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這時,從外面跨進來一位年邁官員,這人身着朝服,頭頂烏紗帽,正一臉怒意衝着這方向衝過來。
眼看着那老人要一腳踹開房門,兩個眼疾手快的僕從手忙腳亂地拉住了他。
“古大人?誒呦....慢着點,我家主子這心情不好正發火呢,您老這身子骨可不要往裏鑽了。”
古華彩被兩人死死牽制着,心裏的怒火無處發泄,頓時轉頭朝着一人啐了口水:“你個不長眼的奴才,還不給我老夫放手。”
僕人那裏敢放手,他們又不是不知道裏面那位的脾氣,這時候如果沒這位爺的指示就把人給放進去了,遭殃的可是他們!
“...你...”古華彩氣喘吁吁,掙扎半天無果,只得在口裏不停叫喚着。
門口一片混亂,搬凳子的,端茶的,好一陣忙乎,可無論外面吵得如何不可開交,這座閣樓的門扉依舊緊緊閉着,好似這做門的木材是世上罕見的珍寶,能讓這聲音完全地被隔絕在門外。
古華彩一邊被幾個小公公撫着胸口順着氣,一邊喝着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待到外面動靜減小不少後,門被人從裏拉開——
“皇子殿下。”衆人齊齊給侯安黎請安。
“十三皇子,你總算肯出來了!”古華彩看到人,倏地就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侯安黎面上閃過一絲陰冷,而後又浮現出一抹笑容,語氣和悅,彷彿與剛剛在房間裏面大發雷霆的不是同一個人。
“大人這是怎麼了?怎麼如此怒意沖沖。”
“哼,老夫問你,外面傳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侯安黎眸子微眯,語氣疑惑:“哪一件.....古大人不妨直說。”
“....你”古華彩難以啓齒:“聽說你在坊間玩女人都玩死好幾個了?!”
“有這樣的事?”侯安黎瞠目,一臉不可置信。
“你沒聽說這事兒?”
“沒有,這到底是誰想要陷害我?故意在這種時候污衊我!”侯安黎頓時從一個不知情者轉換到憤怒的當事人的身份,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怒氣簡直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漲。
“真的不是你?”古華彩有些不相信,雖說他與這位皇子謀事已久,但在這些關乎個人方面還不是很瞭解。
“......”侯安黎沒說話,當默認了。
這件事情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沒關乎幾條人命,但他心裏清楚,眼下他們正處在風口浪尖,皇帝老子的眼皮子底下,這等丟人現眼之事被說出了難免會讓人難堪。
“不是你做的就好,這種低賤骯髒的手段實在是上不了檯面。”古華彩意有所指,他讀了一輩子書,自認爲在這方面取得了不少的造詣,這種關於男女情慾之間的事,他一向看得低,如果侯安黎要真是爲了一時之歡,用某些不入流的手段害了人的性命,那他可就真看不起了。
侯安黎道:“怎麼會。”
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老頭什麼意思,
也知道這些事入不了他的眼,可..他還真的忘不了,在一兩年前,他同幾個所謂的幕僚玩的比較瘋,後來一不小心便玩死了幾個。
南騰一向國風嚴謹,遵的教條禮規沒有幾萬也有幾千,這要是被查出來了,必有他們的好果子喫,後來爲了平息這件事,索性他以皇子的身份將那些女人都收了回來,實則全被丟到了亂葬崗,早就被野狗喫得渣兒都不剩一個,不過這事怎麼突然就被人翻出來了?
他想都不用想,必定是有人想害他,但是最近與他敵對的官員不少,一時也不知是哪一個,要是被他查清楚這件事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他定會讓那人喫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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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百裏芸正待在相府看好戲。
正如她所料,這消息勁爆極了,不出一天,整個晉城都傳遍了,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她那好妹妹,既然南靖言揚言說要幫她出氣,那她就趁這個機會也去氣氣她那好妹妹。
她將手裏的瓜子放回盤中,站起身叫着綠柚:“走,綠柚,今個兒小姐帶你去看好戲去。”
“好嘞。”
兩人一同來到了上官嫵的院子,一進院子,便看到屋子門口推來搡去幾個丫鬟,房門大開,裏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物品墜地聲伴隨着刺耳的尖叫。
百裏芸在心底暗自偷笑着,但面上卻故意皺起眉頭,抬高聲音問:“這是怎麼回事?!”
丫鬟們齊齊回頭,看到是百裏芸,都是一臉驚訝而又難堪的表情。
“怎麼?不認識我了?”
眼前幾個都是上官嫵的丫鬟,平日裏沒少幫着做什麼缺德事,百裏芸索性也由着性子來。
“不....不敢...”一個丫鬟上前,唯唯諾諾:“見過大小姐。”
“我問你呢,你家小姐這是怎麼了?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百裏芸一臉護妹心切的樣子。
“誰啊?”上官嫵聽見外面的動靜走了出來,一看是百裏芸,臉上的表情更臭了。
“你來幹什麼?”
百裏芸面帶笑意:“姐姐我方纔經過你這門口,看到從你院裏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過來一看,原來是妹妹發脾氣在呢,你們這些下人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把門關上,萬一這聲音被別人聽到了傳了出去怎麼辦?”
上官嫵也沒作它想,只當是百裏芸過來湊熱鬧的,當即臉色一沉就準備趕人。
“且慢,”百裏芸慢吞吞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院內的石凳上,此時正值入秋,涼風習習,吹得讓人渾身舒爽,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妹妹要是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大可以告訴姐姐,姐姐幫你出出主意,一直憋在心裏也不是個辦法不是?”
話雖然這麼說,但看百裏芸那副樣子,悠閒舒適的很,哪裏有一點想幫人解愁的樣子?
上官嫵本就因爲侯安黎的事情不開心,百裏芸這麼一來,她的心情簡直降到了谷底,不,崖底。
“有你什麼事?”上官嫵不悅地出口。
“啊!”百裏芸也不顧她說了什麼,自顧自的接嘴:“我這剛聽說一件事情,可怕的
很,不知道妹妹曉不曉得,這件事與你有關,你要是.....”
“不知道!”上官嫵有些急了,這件事本就是醜聞,被更多人知道了只會讓她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我聽說十三皇子手裏竟然有好幾條人命呢!妹妹!”百裏芸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別說了...”上官嫵有些倉皇無措,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她還沒來得及向侯安黎求證,但是別人不清楚侯安黎的性格不代表她也不清楚,侯安黎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強勢與陰狠。仔細想想,這些事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妹妹啊,姐姐這心裏可替你擔心了呢,”百裏芸在一旁煽風點火,火上澆油。
“你說如果十三皇子真的做了這種事,那妹妹你以後要是嫁了過去,萬一也......”她的意思不言而喻,聽在上官嫵的耳朵裏更是刺耳,就像一把匕首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割着。
“...夠了,你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
上官嫵有些失控,她猛地上前,把桌子上的茶盞一巴掌全掃在了地上,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百裏芸挑着眉好笑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個瘋婆子。
“你知道什麼啊?”上官嫵朝她吼着:“這些都是謠言,不可能的!你別在這亂嚼舌根!”
百裏芸一頓,慢悠悠地道:“我知道啊,所以我這不是求證來了嗎?十三皇子做沒做這些事,手上沾沒沾血,妹妹還不清楚嗎?”
上官嫵呼吸不穩,眼眶通紅,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這時候,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傳來,百裏芸轉頭去看,正巧對上蘇氏嫉恨的雙眼。
“你來幹什麼?”蘇氏問。
呵,百裏芸心裏冷哼一聲,果然是母女,連開口第一句話都是一樣的,她好聲好氣地說:“姨娘來得正好,妹妹她心裏正難受呢,我還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你就過來了。實在是太巧了。”
“你...”蘇氏心疼地扶住女兒搖搖欲墜的身體,狠狠地瞪了百裏芸一眼。
“來,嫵兒,姨娘扶你去休息,先別管這些了。”
百裏芸看着轉身想走的兩人,嘴巴一癟,嘀咕道:“這不是明擺着讓妹妹往火坑裏跳嗎?”
此話一出,面前兩人的身子皆是一僵,上官嫵想轉過身說些什麼,硬生生被蘇氏拉住了,兩人進了屋裏。
百裏芸也站起身,心情愉快,這些天那些發生在柳秉涵身上的事一直壓在她的心頭,現在總算有機會讓她出一口氣了,雖然沒什麼大的作用,不過能暫時看見上官嫵喫癟,她內心也是很樂意的。
“那姨娘和妹妹,我先走了啊,”百裏芸朝裏面吆喝着,不過裏面並沒有一人回應,百裏芸挑挑眉,接着喊道:“姨娘好好安慰安慰妹妹,這十三皇子是嫁還是不嫁呀,得好好考慮哦!”
說完,她便帶着綠柚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走出了一段路,綠柚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百裏芸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