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認錯人了!"他身子狠狠一僵,隨即匆匆推開我。
"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恨天!你爲什麼不肯承認?"不依不撓的緊緊抱着他的腰,淚,奔湧而出,沾溼了他的衣襟。
"你真的認錯人了!"他冷冷道,語調沒有半絲溫度。
"夠了!你的字跡跟他一模一樣,就連肩膀上的牙印也是一樣,難道這都是巧合?而且你還一次次的救我。恨天,你沒有死,你還是放不下我的對不對?"貪婪的觸摸着他身上的溫度,感受着他獨特的氣息。
"夫人!我真的不是他!"他凝霜帶雪的語調沁出,一把狠狠推開我。
"好!你不承認!那你把面具摘下來,否則我永遠把你當成他!"貝齒咬着櫻脣,忍住涓涓流出的淚水,定定望着他。
"不好意思!我沒有必要替你解惑!"他破碎的聲音喑啞着,冷的似隆冬冰柱。說完定定轉身離去,沒有半分留戀。
"恨天!你別走!不要丟下我!"蓮步生風的追逐着他冰冷的背影,可他的速度是何等快,步子疾如閃電,我提起所有的力氣,死命追逐着,可兩人的距離卻是越拉越遠。
眼看着他的身影要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而我的力氣消耗怠盡,心念如電般閃着,決不能讓他走了!
"啊!"我故意慘叫一聲,隨即閉眼倒地,裝作暈倒。
果然須臾間,感覺身子被一道溫暖包裹,熟悉的氣息襲來,他終究是關心我的,否則也不會上當。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快醒醒!"他急匆匆的拍打着我的臉,簇簇熱氣撲打在我的頰畔,語調裏是藏不住的擔憂。
微微將眼皮睜開一條縫,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心中一道機靈,乘他不備匆匆觸到他的面具,一把揭開。
眼前的面容卻讓我倒抽一口氣,竟是比鬼面更加恐怖的臉,左臉頰褶皺一片,灼燒的疤痕似藤蔓般自額頭蔓延到鼻翼,右臉頰卻是完好無損,只是這臉陌生極了,生楞呆板,普通至及,與記憶中那張冷峻刀削、眉目磊落的面容無一絲相像。
他憤怒的一掌推開我,驀地胸口一痛,身子被他擊退幾丈遠,我看到他的身子在微微發顫,一把拾起面具穩穩帶在面上,遮住那讓人膽戰心驚的面容,冷冷甩着袖子,轉身離去。
"大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即使你的容貌被毀,你也永遠是我心中的英雄!"我知道他這次真的惱怒了,顧不得身子的劇痛,衝着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他卻絲毫不爲所動,凌空一個翻身,踏着身側的一根樹枝,便跌入無邊無際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將風巽安歇在馬車內,白日裏找了些治癒傷口的草藥,用劍將它們搗碎,隔幾個時辰便替他換一次藥,幸虧跟着清絕一起,耳濡目染了些,削了一些竹子,把它們當箭翎用,射了幾隻山雞,沒辦法,現在沒人照顧,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動手,加上他身受重傷,正是需要這些東西滋補。
現在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了,每日我都十萬分的小心,唯恐遭遇什麼不測,可奇怪的很,這幾日再無危險,一路上順風順水,鬼麪人卻是再也沒有出現。
第四日,風巽終於在我的細心照顧下醒了過來,見我放下身份爲他換藥、做飯,感動的淚都快流了出來。
第七日我們終於到了越國邊境,連續走了這麼久的崎嶇山路,總算是褪出翠色重見人間煙火,心情似天上悠悠白雲,好不自在快樂。
"風巽!前面有間客棧!我們終於可以大喫一頓了!"望着那別緻悠遠的小茅店,眼前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美食,紅燒肉、清蒸鯽魚、糖醋排骨、、,口水連綿不絕的淌了出來,"咕嚕嚕!"我聽到肚子唱起了空城計,回想這幾日,每天都喫沒有油鹽的野味、生菜,臉都喫綠了,想我堂堂風家主母居然淪落至此。
"少夫人!讓我來駕車吧!"風巽低沉的語調夾雜着一絲欣慰與憂慮。
"不行!給我好好待著!你傷還未好!"佯裝薄怒的對他吼道,不假思索匆匆拒絕。他無可奈何的搖頭,安安分分的端坐在車廂內。
憤力揚鞭抽打馬背,馬兒似離弦之箭,御風飛馳至炊煙裊裊的茅店邊,早有青衣小廝滿臉堆笑,客客氣氣的迎了出來。
"喲!爺!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啊?"那青衣小廝問道。
"去準備一桌酒菜,把你們這兒好喫好喝的都給爺拿出來!"我朗聲一笑,從車內攙扶出風巽,再把馬繮遞給小二。
"好勒!爺請進!"他樂呵呵的接過馬繩,對着我們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坐在竹木椅子上,這纔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客棧,面積很小,屋內只有四方青竹桌案,兩根黑漆柱子寥寥立着,旁邊整整齊齊的安置着兩個巨大的酒缸,自這小屋中格外醒目,絲絲酒香撲面而來,就算是我這滴酒不沾的人,也忍不住多吸了幾口,後邊是黑木門扉,裏間估計就是廚房了,拐角處是竹木樓梯,抬眼望去二樓只有四間小小房間,簡陋卻古樸,在這白雲重山之中倒也清新雅緻。
只一會那小二便喜笑顏開的端來幾碟小菜,眼睛一傻,綠油油的青菜、蘿蔔、乾癟的茄子!
"小二!這便是你們店裏好喫的?是怕爺不給銀子嗎?"我頓了頓,瘋狂壓住心頭怒氣,對着他冷冷笑道。
"爺!實在對不住!咱這小店位置太偏,要想做出雞鴨魚肉也得有原料啊!而且邊境兵荒馬亂的,有得喫就已經不錯了!"他憋紅了臉,急急解釋道。
"算了!你退下吧!"無可奈何的嘆息搖頭,他說的句句在理,竟讓我滿腹的怒氣無處發泄,只好獨自吞回肚中。
"爲表歉意,掌櫃讓小的贈送客官一罈本店佳釀,還望爺笑納!"那小二抱了抱拳,滿臉歉意的笑容。
"好吧!風巽!你喝酒的吧?"我盈盈一笑,不要白不要,沒辦法,貪便宜的心暗暗做祟。
"恩!委屈少、少公子了!"他淺淺勾脣,話鋒一轉,抱歉的望瞭望我。
"沒事!喫吧!雖然是素菜,好歹比的過不沾油鹽!"自我安慰的望了他一眼,夾起一根綠油油的青菜,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恩!手藝還不錯!
"爺!酒來了!給你們滿上!"那小二滿臉討好的替我們斟酒,濃郁的高粱酒香沁入鼻中,一聞便是好酒,可惜我不喜歡飲酒,只能端起黃陶碗吸些酒氣,乾過癮。
不對!這酒的味道有雜質,隱隱有絲蒙漢藥的氣息,我可是下迷藥的祖宗,還敢在爺面前耍這些雕蟲小計。
足尖暗示性的踢了踢風巽,他一臉茫然的看了看我,淡淡望瞭望他手中的那碗濁酒,遞給他一個眼色,他瞭然一笑,不動聲色的放下酒碗。
"爺!怎麼不喝?是這味道不好嗎?"小二綻開的笑容中帶着絲隱隱擔憂,失聲問道。
"味道的確有些雜!不過還是挺香的,小二有沒有下酒的花生米?我要和我的兄弟一醉方休!"若有所思的望瞭望他,隨即酣然大笑。
"有!有!你們喝着!小的這就去拿!"那小廝微微籲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轉身飛快踏入裏間。
轉眸望着風巽,將手中的酒飛快倒入酒罈,然後閉上眼睛趴在桌子上,風巽也依樣照作,哎!只有將幕後之人引出我們才能安全離開,既然踏入這間黑店想必早已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