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眼下就一定要去醫館了?”
“是,只有去哪裏纔不會引起他們懷疑。”柳秉涵拉着馬繮,驅車往前趕。
百裏芸這才鬆一口氣,但下一瞬她驚悚的發現,綠柚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將方纔他倆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她側過臉,看着一臉狐疑的綠柚,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解釋。
“小姐,柳侍衛爲何突然找你?”
百裏芸在心裏叫慘,就知道這個丫頭一定會問,別看她長的傻乎乎的,實際上頭腦手腳都靈光的很。
“因爲……他有事找我。”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那爲何還穿這樣的衣服?”
“……”百裏芸覺得自己此刻的腦袋瓜轉的飛快,“可能他不想讓別人發現吧。”
她的個乖乖,趕緊派一個人過來把這個丫頭給帶走吧,憑她的腦力她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那爲什麼他……”
“夫人,快到了。”柳秉涵及時出聲。
百裏芸總算喘了口氣:“哎呀,馬上就到了,你就別問這麼多了。”
綠柚這才罷休,但百裏芸知道,這妮子在心裏已經產生了疑惑,她必須找個時間好好和她解釋解釋。
幾人從馬車上下來,傅葉生剛好待在醫館,百裏芸朝他使了個眼色,順利地進入上次她來過的房間。
百裏芸將綠柚留在門外,單單與柳秉涵兩人待在裏面,一關上門,她便迫不及待的問:“你們上次說要與十三皇子聯手是真是假?我告訴你,如果是真的,那這件事我絕對不同意。”
柳秉涵沉思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告訴她實情:“太子已經與十三皇子達成協議,大局已定。”
“你說什麼?”百裏芸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你們怎麼可以與那種人聯手?”
沒等男人回話,她又急切道:“我從一開始就不同意你們這麼做,但是我在王府無法與你們取得聯繫,否則我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小弟也一直在思考這其中的利弊,不過……”柳秉涵皺着眉,一臉遲疑:“太子執意如此。”
她大哥?
對了!要不沒有百裏歸鴻的首肯,這件事絕對不會進展這麼快。
“他怎麼會做出如此魯莽的決定?”對於此刻較爲棘手的現狀,百裏芸有些不知所措:“他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這個………”
百裏芸覺得柳秉涵說話吞吞吐吐,頓時便起了疑心:“你想說什麼便直接說,這個時候我們兩個人,你不用顧慮太多。”
“自從太子離開相府……不,應該說是小姐之後,彷彿就像變了一個人,性情越來越冰冷,總是一個人呆在房裏,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之前我還擔心他是不是生了什麼病,但後來我才發現他只是變得愈發沉默寡言了。”
“還有這等事?”百裏芸驚愕的看着他,上次夜裏與他相見時,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沒錯,”柳秉涵也是一臉嚴肅:“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因爲太子憂思太重,纔會如此。”
“不行,我得親自去見一見他,與他好好聊一聊。”
“大約什麼時候?”
說到這點,百裏芸才記起來前些日子她想往外送信竟然一點尋不到一點機會。
“……要不你幫我想一個合適的理由?譬如今天那樣?”
“這個地方是小姐的嗎?”柳秉涵用手指了指腳下的這塊地:“難不成小姐已經爲我們的聯絡找了一個合適的地點?”
百裏芸一臉古怪的看着他,這孩子想的也太好了吧,不過他提的這個想法,她可以去問一問傅葉生傅老大夫:“我覺得這個地方也甚好,這樣吧,三日後,你讓大哥帶過來見我。但如果我來的時候有人在旁作陪,那便作罷。”
“是。”
百裏芸又同他說了一些話,仔細的詢問近日她大哥的狀況,足足小半個時辰過去,兩人才從裏面出來。
綠柚一見到她便迎了上去,百裏芸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將包裹裏的醫書給拿出來,既然來了也要做做樣子,不然回去一點長進都沒有,豈不是白來了。
她當着傅葉生的面將方纔柳秉涵的提議給說出來,當時傅老大夫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眼神看着她,把百裏芸給看心虛了。
第一個三天後,百裏芸如約的上門,但她身邊跟着一個人高馬大、氣質非凡的男人——南靖言是也。
正如她所猜測的那般,南靖言果然像往常一樣伴她左右,無論她去哪裏這男人就像一個大型人物玩偶一樣,對她寸步不離。
那時的百裏歸鴻就在房間裏,而柳秉涵則是站在二樓樓梯口,俯視着下方。百裏芸帶着南靖言自然不可能爬上二樓,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一樓大堂溜了一圈,藉此給柳秉涵傳個信號,而後便出門找傅大夫去了。
第二個三天後還是如此。
第三個……
直到第五個三天也就是半月後,百裏芸才得以擺脫南靖言,孤身來到醫館。
然而,也就是在這一次的會面中,百裏歸鴻給她帶來一個令她震驚的消息。
————
“你……你說什麼?”百裏芸顫抖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小妹,你聽仔細了。”百裏歸鴻俯下身子,握住百裏芸的肩胛,認真地注視着:“只要你把這東西藏進靖安王的書房,接下來的事便可以交給大哥了。”
“你是讓我去陷害靖安王?”
“……不是陷害,小妹,你想啊,只要我們走出這一步,我們就可以給父母報仇了。”
百裏芸掙扎着掙脫他的鉗制,站起身與百裏歸鴻平視:“我們是要報仇,但不能採取這樣的途經啊,我們不能傷及無辜。”
“傷及無辜?呵……”百裏歸鴻冷笑了一聲:“他們的鐵蹄踏進東明的時候怎麼不想到傷及無辜?東明那些將士,哪一個不是無辜的?小妹,你不能在眼下這種情況下退縮,復國的重任
在我們身上,我們要是……”
“沒那麼容易。”百裏芸忽然問道:“你既然都與侯安黎聯手了,他能對你放任不管?任由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說到底,那十三皇子侯安黎在她眼裏便是一個陰險狡詐,肚量極小之人,與這樣的人談合作簡直就像走在懸崖邊緣,每時每刻都要擔心着他會不會突然反咬一口。
“我猜測他八成是想把現在的南滕國主解決掉之後,再反過來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你一人身上,到時候你很可能會揹負無盡罵名了。”
“既然姓侯的可以算計我,那我爲何不能算計他?他那樣的人根本就不是帝國之材,皇位,哼……他坐不牢的。”百裏歸鴻信誓旦旦。
百裏芸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覺得很陌生,今日站在這裏的,彷彿是一個心裏只裝着仇恨,只爲復仇而生的人,壓根就不是她大哥!
看來柳秉涵說的那些話並不假,這些日子她大哥應該是經歷了很多事情,導致整個人都變得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但是………”百裏芸還想說些什麼,但被男人給打斷了。
“小妹,今日在這裏,大哥就問你一句話,這仇你報還是不報?”
空氣寂靜了好久,百裏芸才緩緩開口:“報。”
“那邊成了,來,這信我今日交給你,”百裏歸鴻面上終於有了些笑意:“你找個時候藏進書房,而後我便通知十三皇子找個藉口去他府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將書信給找出來,然後……就離他們一家死期不遠了。”
“大哥,那我呢?”
眼看着百裏歸鴻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裏,百裏芸還是不甘心的問出來了:“這罪名一旦怪罪下來,便是滿門抄斬,那我怎麼辦?”
“你這傻丫頭,大哥自會把你從那種地方給救出來,好了,你今日出來的也夠久了,等會便回去吧,別讓他們起疑心。”百裏歸鴻見她終於拿好了信,滿意的點了點頭。
沒辦法,百裏芸只好拿着信回府了。
但她並沒有聽百裏歸鴻的話第一時間將信藏進它該待的地方,而是暫且將它用手帕包起來,藏在一個除了她自己誰也找不見的地方。
日子一晃眼便過了天,但無論百裏芸睜眼還是閉眼,那天與百裏歸鴻會面的場景總會時不時出現在她面前,特別是他的那一句話,整日無時無刻不在她耳邊環繞,幾乎讓她有些精神恍惚。
“這仇,你報還是不報?!”
百裏芸躺在窗邊的躺椅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外面的圍牆,她還記得那日她大哥問她這句話時的眼神,那麼決絕,那麼堅定,讓人無法質疑。
她怎麼會不報呢?
百裏芸看着窗外寡淡的景色,突然笑了起來,她還記得剛以這幅身子活在衆人面前的時候,讓她最高興的想法便是她能給死去的一切親人、一切不該喪生的事物報仇。
但她這位大哥僅僅是見到她那一瞬間的遲疑,便懷疑她的這份至死不渝的決心,這讓她稍覺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