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春風好似格外的燻人入睡,這甘露殿空蕩蕩的,僅有的幾位粉衣宮娥也昏沉沉的站着打盹,不是吧!我也太走運了!揹着幽幽長明燈的光暈,我縮着身子一點點的朝着記憶中的書房摸索去,爲了不讓燭光打在我的身子,我甚至匍匐在地上,到了書房,鬼影都沒一個。正當我齜牙咧嘴的欲哭無淚之時,一雙雪色足尖映入眼簾。
"地上涼!快起來!"耳邊是熟悉清冷的語調,隱隱帶着絲偷笑的意味。抬眸恰好迎上一襲雪色中衣的司空陌璃,煌煌燭火搖曳在他的身側,整個人泛着濛濛玉質的冷光,捲曲纖長的睫羽似蝶翼一般微微顫抖,墨鍛般的青絲散亂的垂在腰際,清冷中帶着一絲嫵媚,眸中的霧氣散去,澄澈的寶石一般,脣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象極了那個曾經給我溫暖的翩翩公子。
他向我伸出一隻手臂,玉指泛着粉色的光。
我鬼使神差的遞過自己的手,觸到他指尖的冰涼,手被他牢牢握住,身子就這麼被他帶起。
"冷嗎?來人,生個火爐!"他雲淡風輕的從紅木架子上取下一件白色狐裘,輕輕給我披上。
睡着的丫頭立刻精神抖擻的行動起來,不對啊!他知道我來了怎麼一點都不喫驚?
"等等!你好像知道我要來一樣?這是怎麼回事?"我忍不住瑟瑟開口詢問道。
"我等你很久了!還以爲你不來了呢!都差點準備歇息了!"他薄薄的脣線淡淡一彎,輕描淡寫道。
須臾間,幡然醒悟,難怪我這一路從天牢到甘露殿如此順利,原來他什麼都猜到了,故意不讓侍衛攔我。
"你!既然你知道我要來,爲何不直接召見?害我一個人瞎晃悠這麼久,還以爲是自己功夫見長了呢!"說到最後語氣一點點的淡下去,我欲哭無淚的凝着他。
"好了!別生氣了!喝點熱茶!"他忍俊不禁一笑,遞來一杯香茗。
"司空!你總是把我當猴耍!"我齜牙咧嘴的瞪着他,這一刻竟忘了他的身份,口不擇言道。
"素問!都嫁人了,這性子怎麼還不見改?"他不怒反笑,清冷的人兒竟似月宮仙子般醉人。
"沒辦法!本姑娘這性子天生的,學不了大家閨秀的溫柔!"我冷嘲熱諷的努嘴道,還不忘用他名貴的狐裘披風,擦着鼻子上的兩行鼻涕。
凍死我了,早知道自己的把戲被看穿,還不如正大光明的踏進甘露殿,害的我在冰涼的石頭上爬了那麼久。
"素問,不需要那些溫柔!"驀然他清冷的眸中泛起一抹柔軟的波光,濃的快要溢出來一般,脣邊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竟似春日裏最美的花朵。
"皇上今兒個可真高興!老奴服侍您這麼久也不曾見到你開心笑過!果然這古靈精怪的姑娘纔是皇上的開心果啊!"一旁的青衣老太監樂呵呵的說道。
司空陌璃瞬時身子一僵,那抹笑意就那麼凝固,眸中似是有某種東西在一點點消退。
"都下去吧!"他恢復一貫的清冷,面無表情的對着身側的侍人淡淡道。
"是!"那老奴納悶的低頭退下。
"說吧!這次找我有何事?"他雲淡風輕的凝着我問道。
"皇上,臣妾求您放過風家吧!"驀然我匆匆放下瓷杯,畢恭畢敬的跪拜施禮。
"放過風家?風氏,你把這君臣之棋想的太簡單了,放過風家,那李家、張家呢?那麼多的士族不是我想放就能放的!"他驀地冷冷一笑,眸間是絲絲無奈與苦澀。
"砰!"案幾上的瓷杯驀然墜地,摔的粉碎,澄黃的茶水四溢,狼藉一片。
是啊!他說的沒錯,我怎會蠢到來求他,這士族與皇權的矛盾是不得不解決的,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們註定只能是敵人。
"臣妾冒犯了!多有打擾!"我冷冷的說着生硬的恭維話。
"你大可不必求我,風家可以給你的一切,我也能!"他驀地緊緊拉住我的手,寒眸中醞釀着一點點火熱。
"皇上這是幹什麼?我可是臣子之妻!"我內心惴惴不安,匆匆躲避着他。
"住嘴!現在倒跟我講起君臣之禮了!你究竟留戀風家的什麼?據我所知,風家的人可都不待見你,你嫁給他不就是想要他的保護嗎?我可以比他保護的更好!"他清冷的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炙熱,身子突然被他緊緊抱住,久違的竹葉清香襲入鼻中。
心中狠狠一顫,他這是在幹什麼?還有,我嫁給清絕的原因他怎會知道,當時明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難倒他一直在暗中監視我。
"皇上,你錯了,風家有一樣東西你永遠也給不了!"我懶懶一笑,欲掙脫他,他卻抱的越發緊了。
"什麼?"他帶着絲及色問道。
"我愛的夫君!"我冷冷跳眉道。
"你說什麼?你愛他?"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冷冷的眸子如遭雷擊。
"是!"我恍惚的望着他,這人沒喫錯藥吧!他這什麼反映啊?好像是剛剛聽到分手消息似的,啊呸!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爲什麼你可以愛楚恨天,可以愛他,就是不能愛、、!"他斷斷續續的呢喃着,定定的望着地上的茶杯碎屑,失落的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心中微微一痛,有了絲不捨,這還哪有半分之前的帝王霸氣與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
"你!沒事吧?"我澀然開口道。
"林素問!你這般護着風家就不怕朕將今日之事鬧大!"他突然起身,冷咧的眸子凝霜帶雪,攝入的冰寒寸寸襲來。
"你!那根本就是栽贓陷害!難倒你想顛倒黑白,是非不分?"我氣的衝冠大奴,這個人今天怎麼了?處處針對風家。
"是不是栽贓陷害只要朕一句話!"他也怒氣橫生,一把拂落案上的奏摺。
"司空陌璃!你瘋了嗎?你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懼,狠狠迎上他怒氣的眸子,我從來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和司空陌璃也有吹鼻子瞪眼的時候。
"是!我是瘋了!那你說我應該怎樣?"他突然朗朗苦澀一笑,緊緊抓住我的肩頭問道。
"我記憶中的司空永遠那般不染凡塵,會默默救助困難中的人,雖然冰冷卻永遠惹人憐惜,美好的似仙子一般!"我淡淡一笑,跌入曾經的回憶。
"素素!那不是真的我,那是不得已才帶上的面具,真正的司空陌璃滿手血腥,做過的事情你永遠都下不到,仙子?呵呵!我從不知道你那麼喜歡那張面具!"他苦澀的勾脣一笑,手指冰涼的撫着我的臉頰。
心頭毛骨悚然一顫,滿手血腥!
"縱使是面具,我也相信你永遠有那顆善良的心,我們認識這麼久,那種感覺不會騙我的!"一臉動容的凝着他癡癡道。
"素素!"他驀然緊緊將我摟在懷中,精緻的臉埋在我的頸窩。
心湖似跌入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誰能想象這個心思深沉的帝王,此刻象個小孩子般委屈的趴在我身上,天,你到底怎麼了?
我就這麼如坐鍼氈般的僵硬在那裏,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離開他,好不好?風家過不了幾天安穩日子了,以前大勢未奪,我不敢連累你,現在我可以了,讓我好好保護你一輩子,好嗎?"耳畔傳來溫柔似曲水般的語調,竟是那般醉人。
心中有某種東西轟然碎裂,他這明明是情話!難道他,喜歡我?怎麼可能?這清冷高貴的男子怎會看上我這粗俗的女子?
"不可能!就算風家有一天真的錢權散盡,臣妾也絕不會離開,風氏願與風家共同存亡!"我斬釘截鐵冷冷說道,狠狠的推開他。
"好!很好!我會記住今日你的選擇的,朕累了,你回去吧!"他匆匆轉過身子,留給我一個孤傲清冷的背影,肩頭微微發顫。
"諾!臣妾告退!"趕緊撤身,飛速逃離讓人窒息的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