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百裏芸驀然睜眼,反射性地坐了起來。

  “小姐……木鳴..木鳴她死了…..”

  什麼?百裏芸覺得腦子裏一陣恍惚,她沒聽清又問了一句:“誰?”

  “…木鳴。”

  綠柚的聲音有些抖,帶着驚嚇過度的惶恐,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敘述這件事。

  “管事早上去開門,結果發現門外躺着一個死人,把他嚇壞了,相爺想把這事壓下去,可府裏都傳遍了,奴婢跟着去看了一眼,發現…就是木鳴。”

  百裏芸僵直着背,無措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心裏百感交集,懊悔,怨恨,還有內疚。

  她昨天就不應該爲了赴約而讓木鳴單獨一個人回去,她本就該想到,木鳴已經被那些人發現了,要不是爲了查清木鳴背後隱藏着的人,他們很可能早早就下手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十三皇子那羣人竟心狠手辣至如此,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手心,疼痛讓她腦子恢復了一些清醒。百裏芸深深吸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木鳴遭受這麼大的打擊都沒有放棄復仇,可見覆仇在她心裏佔據巨大的位置,她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命。

   “那她現在在哪?”

   “相爺剛讓管事找張席子隨便一卷,準備送去丟了。”

  “快,阻止他們。”

  百裏芸沒來得及換衣服,抄起外套就往外跑。

  兩人來到後門,剛好看到消失在街口的板車以及被一團黑布蓋住的身體。

  她顧不得自身,撒開腿就追。

  “前面的大爺,停一停,停一停。”

  不知道是趕車的大爺耳背還是百裏芸喊的聲音太小,足足跑了一百多米,那個大爺才驅車停下。

  “小姐?”

  大爺停了下來,忙下車鞠躬。

  “你….能先迴避一下嗎?這個…人是我的婢女,我想臨走前送送她。”

  “啊?相爺說這是……..”

  “我知道,這樣吧,你將這車拉倒一個僻靜的地方,等過半個時辰再回來,今日傍晚去庫房領三兩銀子,當做幸苦費了。”

  “誒誒,行,那小姐,我先走了。”

  大爺連忙答應,五兩銀子可是比月錢都多的數,出去偷會兒懶還能有錢拿,不得白不得。

百裏芸在板車旁站了半天,才抬手將黑布掀起。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眼皮了底下,果真是木鳴。

  她的眉目不似尋常女子般柔和,不說話時會人一種特有的凌厲之感,昨日見她,若不是穿着一身婢女服飾,她會以爲是那個雲遊的女俠。

  此時的她臉頰烏黑,髮絲血污貼在臉上,脖頸處有一道巴掌長的豁口,血痂結在上面,看着不自覺地讓人害怕。

  “木鳴,你要走好。”

  百裏芸想用衣袖擦去木鳴臉上的污漬,可那些本不該在那裏的印記像刻在上面似的,擦不掉。

  百裏芸的眼淚一滴滴掉了下來,沒入裹屍的黑布,不見蹤影。

  “我會替你報仇。”

  這是一條活生生的命,還帶着未完成的夙願,因爲她,被人在夜裏活活割喉致死

  按理說,她的心應該是帶有畏懼的,上次出府被人劫殺時,那個死去的車伕就躺在她面前,沒過幾天,就又有一個人死在她面前。

  是應該恐懼擔心的,她的生活好似從來都未曾平靜過,可她又不甘心自己一次又一次被人限制,直至跌入別人的圈套。

  ……

  過了好久,直至從巷子口傳來人的腳步聲。百裏芸才重新直起腰,替木鳴拉好掩面的黑布,走到一邊,看着返回的大爺道:“你把她送到一個好位置吧。”

  “好。就看在這人與小姐的關係份上,老奴就把她送到城外西邊的那處葬了。”

  “去吧。”

  ——————————

  等她重新回到相府,在門口等待着她的綠柚一臉焦急。

  “怎麼了?”她皺着眉問。

  “是相爺,說是讓小姐您去書房裏見他。”

  昨日在宮裏出了那樣大的事,上官毅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今早上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不得氣瘋纔怪。

  綠柚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相爺本就喜愛二小姐多一點,再加上最近相府裏出的事大部分都有關於小姐的,她真的怕相爺會做出什麼事來懲罰小姐。

  “我知道了。”

  百裏芸輕巧地拍拍衣袖,答應着。

  她知道上官毅找她想幹什麼,甚至能猜到他會說什麼。但她心裏卻異常安靜,就像領略驚濤駭浪之後,再面對在溪流奔湧中出現的小浪小花,內心毫無波瀾。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紀氏也在書房內。

  “芸兒……”

  “母親?”百裏芸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上官毅的身影。

  “你父親進內間拿東西了。”

  “什麼東西?”

  “芸兒,過來。”上官毅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百裏芸茫然地看了看紀氏,卻只看見紀氏朝她笑了笑,向她示意。

  百裏芸放下心頭的不解,順着聲音走了進去。這還是百裏芸第一次知道這房子的拐角裏竟然還有一間房。

  是一間窄小封閉的房間,沒有窗戶,裏面陳設簡單,三面牆除了靠近門的一方,其餘兩側都擺滿了書。只剩一側的牆壁上釘了許許多多的木架,上面陳列着各式各樣的小玩意。

  百裏芸粗略地掃了一眼,瓶瓶罐罐有一些,稀奇古怪造型的東西也有一些。

  她心底有些奇怪了,上官毅把她叫進來幹什麼?

  “這是之前你給我的東西,現在我把她還給你。”

  上官毅遞過來一個東西,百裏芸低頭一瞧,一個小小的、精緻的鎖釦。

  還有這回事?

  百裏芸不記得,至少在她現在的記憶裏沒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她伸手將東西接了過來,仔細的瞧了瞧。

  “我當時答應你替你保管至你成親嫁人的時候,不過還好你娘提醒了我,否則我八成會忘記。”

  原來是這樣,這個東西估計是她很早以前交給上官毅的,至於原因是什麼,她就更不知道了。

  “女兒知道了,父親還有事嗎?”

  不問還好,這一問上官毅的臉色便有些難看了:“你

知不知道今早上有人把一具屍體丟在相府門口?”

  “知道這件事,府裏都已經傳遍了。”百裏芸回答道:“其實女兒昨日見過這人的,今天又看到她慘死在相府門口,女兒這心裏是又怕又憂。”

  說些,百裏芸的手還輕撫胸口,彷彿給自己順着氣。

  上官毅面色複雜地盯了她一會,隨後嘆了口氣:“雖說你父親我身居高位,對於某些事情也是束手無策,你以後在外做事,儘量收斂着點。”

  “是。父親。”

  百裏芸低着頭答應着,她還以爲上官毅把她叫過來是要罵她,至少也要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曾想他壓根就沒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還在外面等着父女兩的紀氏。

  不過平心而論,不捱罵總是好的。再接着和他扯了說了幾句,百裏芸便跟着紀氏回房了。

  “孃親,這個東西我是什麼時候放在父親那裏的?我都快忘了。”

  百裏芸挽着紀氏的手臂,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你不記得了?這是你小時候生辰,你舅爺送給你的呀。你當時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收到這個東西可高興了,第二天便將這個東西交給你父親保管。”

  她的舅爺?

  她腦子裏沒有關於紀將軍的一點印象,不過這舅爺對她是真的好的沒話說。上次不是還聽她娘說過,紀綱紀大將軍馬上就要回京了嗎?

  “大舅還沒回來嗎?”

  “快了快了。”

  紀氏看起來很高興,脣角一直帶着笑,顯得整個人溫和柔美極了。

  “大舅送給我這個是有什麼寓意嗎?”

  “你這丫頭,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呀?虧得你舅舅這麼疼你!”

  百裏芸吐了吐舌頭,差點就露餡了,還好紀氏也沒怎麼多想。

  “你這個鎖可是很重要的開鎖工具。”

  “開鎖工具?它不本來就是一個鎖嗎?”

  百裏芸有些疑惑了:拿一個鎖去開另一個鎖?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對啊,你舅舅常年在外,不能時時回家,所以他只要一有功夫就願意去蒐集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回來的時候就把這些東西當成禮物你們這些小輩。”

  紀氏敲了敲她的小鼻子,無奈道:“你的這個鎖就是用來開你舅舅給你準備的禮物的。你舅舅的這個禮物已經藏了十幾年了,就等着你出嫁之前送給你。”

  “這麼神祕?”百裏芸聽了之後,心情稍微沒那麼壓抑了,一個藏了快十年的禮物,任誰都會對它產生期待吧。

  “你就再等些時日,一定會讓你滿意的!”紀氏握着她的手朝她保證到。

  “嗯。”

  百裏芸先將紀氏送了回去,隨後馬上回房關門,從櫃子最底層掏出幾件衣服,就往身上套着。

  她昨個夜裏便想着今日一定要出門去見那個男人,兩個人當面把事情都說清楚,至於其他什麼的由她自己判斷。

  百裏芸輕車熟路地從牆上翻下來,按照記憶來到了昨日的那個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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