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客人絡繹不絕,越來越多的文人墨客行聚與此,以茶話江山。也有些異族客人慕名而來,這不六個衣着怪異的中年男子一臉急色而來。身着錦緞夾襖對襟層疊衣袍,窄袖束腰,暗紅底色繡着繁瑣的花紋,寬大誇張的墨色鑲玉腰帶,額頭皆纏上朱纓刺繡抹額。瞅這樣子,應該是來自南方越國一帶邊陲的人。
"老闆!來壺涼茶!"爲首的一個美髯男子凝眉淡淡道。"好!快坐!"我職業性的盈盈一笑,一一替他們斟茶。
"聽說了嗎?這大王凌遲處死了宮中一位美人,那手段可真讓人、、、!"身側兩位喫茶的平頭老百姓低聲呢喃道。
"哎喲!咱這大王也太暴虐了!"又一位百姓澀然開口道。心頭微微一顫,楚恨天處死誰了?還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喂!老闆!茶滿了!伺候個客人還如此心不在焉!"耳邊突然傳來帶着絲薄怒的聲音,驀然抬首,才發現澄黃的茶水早已溢出杯子,淌在青木案幾上匯成一行涓涓細流。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才幡然醒悟,低眉垂首的掏出娟子擦拭着桌子。
"哐當!"有什麼東西從袖子中被帶出,轉眸一看,卻是那把麒麟匕首不小心落在地上,今天自己怎麼恍恍惚惚萎靡不振的?
正欲俯身去拾掇,卻有一隻手先我一步的拿了起來。是爲首的那位中年美髯男子,此刻他正不可思議的凝着那把麒麟匕首,眸中是昭然的詫色與錯愕,手指在微微顫抖着。
"這位先生!我的匕首可以還給我嗎?"我澀然開口詢問道。"這聖物你是如何得來的?說!"爲首的男子壓住心中的詫異,眸中閃過一絲薄怒與兇煞之氣。
"先生!在下敬是你客人!還請你不要放肆!這東西是別人送我的!與你有何關係?"我冷冷迎上他薄怒的目光,這人也太放肆了吧!拿了我的東西還質問我!
"誰送的?老實回答,否則你十個茶樓也賠不起!"那人憤憤的一把拂落案幾上的茶杯,站起身來橫眉冷視。樓裏客人驚的一鬨而散,灰溜溜的逃出茶樓。
"放開她!這匕首是我的!"茗兒閃電般的行來,匆匆將我藏到身後,一臉狠然戾氣的凝着他們。
"你!你是聖女大人的什麼人?爲何生的如此相像?"那男子訝的目瞪口呆,不可思議道。"莫名其妙!想鬧事的話趕緊滾!"茗兒冷冷挑眉道。
"這位公子!您可認得畫上的女子?"那男子也不怒,匆匆自懷中取出一隻畫軸,扯開絲帶,緩緩鋪開畫卷。
茗兒冷然一瞥,下一秒眸光就被凍結了,秋水一般的眼中是昭然的柔情與哀傷,素手顫抖的拂上羊皮畫卷。
轉眸看那畫卷,我也是驟然一厄,只見畫中佳人溫柔繾綣一笑,澄澈的水霧雙瞳絲絲剪水,翠黛秀眉彎彎含煙,圓圓的頰畔醉染紅霞,顧盼神飛,靈氣逼人,與茗兒有八分相似。只是身着異域胡服,環佩珠玉裝點之下,比茗兒多了份靈巧貴氣。
"公子!您應該認識吧?"那中年男子眉宇間氤氳出澹澹的喜色與激動,輕聲試探道。"你們怎會有母親的畫像?你們到底是誰?"茗兒忽視他的詢問,憤然怒吼道。
"母親?您是聖女大人的孩子?屬下是無毒教弟子,參見聖子大人!"那男子恭恭敬敬的跪拜行禮,其它的人也齊齊跪下。我與茗兒錯愕的對視一眼,被眼前的一幕撥弄的雲裏霧裏。
"什麼聖子大人?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茗兒冷冷哼之以鼻道。"大人!我們教中一直在苦苦找尋你!當年聖女大人與楚國人士私定終身,並懷有身孕,逃出教內,這麒麟匕首便是憑證!它是教中聖物!每一代聖子聖女才配擁有!"那男子不卑不亢的款款道。
"我纔不稀罕!你們走!"茗兒神情恍惚的頓了頓!遂冷冷揚眉睥睨道。
"聖子大人!屬下們求您了!咱們無毒教羣龍無首十幾年了!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從前了,現在日日受明月教暗中打壓!還請大人救救無毒教吧!"那中年男子一臉急色的懇求道。
"跟我沒關係!滾!"茗兒衝冠而怒,冷冷道。
"聖子大人!"那羣人眸中盈滿急色與掙扎,一臉到祈求。"你們還是先走吧!多求也是徒勞!"我無顰無笑淡淡道。"聖子!"那人依舊不依不撓。
"再不走休怪我們不客氣!"茗兒凝霜帶雪的瞥着他。地上的人羣怔了怔,咬脣無奈的起身拂袖而去!"茗兒!你、、、!"我欲與還休的低聲道。
"什麼都不用說了!茗兒只要你,什麼聖子跟無毒教跟我沒關係!"他驀地緊緊擁着我,眸中有着一絲隱隱約約的哀傷。
"茗兒!伯母雖然不在了!但是你還有我!不要傷心了!"輕輕的撫着他的背,我一臉動容的安慰他。
"恩!我真的現在便想娶了你!"他破涕爲笑溫柔的蹭了蹭我的臉頰道。"傻孩子!後天便嫁你了!急什麼!"盈盈一笑,淺淺嗔了他一下。
碧雲天,黃花地,院子裏的梧桐葉片片簌落,滿樹的橙黃璨如春華,簇簇似燃燒的火苗,跌入眸中妝成一臉的暖色,甜甜的沁入心扉。
今日我林素問終於要嫁人了,盈盈對着菱花鏡一笑。
自從容貌毀去,我便撤去銅鏡,眼不見心不煩,可現在不同。細細對鏡理紅妝,鏡中的容顏依舊盡態極研,凝脂似玉般的頰畔依舊斑駁着醜陋的痕跡,色澤卻是褪去了許多,淡淡上了一層沁甜水粉,只餘淺淺的痕跡,不仔細看倒很難瞧見。
柔柔掃上嫣紅胭脂,淺淺執起黛石畫起秀眉,拿起血色紅箋輕輕抿了幾下,朱脣點絳,素手貼花黃,執起牛角梳挽起婉約的飛天髻,自茗兒送我的薔薇珠花中,挑了一支血色大紅斜片流蘇簪子,帶上綴滿珠玉的華麗頭冠。褪去一直着在身上的男裝,換上絳色並蒂蓮花暗底的刺繡霞披,整妝完畢,我被自己驚豔到了。
果然女子出嫁那日纔是一生中最美的時刻!菱花鏡中的女子絲毫看不出受傷的痕跡,美的似瑤池仙子,果然女子離不開打扮。
"素素!你好美!"身子驀地被一雙大紅的手臂環住,素色的手恰似妖嬈血色中的幾片白雪,美的動人心魄。
"夫君!拜堂之前我們是不能見面的!"我一臉嗔怪的咬脣道。驀然回首,卻是再也移不開目光。一身大紅喜服的他美的似天人,秋曉之月的頰畔漾起桃花般的紅霞,珠玉般的櫻脣,剪水雙瞳暈開綿綿的紅色,墨緞般的三千青絲垂於腦後。
"你叫我什麼?"他溫柔繾綣一笑,捧心道。
"夫君!你好美!我都不敢相信如此絕美的少年竟是我的夫君!"我捂嘴偷偷一笑戲謔道。
"娘子!我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娶到你!"他癡癡捧着我的臉頰,眸中的柔情都快溢出水來。
慢慢的,他的臉愈來愈近,玫瑰花瓣般的脣柔柔的輾轉在我的脣畔,絲絲甘甜一點點暈開,直到我們吻的快透不過氣來。
"夫君!客人們都等着呢!以後有的是時間!莫讓大夥笑話纔好!"我氣喘吁吁的推開他,淺嗔道。
"好!我們出去吧!"他的俊顏上凝上一抹嫣然的緋紅,脣角彎彎勾着,一臉的濃濃喜色。披上紅紗刺繡蓋頭,自他的攙扶下,盈盈款款的步入正堂花廳。
"新郎新娘到!"一個夥計夾雜着喜色的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