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飛舟讓藍沁一路‘提着’來到德妃宮中時,藍沁拉着鬱飛舟讓裏面走,蘇默雲已經站在牀邊,見到藍沁來了,出聲道:“鬱太醫來了,妹妹們暫時讓開,讓鬱太醫替德妃診脈,你們到外室等着,本宮在這裏陪着便是。”

淑妃和賢妃兩人點頭往外走,藍沁也帶着其餘的宮女到外室去,獨留下牀上昏迷的葉嵐以及蘇默雲。蘇默雲掃了一眼鬱飛舟,啓脣道:“鬱太醫替德妃診脈,瞧瞧昨日還好端端的人怎麼一下就病倒了,還一病不起,如今也不省人事。”

在宮中也有三年,鬱飛舟自然不敢怠慢,這宮中的人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主,更何況是蘇默雲這般的厲害角色,那是更不能得罪。鬱飛舟倒是寵辱不驚,拱手答道:“是,臣這就爲德妃娘娘診脈。”坐在牀邊的凳子上,鬱飛舟隔着牀簾替葉嵐診脈。蘇默雲剛纔就已經替葉嵐瞧過,心裏有數只是想看看這鬱飛舟究竟有什麼本事,若是醫術高明,日後自然能重用,若是無能之輩,自然不比多注意。

鬱飛舟皺着眉,過了半刻收回手,道:“德妃娘娘氣血兩虧,近日有大出血的症狀嗎?或者正是葵水期間。”

“若是她有大出血的症狀應該太醫院那邊有備案,鬱太醫不知便是沒有,本宮剛纔問過宮女,並不是葵水期間。”蘇默雲見鬱飛舟一臉正經的問,裝出一副一臉正經的模樣回答,心裏倒是對鬱飛舟有些認可,倒不是一個無用之才。

聞言鬱飛舟不解不明白,若是無大出血的情況怎麼氣血兩虧,整個人的臉色就像白紙一樣。蘇默雲也奇怪,德妃怎麼會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成了這副模樣,明明前端時日都還好,不可能一下子變成這樣,就算是受傷失血過多也不可能身上半點傷痕都沒有。蘇默雲盯着葉嵐的臉,打量了一下整個牀鋪,忽然覺得那幾牀褥子不對勁,瞪眼道:“鬱太醫可知道一種東西叫做水蛭,民間又稱螞蝗,喜好嗜血。”

鬱飛舟大驚道:“難道娘娘是說……”

“正是。”

鬱飛舟看着蘇默雲,不知道蘇默雲既然猜測出來,卻不叫人來處理是因爲什麼,卻也不敢過問,便站在一旁等着蘇默雲下令。蘇默雲看了一眼鬱飛舟,賞識的點了點頭對着外面喊道:“藍沁,進來。”

外面的藍沁聽到蘇默雲叫自己,對着紅玉紅綢使了一個眼色,讓兩人留意屋子裏的動靜,答應道:“是,這就來。”說完,抬腳往內室走去,蘇默雲和鬱飛舟都站在牀邊,看着牀上尚在昏迷中的葉嵐,藍沁不解的皺着眉,看向蘇默雲。蘇默雲見藍沁來了,翹起嘴角,示意藍沁注意那幾牀褥子。

“藍沁,你瞧瞧那幾牀褥子和宮中分配的褥子有何不同。”

藍沁是蘇默雲身邊的女官,自然協助蘇默雲掌管後宮各司的工作,對於這些東西的分配倒是有一些印象。蘇默雲這麼一說,藍沁聰明的反應過來,肯定是牀上的褥子有問題,盯着那幾牀褥子看了看,過了半晌猛地抬頭看着蘇默雲,喫驚地問道:“竟然是那東西?!這未免也太……”

這件事情不能張揚,否則畢竟要追查到底,說不定就會有一頭替罪羊被害。蘇默雲暫時弄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葉嵐自己所爲還是一半一半,只能道:“藍沁,把櫃子裏的新褥子拿出來換掉,告訴宮中的宮女,不許張揚,這幾牀褥子全部帶回玉鳳宮。”藍沁聞言點頭,立刻招呼紅玉紅綢進來把褥子帶走,蘇默雲則是看了一眼鬱飛舟,鬱飛舟立刻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不敢違背。

“皇後孃娘,德妃娘娘只是身體虛弱氣血兩虧怕是這段時間水土不服所致,臣開一個方子,會命人每日煎了藥送來。”

“那就有勞鬱太醫了。”

蘇默雲點頭,走出屋子,淑妃和賢妃立刻問道:“姐姐,德妃如何?”

“暫且無恙,已經命太醫院煎藥服下,太醫說是氣血兩虧,有水土不服,你們也各自回宮吧,時辰不早不用再折騰,早些回去休息,本宮也要回玉鳳宮了。”蘇默雲說完,見紅玉紅綢藍沁他們已經準備好,道:“回宮。”

“恭送娘娘。”

小心翼翼的提着那幾牀褥子,蔻香聞到都覺得滿滿的血氣,忍不住道:“娘娘,這東西真的要拿回玉鳳宮嗎?一股血氣,怕是不太吉利,如今娘娘有了身子,見血總是不太好,不如讓藍沁姐姐去處理,怕是要好一些。”

蔻香的話提醒了藍沁,藍沁扶着蘇默雲道:“蔻香說的是,娘娘你看,是如何處理?”

“一把火燒了。”

“這件事情……不必稟告皇上嗎?”藍沁擔心蘇默雲總是瞞着肖君寒事情,日後這些事情被拿出來說會成爲兩人心中的芥蒂:“皇上也會贊成娘孃的做法,爲何不告知皇上,娘娘,這——”

聞言蘇默雲笑道:“虧你還待在我身邊這麼久,難道不知道這些事情怕是他早就知道了。”

“啊?”

“這宮中有不少赤羽軍,這些事情哪能瞞得住他。”肖君寒從來不會放任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人在自己身邊而且還不派人監視,所以蘇默雲一直都知道,這些事情肖君寒都明白,也都知道,只是暫時不到他出面處理的時候,更何況那日肖君寒已經說得明白,這後宮之中的事情交給她處理,肖君寒一言既出自然不會再改口,除非是傷及她,肖君寒纔會出手。

藍沁懊惱的道:“但這褥子還是別帶回宮裏,否則真是晦氣,這裏面說不定全是那德妃身上的血。”

“那就記得燒個乾淨,不能出半點錯。”葉嵐想要挑事,那蘇默雲就見招拆招讓她剛出招就被打回去,根本無暇傷及別人和暴露出半分。她倒是要看看這個葉嵐能有多少工夫,能忍多久。只是這件事情縱然與葉嵐脫不了干係,但是剛纔在葉嵐宮中,蘇默雲瞧見了一樣東西,和一種味道。

紅玉紅綢把幾牀褥子處理掉,不留痕跡,回到宮中時,藍沁正在伺候蘇默雲寬衣,便道:“娘娘,東西已經處理好了。”

蘇默雲問道:“那幾牀褥子裏,果真的是水蛭那東西嗎?能夠讓德妃失血過多導致昏迷不醒,怕是不少,你們瞧見了嗎?”紅玉紅綢饒是見慣了血的人想起處理是的畫面,也是一陣作嘔,紅綢不由道:“娘娘,還好沒有帶回宮來,否則真是晦氣,那幾牀褥子扔在地上砸幾塊石頭,滿是浸出來的血,把被子都給染紅了,我們一把火燒時,噼裏啪啦的聲響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在放火炮。”

聽見紅綢的形容,蘇默雲忍不住笑了:“辛苦你們,快下去休息,今夜忙了一陣子,好好休息。”

“是。”

藍沁替蘇默雲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放在一邊,道:“娘娘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發現?難道說,那德妃不是自己害自己,而是真的有人爲難於她?德妃是南海國公主,身份地位怕是都比其餘的兩位淑妃賢妃要高一些,若是要晉升爲皇貴妃怕是第一個便是那德妃,若是心有不滿……”

“你猜對了一半,不過那幾牀褥子倒真的是她自己弄的,怕是前些日子就準備好了,否則今日臉色不可能那般蒼白,前面化了妝倒是瞧不出來,今兒看那褥子裏,紅綢那番話雖然誇張卻是不假,但……”蘇默雲頓了一下,走到牀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裏有些發冷:“德妃宮中點了麝香。”

藍沁大喫一驚,道:“這萬不可能吧,麝香後妃宮中基本不點,會導致不孕,若是有了身子,也會小產,這——”藍沁說着忽然想起剛纔蘇默雲的話,這會兒纔算是明白過來爲什麼蘇默雲說是‘一半一半’了。

麝香斷然不會是葉嵐自己點的,這世界上哪有女人會斷了自己生孩子的後路。

藍沁見蘇默雲輕蹙峨眉,忍不住道:“娘娘莫要操心了,太醫也說娘娘需要放寬心,這兩日好不容易夢靨好了一些,這些事情紅玉紅綢盯着,一有動靜會立刻告知你的,你這般操心,怕是皇上也不願意看見。”

“恩,我睡下了,你也去休息吧,這幾日守夜,怕是累着了。”

“青離託人來說,皇上夜裏會過來,我還是等着皇上來了再下去休息,否則不放心。”蘇默雲如今才兩個月的身子,出不得半點差錯,把蘇默雲一個仍在這宮裏,藍沁是半點放心不下,只是……每夜坐在這裏守夜,的確有一些累。

已經在牀上躺下的蘇默雲道:“明日讓茂德他們把軟榻搬來牀邊,你若是要守夜,便在這裏躺着,也舒服一些,這段時間怕是就要落雪了,一直坐着再深的內力也抵不住寒意。”蘇默雲是打心眼待藍沁好,藍沁陪着她喫苦患難,更是一心一意的待她好,蘇默雲恨不得讓肖君寒給藍沁一個公主的身份,讓藍沁日後嫁給誰都不是高嫁,有一個雄厚的孃家背景在,任誰也不能欺負了去。

聞言藍沁笑了一下,伸手替蘇默雲掖了掖被子道:“是,好,娘娘說了算。”

“你這丫頭,體貼你倒還是不正經,不過若是你這般,怕了你。”睏意襲來,蘇默雲是說着話,不一會兒就睡着了。藍沁拖了一張椅子坐在牀邊,靠在椅背上面,閉着眼睛休息,腦子很清醒,一有動靜立刻就能發現。

子時三刻,藍沁忽然察覺到殿內來了人,立刻睜開眼,盯着輕手輕腳走進來的人,立刻起身要向肖君寒行禮,肖君寒揮手示意不用,輕聲道:“下去休息吧,朕來晚了一些。”

“是。”

“日後和紅心紅綢換着守夜,一個人喫不消。”

“多謝主上。”

藍沁離開關門時,看了一眼肖君寒躡手躡腳的掀開被子躺下的動作,翹起嘴角,臉上帶着笑容,這才放心的回自己屋裏休息。一直守夜的確是喫不消,最近睡得越來越淺,藍沁覺得,怕是真的要和紅玉紅綢換着來,否則她估計真的要病倒了。這都快幾年不生病,要是真的生病怕是一時好不了。

回屋的路上藍沁捉摸着明天要不要去太醫院開一服藥,安氣寧神的也好。

第二日一早,藍沁吩咐紅玉紅綢伺候肖君寒和蘇默雲起身,便匆忙的向太醫院那邊去。早上寒風凜冽,裹着厚厚的鬥篷,一陣藍色宮裝的藍沁走在去太醫院的路上,剛到太醫院,昨日被藍沁氣勢洶洶給嚇到的內侍一見藍沁,立刻就跑開了。

“藍沁姑姑,你、你怎麼又來了?!”

“你們鬱太醫呢?我來看病的,怎麼,還不許了?”藍沁把鬥篷帽子給取下來,露出嬌豔的臉,明眸皓齒,倒是生的好看,就是脾氣不太好。那內侍連忙進去叫鬱飛舟,鬱飛舟正在看醫書,聞言立刻出來,對着藍沁拱手道:“藍沁姑娘有何不適?”

“這得診脈了才知道,若是我知道我就不來太醫院了。”

“……這,請姑娘到裏面來,在下替姑娘診脈。”鬱飛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人,見到藍沁這般女子,伶牙俐齒又能說會道,一想到昨日被拖着走,心裏不由得覺得慚愧,主動替藍沁掀開簾子道:“裏面請。”

藍沁倒也不扭捏,直接抬腳往裏走。

鬱飛舟跟在其後進去,藍沁倒是自然的坐在凳子上面,把手腕擱在軟枕上面,抬眼瞟了一眼鬱飛舟道:“我有那麼可怕呢,又不是喫人的野獸,何必那麼害怕拘謹,若是顧忌男女之別,鬱太醫要如何懸壺濟世?”

“在下慚愧。”

“真是書呆子。”藍沁心直口快慣了,又見鬱飛舟這般好戲弄,覺得好笑,有趣,忍不住道:“鬱太醫你瞧我這是什麼病?是不是快要病入膏肓了?”

鬱飛舟哪裏知道藍沁是存了心思要戲弄他,只能面紅耳赤的替藍沁診脈道:“不是,姑娘莫要胡說,只是心神不定,操勞過度,需要好好休息,不能過度勞累,方纔能好轉。”鬱飛舟皺着眉道:“藍沁姑娘年紀不大,爲何會出現操勞過度的症狀?”

的確是有幾分本事,藍沁心裏想着,隨後道:“鬱太醫這番話會讓我誤會你在關心我,有勞太醫抓幾副藥,我拿回玉鳳宮中。”

“……這、姑娘要好生注意休息纔是。”

“恩。”

藍沁拎着藥包,鬱飛舟見藍沁要走,出門送了一段路,兩人剛到太醫院門口,天上忽然下起了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藍沁戴上鬥篷,望天上一看:“今年這雪來得有些遲了。”

“是要比往年遲了一些。”

“鬱太醫,不必再送了,多謝。”

“藍沁姑娘慢走。”

藍沁背對着鬱飛舟揮手,往玉鳳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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