指向規則,聲音弱弱的很沒底氣。

“誰讓你繞路的?”安黎初囂張地看着他,一隻手放在玻璃擋板上,語氣不耐,“給我開回去。”

司機:……

雖然現在拐回去會被罰款,但是他一點都不懷疑安黎初會打自己。於是司機只能灰溜溜的拐回原來的路線。

安黎初見他好好開了,轉身走到安知夏旁邊的過道站定。

無論是金默陽還是阿琳娜這會都老實的不行,尤其是金默陽,安黎初就在他身邊站着,壓力直線飆升。

“你把玻璃拍壞了?”安知夏憂心忡忡地看着安黎初,“你還有錢賠嗎?”

安黎初:“沒錢。”

“你也真是的,好好和他說不行?非得動手。”安知夏嘆氣,“給。”

安知夏掏出一張紅色的紙幣,是百元面值的歲幣。

她這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惹來車廂一衆乘客羨慕貪婪的目光。

安黎初連忙伸手接過,瞪了一圈目光灼熱的乘客。

“你省着點花,這兩天阿凜身上都沒帶錢,我也沒錢了。”

聞言,安黎初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問,“他在車上嗎?”

“車上?”安知夏眼睛眨了眨,“我不確定。”她回頭看向公交車最後排。

那是特殊乘客的方向。

自小到大的規定告訴她,不能招惹特殊乘客。而且她從那兩人身上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在發現身後的特殊乘客之一可能是她男朋友時沒有第一時間過去確認。

安黎初沒錯過她的眼神,等看到她看的是誰,眼神頓時古怪又警惕,“要不還是算了,爸媽都在家等着,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至於你男朋友……”安黎初忌憚地瞥了一眼,“不一定是他,而且他看着挺忙的,你別打擾他。”

安知夏擰眉,“可是媽媽說碰到了就讓我帶他回家給奶奶看看。”

“咳,你不是去菜市場買肉了嗎?買了就夠了,不用帶他回去,我會給媽媽解釋的。”安黎初聲音含糊。

“行吧。”他都這樣說了,安知夏不再堅持,只是表情還是有些猶豫。

主要不確定是不是。

而聽着他們對話的金默陽不敢細想,更不敢搭話。

好在接下來的路很順利,司機乘客在安黎初的壓制下都沒作妖。到了站點,他和阿琳娜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衝下車,待系統任務完成‘返回’功能亮起,兩人沒有猶豫,第一時間按下返回。

至於黑女和約翰,他們路過的時候觀察過,兩人已經不行了,失去了生命特徵。

“妹妹?”安黎初扭頭疑惑地看着一步三回頭現在乾脆不動的安知夏。

安知夏沒有理他,一手伸出及時抓住從她旁邊經過身披黑色罩袍的特殊乘客。

安黎初見此眼皮一跳,有些後悔沒第一時間拉着人衝下車。

其他早已下車的乘客察覺到不對,目光興奮地在安知夏和黑袍特殊乘客之間轉悠。

熱鬧,不只當人的時候喜歡看,就連變成詭了,他們也喜歡看。

“我想了想,剛好奶奶今天來,我爸媽也在家,帶他一起回去喫個飯見見人也好。畢竟都幾年沒見了,我奶奶肯定忘了他長啥樣。”離的近,味更濃的人讓安知夏肯定自己的判斷,一臉興奮。

“你等着,我去問問。”安知夏抓起人,離開人羣才放開,理所當然地伸手,目光期待地看着眼前的黑袍男人。

黑袍男人很高,臉被黑色面罩完全遮擋看不清具體面容,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橫提着20寸左右的黑箱,微微低頭,警惕又冷漠。

安知夏見他沒反應,再次往他身前伸了伸手。

黑袍男人神色莫名,盯着她白嫩細膩的手,想想剛纔的手感,試探地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

安知夏嫌棄地一把拍開他的手,重新把手遞過去,意有所指看了看他身側的黑箱,揚眉,“驚喜?”

說好的讓她等他給她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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