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她?她竟然還活着?”靖安王彷彿聽到世界上一個最大的謊言般不敢置信。
侯安黎心情頗好,竟也多說了幾句。
“不僅是她活着,連那東明太子都可活着呢,”侯安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您有今日的這個下場,可多虧了他兄妹兩。”
“你...你竟然與敵國奸細勾結在一起。”
“這話王爺可不能亂說啊,”侯安黎朝他晃了晃手指:“並非親眼所見,一切都還不能下定論呢,再說了,就算你此刻去皇帝面前揭發本皇子,您猜他會相信多少?”
“.....”靖安王無言,因爲連他自己都摸不清皇帝內心的想法,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要是等哪天真的能夠摸透皇帝的心思,那就證明離危險不遠了。
“對了,靖安王爲何會被一個人關押在這,王妃呢?”
侯安黎四處觀望了下,發現並沒有其他人被關押在這個地方。
“你今日過來到底想說什麼?”
“呀,王爺這一講倒是提醒我了。”侯安黎一拍腦門,把話題給拉了回來:“現在外面滿大街都張貼了告示,通緝你那小兒子和兒媳婦呢。”
“....嘖嘖嘖,可惜了,等你那兒子被抓回來以後,便是人人喊打的賣國賊了。”
“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靖安王撫着胸口,似乎下一瞬便要喘不過氣來。
“本皇子也是沒有其他辦法的呀,靖安王,”侯安黎語氣頗爲憐惜“誰讓您不站在我這一邊呢?”
“不站在本皇子這邊的都該死。”
在這陰沉恐怖的地牢裏,侯安黎陰陽怪氣的語氣讓本就可怖的場所更加陰翳了:“誰讓你們擋了本皇子的路呢。”
“真是南騰之不幸,南騰之大不幸啊。”靖安王閉着眼,捶胸感嘆道。
“呵呵,”侯安黎輕笑兩聲:“本皇子念及王爺在牢獄中呆的時間太久,神智有些不清罷,否則,就憑你方纔幾句話,我皇子就能讓你把外面的刑罰全都重新再坐一遍。”
“恥辱啊 恥辱啊,”靖安王不理其他,只顧自己的哀嚎,哪裏還有半點平時意氣風發的尊貴樣子。
侯安黎覺得實在是無法繼續交流下去,反正他今日的目的也達到了,正當他抬腳準備離開的時候,眼角卻突然瞥到一樣東西。
“你進去,把那東西給我拿出來。”侯安黎側過臉,交代着身邊的太監。
小泉子愣了好一會兒纔看見自家主子口中到底說的是什麼。他走至牢門,輕巧的將門推開,直接走到牆角,蹲下身子便朝靖安王伸出了手。
忽然,靖安王截住了他的手。
“哎呦,”小泉子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彷彿被鐵鉗夾住般,一陣劇痛傳來。
“哼,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身上動手腳。”
“莫非靖安王是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階下之囚人人喊打。您不會還妄想着自己是朝堂之上除了皇帝最尊貴的男人罷。”侯安黎居高臨
下的看着他,眼神裏透露着蔑視與不屑。
“哼,結果如何還沒有個定數,十三皇子慎言。”
“那就等着瞧,”侯安黎一字一句道:“看我與你誰能笑到最後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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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皇宮不遠的一處御賜的府邸內,一個年輕的黑衣男子正坐在書案後,目不轉睛的盯着面前攤在桌上的幾張信紙。
“你說,這侯安黎是不是也太大膽了些?”那黑衣男子語氣平緩,態度隨性:“竟然選在了這個時候去天牢。”
“他若不是有計劃,那便是愚蠢。”書案前方站着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但細看之下,不難發現這男子的兩鬢已經花白,雖說是上了年紀的人,但令人驚訝的是,單看臉蛋及通身的氣質,竟與年輕男子相差無幾。
“我倒是覺得,他這算是走了一步險棋。”
“守少爺爲何這麼說?”
被稱作少爺的黑衣男子正是霍守,聞言,他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意:“你想啊,這個關頭所有人都生怕與靖安王府扯上什麼關係,他敢在這時候前去,落在他人眼裏不正就說明他問心無愧麼。”
“....這,”灰衣人皺眉。
“只不過,他的這個算盤打得卻不怎麼巧妙。”霍守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豈非一般人?恐怕那人不會如他所想。”
“那照你這麼說,他這一出算是下錯了?”
“誰知道呢?”霍守長嘆一聲,而後將身子往後一靠,慵懶至極:“這就看那人選的是誰了,要是他想留下靖安王,侯安黎那小子定會狠摔一跤。”
“要真如少爺說的那般,眼下的局勢就會對我們有利了。”
“誰知道呢。”侯安黎隨口答應了一聲,而後將視線轉向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饒有所思。
到後半夜,侯安黎終於從睡夢中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他悄無聲息的打量着四周,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以及人低聲說話的聲音,頓時他便反應過來自己身在某處——東明雖然與南騰國毗鄰,但在語言方面多少還是有些差異的,聯想他昏迷之前的處境,並不難猜出這一點。
但是,怎麼不見百裏芸人影?
因爲傷在背上,他是被人趴着放在牀板之上的,此時他正以一種僵硬無比的姿勢四處打量着,這是一間只容十幾人站下的帳子,內裏的擺設很簡單,就連他現在躺着的“牀”也是隻個簡易的木板上鋪了一層不知什麼動物的皮毛。
這時候,從外面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南靖言想也不想的立即閉上雙眼。果然,幾個呼吸後,門帳被人掀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
進來的正是剛與柳秉涵說完話的百裏芸,因爲擔心百裏歸鴻會真的趁她不注意對南靖言下手,她再三思索後,還是決定過來瞧一眼。
一掀簾子,她便瞧見了一張臉正對門口的南靖言,此時的他還在睡夢中,呼吸平緩,但他的臉
色依舊蒼白至極,讓人看起來有些心疼。
如果此刻他是在王府而不是在這種貧瘠的山坳中,他定會被人好生照料着,而不是在這種淒涼的環境裏受苦,但這一切都怪得了誰呢?
世人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可他們似乎都沒有想過這個巴掌從何而來。
百裏芸定定的站在門邊,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過去。剛想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會,便聽耳邊有人在小聲呢喃。
“....芸兒,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百裏芸下意識偏頭去看南靖言,發現他此刻正滿頭大汗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她不自覺的往南靖言身邊坐過去了一點,想要聽清他在說什麼。
卻沒料到下一刻,男子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摟住,百裏芸瞬間全身繃直。
“芸兒,我錯了,不要離開我,不要.....”
男子的低喃在夜裏異常清晰,百裏芸爲之一愣。
這還是第一次她輕耳聽到南靖言的道歉,或者說,這只是他在昏迷狀態下的一句囈語,但她也知道一個人在睡夢中說的話總是心裏話。
錯了嗎?
百裏芸冷笑一聲,現在說這話還有用嗎?他們之間已經走到了這種地步,曾經他們之間相處的有多快樂,如今就有多麼諷刺。
然而,正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百裏芸沒有注意到在自己發出一聲冷笑之後,男人彎住她的臂膀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百裏芸輕聲問道,語氣平靜沒有波瀾,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
有用,南靖言在心裏答道,怎麼會沒有用呢,只要他們向前看,怎麼會沒有未來呢。可無論他在心裏怎麼想怎麼說,他都不敢當着百裏芸的面睜開眼睛,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加速。
他怕一睜眼,兩人又重新回到僵硬生冷的氣氛之中。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百裏芸半嘆息半感慨道:“我又該拿他怎麼辦?”
他指的是誰,南靖言一清二楚,但他心裏也十分明白,無論他們靖安王府有什麼理由,東明國覆滅是事實,南青澤率兵入侵也是事實,他們靖安王府始終是欠有百裏芸命債。
“.......”
說完這句話後,百裏芸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掙扎着,想要離開南靖言的鉗制。但南靖言好不容易得此機會能與百裏芸親近一番,怎肯輕而易舉的放過。
他是無論如何也是不願意放手的。
百裏芸一邊喘着氣,一邊使勁掙扎着,但男女的力氣實在算得上是懸殊,不管她如何掙扎,自己的腰部都傳來鈍痛,她還是沒能將男人的手給扳開。
“都暈過去了手還不老實!”
百裏芸嘀咕了一聲,差點讓南靖言破功。
好在他本就受了傷,表情猙獰了一下也會讓人以爲他是碰到了痛處,百裏芸掙扎無果後,索性也撒開了手了,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