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樊城,昔日喧鬧的街市死寂一片,黍離哀草遍生,流竄的黑鼠若絲絲烏雲般席捲,路旁依約見森森白骨散亂,嗚咽冷風吹過,雖是夏天依舊讓人畏而生寒。
鬃馬嘶嘶長鳴,紛亂的馬蹄停滯不前,任憑車伕如何鞭策,只好棄馬徒步而行。楚恨天的軍隊依約而來,騎騎輕塵似烏雲般襲來。
"末將參見逍遙候,欽差大人!"爲首的鐵甲男子策馬而下急急施禮道。
"不必多禮!按照昨日我給你們飛鴿傳書的要求來做!兵分三路!一路跟着我,一路跟着逍遙候,剩下的跟着你!"司空陌離淡淡道,贏弱的身影一瞬間透着一絲王者尊貴氣息。
"末將領命!"說罷!那男子對着後面黑壓壓的部隊擺了個手勢,鐵桶般的軍隊立刻如潮水般分開,正欲離開,我生生打斷他們。
"慢着!將軍留步!雖然你們帶着火把可驅逐黑鼠,但是鼠羣極多,爲了防止被鼠疫傳染且聽小女子一言!"我順風大呼。衆人一臉錯愕的凝着我,各種神色自頰畔閃過,更多的是不屑,司空一臉的波瀾不驚微微點頭。
"黑鼠懼艾草氣息,大家可採集艾草焚燒,用其燻軍衣,或將艾草汁液浸泡布帛捂住口鼻!"我不急不徐道。衆人依舊錯愕的望着我,卻遲遲沒有動作。
"還不快照做!"司空陌離不怒自威的聲音傳來,三軍將士紛紛行動起來,我心中微微一驚,他這樣子還真像高高在上的王者。
我們幾人也用浸泡草液的布帛捂住口鼻,全副武裝後分三路行動。
黑衣將軍帶着一列軍隊,執起火把將黑鼠驅趕到事先挖好的巨大土坑裏,黑鼠嗅到土坑中牛肉的氣息立刻蜂擁相聚,待到越來越多黑鼠聚集時圍起燃燒着的艾草,將黑鼠一一消滅怠盡,一時間寂靜的樊城喧鬧一片,烈火噼啪聲,黑鼠嗚咽吱吱聲響徹一片,簇簇石榴般的火苗染紅了半邊天空,不知何時湛藍天空的一角突然飛來無數的黑鷹,似離弦之箭破空而發,又似九天之流水迅猛而奔騰,它們飛掠過地面狠啄着一隻只肥碩的黑鼠,地上也不知何時幽幽漫來了許多吐着紅信的蛇,森森冷氣自它們身上漾開,蛇羣扭動着靈巧的身軀飛快吞噬着黑鼠,風清絕辦事效率果然高,只是看着眼前狼藉慘烈的撕咬,我微微有絲懼色!從小我就害怕蛇蟲蟻獸的,思忖罷!我淺淺的後退了一步。
"害怕了?"司空陌離淡然開口,眼底是寧靜無緒的眸水。
"纔沒有!你不怕我怕什麼!"我佯裝鎮定道,蓮步卻絲絲顫抖舉步不前。
"跟在我後面!"他無顰無笑可眉宇間隱約可見一抹調笑,並未揭穿我。我垂首咬脣的跟在他身後,他一路替我掃除攔路猖獗的黑鼠,劈開一條幽幽小徑,直到我們順利踏入城內,柔柔清波在我心中流淌,他就象一片綠柳,雖然孱弱卻總能給我一片綠蔭。
裏面的百姓面黃肌瘦,絕望的愁容爬滿腮畔,男子手裏皆臥着鋤頭鐵鍬,血絲肆虐的眸中是深深的警惕,旁邊是死鼠黑水般的屍體,清風過後一股股腐臭傳來,不時有婦兒啼哭聲,在這烈烈夏日裏分外擾人心扉,顯然人羣裏有不少染上鼠疫之人。
見我們帶甲而來,地上端坐的百姓惴惴不安,紛紛舉起手裏的鋤頭急急後退,"你們來幹什麼?"爲首的一個俊朗青壯男子憤憤道,雖衣衫襤褸形容憔悴,卻隱隱透着一股子的倔強與不屈,看樣子也染上疫病了。
"壯士切莫害怕!我是朝廷派來的治疫欽差!並不是帶兵屠城的!"司空陌離難得的展顏一笑,那微微一笑竟顛倒青苔落絳英。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那病殃壯漢擋在衆人面前有條不紊道。
"呵!若是不相信你們一樣在此等死,何不信本欽差一次!而況若是來屠城本欽差還會這番形容帶着女子前來?"他淡淡挑着眉道,眸中是洶湧的王者之氣,恍惚中我發覺自己一直都沒看懂他。
那瑟瑟人羣頓時沸騰起來,幾個男子耳語這什麼,須臾,那男子才抬首凝眉道"好!我阿宇信你!大夥都聽他的!就算沒有人屠城我們也是死,何不賭上一把?",顯然他是羣龍之首,他語罷抵抗的人羣立即放下武器!
"大家聽我指令!首先帶上這些面巾!再焚燒艾草驅逐黑鼠,將地上的污穢之物清理焚燒,一切收拾妥當再撒上石灰粉,還有將已染病之人單獨移入一個宅子中,我們會集中救治!"司空拂袖震臂朗朗而道,竟是我從未見過的俊朗飄逸。大家聽完他的話,絕望似死水的臉上浮起一絲釋然,匆匆行動起來,他也不懈怠抱起艾草投入冉冉火堆中,或是扶起鄙衣襤褸的老婦步入深深宅院中,孱弱的身影是黛煙中最絢爛的風景,我的心中一片柔波徜徉。